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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接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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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接親

十月二十八這日,天色放晴,陽光如金紗般鋪灑下來,驅散了深秋的寒意。

仿佛連老天爺也格外眷顧這個好日子。

繡坊今日早已熱鬧起來,謝槿歡招呼著許樂,兩人忙前忙後,把剪得精巧的大紅囍字,貼得樓上樓下都是。

林水端坐在銅鏡前,身上已換好了謝槿歡為他趕制的嫁衣。

緋紅的細棉布料子,質地柔軟而挺括,襯得他整個人氣色都好了起來,臉頰上浮起那兩抹紅雲,比那胭脂似乎還要動人。

謝槿歡站在他身後,手中拿著一把桃木梳,一下一下,動作輕柔地為林水梳理著長發。

目光落入銅鏡中,由衷笑道:“今個兒,我們家水哥兒,一定是這世上最美的夫郎!”

“歡哥哥!”林水語氣有些嗔怪,但看著鏡中那個被紅衣映照得光彩奪目,又異常陌生的自己,卻是挪不開眼。

他手指下意識地想去絞衣角,但看到這嶄新的嫁衣,他又縮回了手,舍不得把它給弄皺了。

“歡哥哥,謝謝你,這衣裳真漂亮,但實在太貴重了。”

“傻哥兒,分明就是你人漂亮。”

謝槿歡怕他心裏有壓力,又說道:“尹行舟那二十兩聘禮可不是白下的,我這做哥哥的,自然得出出力,總不能讓你被他們巡檢司那些莽漢看輕了去吧?”

他拿起梳妝臺上那支尹行舟聘禮裏帶來的梅花銀簪給林水戴上。簪頭那朵梅花雕工細膩,花瓣層疊,栩栩如生。

“真好看。”謝槿歡端詳著,再次感慨。

“待會兒那尹行舟來了,不得迷昏他的眼?”

謝槿歡語氣輕快,林水卻是鼻子一酸,眼圈立刻紅了。

“歡哥哥,我真舍不得你們。”

“別哭。”謝槿歡又拿起一旁的胭脂紙,替他抿了抿唇。

“許家永遠是你的家,你想什麽時候回來就什麽時候回來。我和爹娘永遠是你家人,現在不過是多了個疼你、護你的人罷了,這是天大的喜事,知道嗎?”

正說著,門外傳來許樂雀躍的聲音:“來了來了!尹大哥來接親了!好大的陣仗,騎著高頭大馬,穿著紅袍子,可神氣啦!”

謝槿歡凝神細聽,果然聽到樓下響起一片喧鬧,歡聲笑語中,鞭炮聲“劈裏啪啦”炸響,還伴隨著鑼鼓嗩吶聲,染的整條街都熱鬧起來。

林水猛地攥緊了嫁衣寬大的衣袖,緊張得指尖都發了白,身體微微發抖。

謝槿歡看著他那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別怕,是尹行舟接你來了。”

言語間,竟是忘了自己當初的窘迫,與現在的林水別無二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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繡坊門外,早已被聞訊趕來的街坊鄰裏圍得水洩不通。

孩子們在人群裏鉆來鉆去,嬉笑著爭搶地上的喜糖。

尹行舟一身大紅喜服,更顯得英氣逼人。

平日總是帶著幾分灑脫不羈的臉上,此刻被喜悅和莊重籠罩,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揚,眼神亮得驚人。

他利落地翻身下馬,動作幹凈漂亮,引來一陣喝彩。

他朝著繡坊大門拱手,聲音洪亮有力,穿透了喧鬧的鑼鼓聲:“在下尹行舟,今日特來迎娶林水哥兒過門,請嫂夫郎、各位姐姐妹妹們高擡貴手,把門打開呀!”

張婉和幾個繡娘、學徒姑娘們笑著堵在門口,七嘴八舌地討要紅包、出題刁難。

“尹捕頭,咱們水哥兒可是我們繡坊的寶貝心尖尖,哪能這麽容易讓你接走?”

“就是就是!先說說,以後家裏誰管錢?誰做飯?碗誰刷?要是吵架了,誰讓著誰?”

尹行舟被圍在中間,好脾氣地一一作答:

“錢都歸水哥兒管!飯我做,或者下館子!碗肯定我刷!我絕對不跟他吵,他說的都對!他指東我絕不往西!”

張婉又說:“光嘴上說說可不行,得立下字據來,不然我們可不放心!”

“行,拿紙筆來,我現在就能立字據,按手印!”

尹行舟答得幹脆又誠懇,一副妻奴模樣,引得一片善意的哄笑和叫好聲。

“好,是個好男人!”

“哎喲,這啥都做了,你夫郎做啥嘞?”

尹行舟身後的弟兄們忙著將準備好的喜糖,和兩文錢的紅封一把把地撒出去,惹得圍觀的小孩和人群歡呼著爭搶,氣氛越發高漲。

“行了行了,算你過關!”張婉哪能真讓他立字據,笑鬧後便示意姐妹們把門打開,讓出一條路來。

尹行舟眼睛一亮,立刻抱拳道謝,快步沖上二樓。

他的心擂鼓般敲著, 喜悅幾乎要滿溢出來。

謝槿歡聽見動靜,立馬扯過桌上的紅蓋頭給林水蓋上,等尹行舟上來,一眼就看到了那個端坐在床邊,一身緋紅,頭頂蓋著紅蓋頭的身影。

那一刻,所有的喧鬧似乎都被隔絕在外。

尹行舟的心跳得又重又快,他深吸一口氣,一步步走過去,在林水面前蹲下身。

他的目光落在那雙放在膝上的手上,即使隔著蓋頭,他似乎也能感受到那份緊張。

“水哥兒,”他的聲音不由自主地放得極輕,帶著前所未有的溫柔:“我來接你回家!”

蓋頭下的林水輕輕顫了一下,低低地“嗯”了一聲,聲音細若蚊蚋,卻像羽毛一樣掃過尹行舟的心尖。

謝槿歡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他看著尹行舟那小心翼翼的姿態,看著林水那細微卻真實的回應,臉上也忍不住笑了。

“尹捕頭,水哥兒我可就交給你了,往後,不管發生什麽,你可都要好好護著他!”

“嫂夫郎放心。”尹行舟仰頭看著謝槿歡,眼神堅定:“我尹行舟,此生絕不負他!”

他轉過身,背對著林水,“上來。”

林水透過蓋頭的縫隙,看到了一小片背影,站起身,趴到了尹行舟背上。

尹行舟穩穩的將他的新夫郎背了起來。

林水很輕,伏在他寬闊堅實的背上,顯得更加纖弱。

他紅著臉,試探著伸出手,虛虛環住尹行舟的脖子。

尹行舟不由分說,騰出一只手,將他的手往前帶了帶,讓林水貼他更緊。“抱緊我。”

林水臉更紅了,好在蓋著蓋頭看不見,他尚且還能保持鎮定。

尹行舟背著他的夫郎下了樓,走出繡坊直奔那頂大紅花轎。每走一步,周圍的驚呼聲和喜慶的嗩吶聲就愈發清晰熱烈,幾乎要將在場所有人淹沒。

謝槿歡跟在兩人後面,追著他們出了繡坊。

許硯則一直在他身側,用手臂虛環著他,幫他隔開擁擠的人群,不讓任何人碰到他。

謝槿歡的目光始終追隨著那一對紅衣新人,看著尹行舟小心翼翼地將林水送入轎中,還細心地替他理了理裙擺,這才翻身上馬,帶著接親隊伍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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