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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外婆,我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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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外婆,我們回家

張蘭想到這家裏的活,田地的事情,還是有些不甘心。

這死老婆子雖然嘴上毒了些,但幹活利索,是一把好手,田裏地裏從不停歇,也從偷奸耍滑。

她扯了扯於青松的衣袖,壓低聲音急切地道:“當家的,娘要是真走了,這家還是家嗎?”

許硯側過頭,目光冷冽,冷冷的掃過張蘭,“不願意?那就把上回騙的三兩銀子還來,那是阿歡給外婆的體己錢,可不是給你們一家子享用的!”

張蘭臉色巨變,什麽都好說,錢是不可能的!

立即說道:“行,你們走吧,我不攔著。”

謝槿歡沒立刻走,他目光掃過院外圍觀的人群,“硯哥,我們再等等。”

他記得剛才有個小哥兒跑去找郎中了,既然說好了有謝禮,便不能言而無信,讓人白跑一趟。

果不其然,沒過多久,院外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清脆的喊聲:“漂亮哥哥!漂亮哥哥!大夫我給你請來啦!”

眾人聞聲,紛紛讓開路,只見一個約莫十二三歲,瘦瘦小小的哥兒跑了進來。

他跑得氣喘籲籲,小臉通紅,一停下來就雙手撐著膝蓋,“呼哧呼哧”地大口喘氣。

等緩了兩口氣,他擡手用袖子抹了把臉上的汗,指著身後一位步履匆匆的中年男子道:“這……這就是我們村的胡大夫!”

謝槿歡笑著點點頭,招招手,“過來。”

小哥兒局促的走上前,不安的捏著滿是補丁的粗布衣角。

謝槿歡從籃子裏抓了一把李子,並著三枚早已準備好的銅錢,一起塞到他懷裏。

那小哥兒楞了一下,趕忙撩起自己的衣襟下擺,小心翼翼地將李子和銅錢都兜住。

他樂的合不攏嘴,露出兩顆小虎牙,“不客氣不客氣,我也是運氣好,剛跑沒兩步,正好碰見胡大夫出診回來,我這就給你帶來了。”

謝槿歡見這孩子樸實可愛,又給他多抓了兩把李子。

小哥兒千恩萬謝,尤其是無意中發現兜裏那幾枚銅板後,眼睛都濕潤了。

“謝謝你,漂亮哥哥,你人真好。”

不僅人好,還這麽溫柔。

胡大夫是附近幾個村裏有名的赤腳大夫,村裏人有個頭疼腦熱的,一般不會去鎮上,而是直接找村醫,能省不少銀子。

所以青柳村很多人都認識他。

“嗯?人在哪兒呢?”胡大夫救人心切,一進院子,就四處張望。

眼神轉了一圈,尋思著這也沒瞧見病人呀?

許硯臉上露出一絲歉意,緩和了語氣道:“麻煩胡大夫了,家裏孩子皮,就愛躲懶裝病,這會兒已經收拾好了,實在對不住,害您白跑一趟。”

他說著,將兩文銅錢遞了過去,算是出診費。

胡大夫見許硯態度誠懇,也沒生氣。

這種事兒他也不是沒遇到過,有些孩子不想下地幹活,就愛裝個病什麽的。

在他看來,這很常見了,總不能個個都去計較。

“錢就不用了,左右也不遠,不礙事。”

許硯再次道謝,“大夫您收下吧,晚輩還有個不情之請。”

聽他這麽說了,胡大夫也不再客氣,收下了兩文錢。

“你說吧,什麽事兒?”

“麻煩借您紙筆一用,我家夫郎想寫張字據。”

大夫行醫,藥箱裏一般都會隨身帶著筆墨紙硯,方便記錄病情,書寫藥方。

胡大夫自然也不例外,他收了錢,也沒吝嗇,大方的把紙筆都拿了出來。

謝槿歡放下籃子接過來,四下看看,正尋思著哪裏寫字方便,許硯已大步走向堂屋。

只見他雙臂一用力,竟毫不費力地將那張木桌直接搬到了院子中央,穩穩放到謝槿歡面前。

許硯在硯臺上滴幾滴清水,便挽起袖子,開始研磨。

謝槿歡則鋪開紙張,執筆蘸墨,略寓.一沈吟,便落筆書寫。

字據言明:瞿紅蓮日後由外孫謝槿歡贍養,與於青松一家分家另過,生養死葬皆不需於家負責。

與此相應,於家亦不得再以任何名義、任何形式向謝槿歡索取錢財或滋擾生事。

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以免於家日後反悔。

寫完,還需得當事人按下手印為憑。

但是此處並沒有印泥,許硯想了想,便直接拿來菜刀劃破了指腹。

“外婆,阿歡。”

瞿紅蓮看著外孫婿流血的指頭,眼圈又是一紅,顫抖著伸出粗糙的食指,小心翼翼地在血珠上按了一下,然後重重地摁在自己的名字上。

謝槿歡什麽也沒說,輕輕的沾了一點血液,也依樣按下。

落到於青松時,許硯把刀遞了過去。

於青松瑟縮了一下,閉了閉眼,拿起菜刀猶豫半天,也不敢下手。

許硯不想浪費時間,直接拉過他的手,動作極快的在他指腹上劃了一刀。

只是個小口子而已,倒也不咋疼,於青松松了口氣,沈默著按了手印。

張蘭恨恨的剜了謝槿歡和瞿紅蓮幾眼,眼神怨毒得像要滴出水來。

瞿紅蓮也不理會她,轉身去屋裏收拾包袱。

不過片刻,她便挎著一個藍布包走了出來。

包袱癟癟的,顯然沒多少屬於她的東西。

這都多少年了,她為這個家操勞一生,臨到老,能帶走的,竟只有這寥寥幾件舊衣。

一滴渾濁的淚終於從她眼角滑落,但她不想是謝槿歡再為她操心,迅速地擦去了。

走到院子裏,瞿紅蓮挺直了脊梁,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決絕:“青松,娘這就跟歡哥兒走了,從今往後,你……你好自為之吧。”

她又看向縮在門後的孫子,聲音哽咽了一下:“磊子,往後……好好做人,別……別再做這樣的事了。”

於磊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麽,最終卻只是心虛地低下了頭,用腳尖碾著地上的土疙瘩。

見他們要離開,院外圍觀的鄰居們都默契的為他們讓開一條路。

有人唏噓,有人讚賞,也有人對於家投去鄙夷的目光。

“真是造孽啊……把老娘逼到這份上……”

“這小哥兒是個有良心的,瞿婆子以後有福了!”

“嘖,這於青松還真是個窩囊廢,連自己老娘都護不住!”

“這不是活該嗎,以後誰還敢跟他家來往!”

張蘭聽得煩了,惱羞成怒地叉起腰,朝著院外尖聲怒罵:“看什麽看!都沒事幹了嗎?滾!都給我滾!我家的事,要你們這群長舌婦鹹吃蘿蔔淡操心!”

“呸,還兇呢!”

“以後你家的事,就是請我來我還不來呢!”

“就是就是,咱們都別理她,看她還能囂張多久!”

眾人吐了幾口唾沫,對張蘭二人投去鄙夷的目光,三三兩兩交頭接耳的離開了。

張蘭還在那裏罵,於青松搖搖頭,嘆了口氣,回屋了。

謝槿歡不管身後的動靜如何,反正以後沒來往了,被人說閑話那也是他們自己的事情。

他扶著外婆上車,“外婆,坐穩了,我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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