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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夜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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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夜濃

此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竈房裏點了油燈,為了方便,許硯幹脆就端著碗在竈房裏吃。

謝槿歡想起他渾身的汗水,給空著的那口鍋添了水,架著火燒了起來。

“我給你燒了水,待會兒洗洗,去去乏。”

許硯吃著飯,聞言點頭,應了聲:“好。”

竈房裏安靜下來,只剩下竈堂裏火焰燃燒的劈啪聲,以及許硯咀嚼時發出的細小聲音。

謝槿歡坐在竈堂前的小凳子上,用手支著下巴,目光落在許硯側臉,看著他一副明明餓急了,卻依舊很克制,吃得斯斯文文的模樣,嘴角彎了彎。

沈默了一會兒,他還是忍不住低聲說了句:“下次……記得早點回來。”

許硯吃飯的動作頓了頓,感受到小夫郎語氣裏那份沈甸甸的擔憂,他心頭一暖,聲音也放柔了些:“嗯,我記下了。”

吃完飯,鍋裏的水也咕嘟咕嘟冒起了熱氣。

許硯放下碗筷,起身去屋裏拿換洗的衣裳,謝槿歡則去澡房裏找來小臉盆,一盆一盆的往浴房的木桶裏倒,才端了兩趟,許硯就急急忙忙回來了,從他手裏拿走了盆。

“我自己來。”

許硯兌好水,抱著衣服就往浴房裏走,他甚至都沒關門,就著竈房油燈的光,直接就開著門洗。

謝槿歡猶猶豫豫,轉身想出去回避。

“就在這兒吧,外面黑。”許硯出聲叫住了他。

竈房雖小,但比起黑燈瞎火的院子,確實方便些。

謝槿歡腳步一頓,沒再說什麽,重新坐回了小凳上,眼睛看著門外黑漆漆的院子,耳朵卻不由自主地留意著身後的動靜。

先是窸窸窣窣的脫衣聲傳來,接著是水聲,許硯沒有像他一樣直接躺進木桶裏,而是用水瓢一下一下沖著洗。

不需要眼睛去看,謝槿歡也能想象到裏面是怎樣的場景,他不自覺的咽了咽口水,覺得這火是越來越灼人了,趕緊搬著凳子坐遠了些。

沒多大會兒,許硯就收拾好出來了,身上也換好了幹凈的裏衣。裏衣寬松,穿在身上並不怎麽貼身,松松垮垮的顯出一片麥色的胸膛。

謝槿歡恍然一看,只覺得晃眼得很,許硯的身材和他不同,無論誰穿著衣裳還是不穿,都給人一種很有力量的感覺。不過,還是脫了衣裳給人的感覺會更為強烈。

因為,他的身上有很多大大小小的傷痕,是以前在戰場上遺留下來的刀劍傷,有的已經淡化,只留下一條白色的疤,有的還很新,顏色還很明顯。

“走吧,我們回去。”許硯伸手抓起謝槿歡的手,吹了燈,牽著他往屋裏走去。

謝槿歡任由他牽著,跟著他的腳步。

成親這一個月以來,他們各自忙碌,除了夜裏休息,鮮少有這般共處的時候。

趁許硯在窗邊絞濕發的時候,謝槿歡脫了外裳,只留了件能遮肚子的小衣,又將頭上的木簪取了下來,柔軟的長發頓時傾瀉而下,遮住他光潔的肩背。他爬到了床上躺下,合眼等著熄燈休息。

他躺了會兒,無論怎麽都睡不著,一閉上眼睛就是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許硯吹了燈,在他身邊躺下。

謝槿歡等了許久,都沒等到許硯的動作,疑惑的睜開了眼。

黑暗中能看到許硯的身體輪廓,躺的板板正正,並沒有絲毫要動手的意思。

謝槿歡仔細回憶了一下,上次是什麽時候?好像是半個多月前吧?

那段時間喜服的工期緊,他忙得倒頭就睡,許硯也很配合,竟真的一次也沒碰他。

後來又因為出了劉十九的事兒,背上的傷未好,許硯也忍著。

如今時間沒那麽緊,他也……難道是因為今天太累了?或者是對自己失了興致?

這個念頭毫無預兆地冒出來,謝槿歡心口微微一窒,有些莫名的滯澀。

他忍不住翻過身,面朝許硯的方向,黑暗中只能看到一個模糊而規整的輪廓,安靜地平躺著。

他不相信許硯是這樣的人,當初新婚的那段時間,他們之間明明很和諧,許硯並沒有對他哪裏不滿意。

一定是累了!

謝槿歡重新閉上眼,努力讓自己睡著,寂靜中,他聞到一股似有若無的草藥味兒,夾雜著淡淡的血腥味。

謝槿歡猛的睜開眼,目光落在許硯身上,他側耳細聽,身旁人的呼吸綿長平穩,像是真的睡著了。

他忍不住伸出手,試探著往許硯肩頭的位置摸去,想確認自己的猜想是否多餘。

指尖剛觸及衣領,一直沈睡的許硯突然睜開眼,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

許硯聲音低沈:“你沒睡?”

謝槿歡一楞,沒想到許硯也沒睡。不過這樣正好,把話好好問清楚:“我聞到了藥味兒,還有點血腥味兒,你是不是受傷了?”

許硯沈默了片刻,嗯了一聲:“小傷,不礙事。”

“小傷?”謝槿歡不信。

那血腥氣和方才他下意識的反應騙不了人,他摸索著坐起身,“點燈看看。”語氣裏帶著少有的堅持。

“不必麻煩……”許硯想阻止。

謝槿歡卻已利落地翻身下床,摸到櫃子上放著的火折子,輕輕吹了吹,火折子瞬間亮起。

昏黃火光在屋內暈染開來,照亮了床榻上的情形。

許硯也已坐起,他的左肩處,果然洇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在淺色中衣上格外刺眼。

謝槿歡在床沿坐下,面對著許硯,說道:“讓我看看吧。”

許硯擡眼看了看他,昏黃的燈光映在他深黑的眸子裏,映出幾分覆雜難辨的情緒。

他終究沒再說什麽,默默側過身,擡手將左邊的衣領緩緩褪下大半。

燈光清晰地照亮了傷處,左肩後面,有一道兩寸長的口子斜斜劃開,邊緣皮肉翻卷著,雖然敷著厚厚的深褐色藥膏,但顯然未能完全止住滲血,仍有紅色的鮮血從傷口處中滲出。

“怎麽弄成這樣?”謝槿歡倒吸一口涼氣,目光緊緊鎖在那猙獰的傷口上,“傷成這樣也不吭聲?”

許硯看著小夫郎擔憂的樣子,心裏微暖,卻又不想他為了自己皺眉頭,用手撫了撫他的眉頭,低聲道:“卸貨時出了點意外,被箱角刮了一下,已經上了藥,不妨事,你別擔心。”

“這藥沒擦好,不行的。”謝槿歡擋開他的手,眉頭依舊緊鎖,果斷起身下床去,“藥膏放在哪兒了?我重新幫你擦!”

許硯看著他只穿著小衣,一點也顧不上羞澀,急得在屋裏到處翻找,嘴唇動了動,最終只低聲道:“包袱裏,藍色小瓷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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