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送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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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送飯
許家院子裏，氣氛有些尷尬。
謝槿歡費力地睜開眼，首先映入眼簾的是自家熟悉的房梁，然後是熟悉的墻壁。
他猛地坐起身，因為動作太急，眼前有些陣陣發黑，緩過神來時，混亂的記憶隨之湧入腦海。
他記得自己端著碗要去給林水送吃的，然後看到了長腿的蘿蔔，兩條腿的兔子，再然後……
“轟”地一下，謝槿歡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湧到了臉上，臉紅得滴血，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太丟人了！
他捂著臉，郁悶了好半晌後，才不情不願的掀開被子下床。
出門一看，天色已是傍晚。
許玉仰躺在竹椅上，正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
沈秀梅也坐在附近的棗樹下，臉上的表情不太自然，顯然也記得自己舉著筷子追兒子那“英姿”。
許老爹坐在院壩的臺階上，手裏拿著鞋子在敲泥巴。
看到他出來，幾人都看了過來。
謝槿歡心裏愧疚不已，“娘，小玉，對不起，我不知道那些蘑菇有毒。”
他記得自己明明摘的都是許樂說過可以吃的，不認識的一個都沒要，怎麽還會中毒呢？
沈秀梅沒有怪罪的意思，只是人還有點蔫蔫的，提不起精神。“不是蘑菇的問題。”
謝槿歡不解：“那是？”
癱著的許玉有氣無力地接話，眼皮都沒擡：“大夫說是你炒的時間太短了沒熟透，還好，這種毒不致命，就是折騰人。”
原來如此。
他正懊悔著，許硯從竈房端了碗溫水過來，眼底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笑意：“好些了？”
謝槿歡接過碗，含糊地“嗯”了一聲，低著頭喝了幾口。眼神飄忽不定，不敢去看許硯。
一看到許硯這張臉，腦子裏就不受控制地閃過自己摸著許硯的頭，還拉著他在“雨”裏轉圈的場面……
“我……我剛才……”
“剛才？”
許硯微微低下頭，湊近了些，眼眸裏映著謝槿歡窘迫的樣子。
他的嘴角似乎極其細微地向上彎了一下，語氣一本正經：“剛才怎麽了？你不是說要吸收陽光長大嗎？想法不錯。”
他頓了頓，又慢悠悠地補了一句：“就是轉得有點暈。”
謝槿歡臉騰地一下紅了，羞惱地瞪了許硯一眼。
這人絕對是故意的！
他掙開許硯的攙扶，腳下發軟踉蹌了一下，被許硯眼疾手快地又扶住。
“小心點，大蘑菇。”
許硯的聲音裏帶著明顯的笑意。
“不許再提蘑菇！”
謝槿歡氣急敗壞，又無可奈何，只能扭過頭去生悶氣。
目光掃過屋檐下，那個本來要去送給林水的碗，還好好地放在小凳上。
碗裏的米飯和肉已經涼透了，上面凝著一層薄薄的白色油脂。
謝槿歡看著那碗涼透的飯菜，心裏堵得難受，連心頭那點羞窘也煙消雲散了。
許硯扶著謝槿歡去院壩裏坐著，“你們先休息，晚飯我來做。”
謝槿歡默默點頭，看著許硯進了竈房，不一會兒，裏面很快傳來刷鍋、舀水、生火的熟悉聲響。
夕陽的光線又暗了一些，給院子蒙上一層暮色。
許硯做飯的手藝比謝槿歡想象中的要好上不少，炒的菌子又香又鮮。
不過有了白天的教訓，他對菌子有點抗拒了，即便好吃也不敢吃太多。
許硯收拾了碗筷去廚房清洗，謝槿歡也跟著去了。
看著鍋裏還有一點米飯，他又想起了林水，白天和他娘鬧得那麽僵，估計這會兒連午飯都還沒吃。
“硯哥，這剩下的飯，我想給林水送去。”
許硯不知道白天發生的事情，不過對於自己夫郎做的決定，他也沒什麽意見。
一碗飯而已，林家那哥兒確實挺可憐的。“等我，洗完碗我陪你去。”
兩人來到院墻邊，踩著墻邊的木樁子往隔壁院子看去。
隔壁院子籠罩在暮色裏，只有堂屋亮著微光，楊金花一家三口在裏面吃飯，時不時能聽見幾聲怒罵。
“沒良心的東西，餓死他算了！”
林家的柴房離許家這邊院墻很近，謝槿歡一眼就瞧見那緊閉的房門，他壓低聲音朝著柴房的方向喊：“林水？”
柴房裏響起吱呀的床板聲響，過了一會兒，林水開門出來了，手裏還時刻握著那把菜刀。
看到謝槿歡，林水眼睛微睜，挪到院墻邊擡頭看來。
謝槿歡把手裏的碗遞下去，“快趁熱吃。”
林水吸了吸酸澀的鼻子，擡手把碗接住，沙啞著聲音說：“謝謝你，歡哥兒。”
謝槿歡盯著他手裏的刀，擔憂道：“別做傻事兒。”
林水點點頭，雙手緊緊的捧著瓷碗，眼淚又忍不住從眼眶裏滑落出來。
他趕緊用袖子擦了擦，盯著謝槿歡堅定的說：“我會好好活著。”
他不甘心，明明自己才是受害者，憑什麽要因為別人犯的錯來懲罰自己？他想活著，想看看外面的世界是怎麽樣的。
“那就好，碗我明天再來拿，你自己小心些。”
謝槿歡跟林水告別後，被許硯扶著從木墩上跳下來，臉上是掩不住的擔憂。
林水是個哥兒，大朝律法有明確規定，父母在世時，哥兒/女子不能獨立門戶，已經嫁人的哥兒/女子，隨夫家落戶。
除了斷親，沒有別的法子能夠擺脫那對糟心的父母。
可是林水身無分文，若是斷親，便沒了去處，甚至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他又該如何生存？
許硯見他難過，替他撫了撫背，“別太操心，能幫的我們已經幫了，剩下的事得看他自己如何選擇。如果他想斷親，以他從小到大的遭遇，村長自會為他做主。如果他不肯斷，那我們這些外人，也沒法插手。”
謝槿歡知道是這個理，點點頭，壓下心頭的想法，兩人相伴著洗漱去了。
夜裏，謝槿歡翻來覆去睡不著，後背作痛。
這樣的感覺白天就已經有了，只是白日裏喧鬧沒有這麽強烈的感覺，夜裏躺著就明顯多了。
“怎麽了？”許硯摸摸他的臉，擔憂的問。
謝槿歡皺著臉，嘗試著忽略那些痛覺，可是沒有成功。
“我背疼。”
“背疼？”
許硯蹙眉，坐起身子點燃了油燈。
“我幫你看看。”
謝槿歡解開衣服，把後背露給他看。
光滑白皙的後背在油燈的映照下，散發朦朧的光澤，許硯舉著油燈湊近了些，看清了肩胛骨附近有一大片淤青，在這如玉般細嫩的肌膚上，顯得有些刺眼。
他去櫃子裏翻出藥油回來，用手指沾了些抹在淤青的位置，用手心輕輕的給他揉搓著。
“怎麽傷著了？”
謝槿歡忍著咬著唇，有些羞於啟齒，“摔……摔的。”
許硯看著他倔強的側臉，從他的眼眸裏看出了壓抑的憤怒和厭惡，神色慢慢嚴肅起來。
他輕輕掰過謝槿歡的肩膀，將他正面對著自己。
“我們既已成親，你是我夫郎，若遇到難處不願意與我說，我……會很難過。”
謝槿歡怔楞了一下，在謝府十九年，他沒有一個能說話的朋友，習慣性的把委屈和痛苦都藏在心裏。
沒想到有一天，會有人跟他說這樣的話。
許硯順勢把人摟進懷裏，低下頭輕輕的在他額頭上印下一吻。
“村子裏的人並非全是好人，我擔心你的安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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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家院子裏，氣氛有些尷尬。
謝槿歡費力地睜開眼，首先映入眼簾的是自家熟悉的房梁，然後是熟悉的墻壁。
他猛地坐起身，因為動作太急，眼前有些陣陣發黑，緩過神來時，混亂的記憶隨之湧入腦海。
他記得自己端著碗要去給林水送吃的，然後看到了長腿的蘿蔔，兩條腿的兔子，再然後……
“轟”地一下，謝槿歡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湧到了臉上，臉紅得滴血，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太丟人了！
他捂著臉，郁悶了好半晌後，才不情不願的掀開被子下床。
出門一看，天色已是傍晚。
許玉仰躺在竹椅上，正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
沈秀梅也坐在附近的棗樹下，臉上的表情不太自然，顯然也記得自己舉著筷子追兒子那“英姿”。
許老爹坐在院壩的臺階上，手裏拿著鞋子在敲泥巴。
看到他出來，幾人都看了過來。
謝槿歡心裏愧疚不已，“娘，小玉，對不起，我不知道那些蘑菇有毒。”
他記得自己明明摘的都是許樂說過可以吃的，不認識的一個都沒要，怎麽還會中毒呢？
沈秀梅沒有怪罪的意思，只是人還有點蔫蔫的，提不起精神。“不是蘑菇的問題。”
謝槿歡不解：“那是？”
癱著的許玉有氣無力地接話，眼皮都沒擡：“大夫說是你炒的時間太短了沒熟透，還好，這種毒不致命，就是折騰人。”
原來如此。
他正懊悔著，許硯從竈房端了碗溫水過來，眼底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笑意：“好些了？”
謝槿歡接過碗，含糊地“嗯”了一聲，低著頭喝了幾口。眼神飄忽不定，不敢去看許硯。
一看到許硯這張臉，腦子裏就不受控制地閃過自己摸著許硯的頭，還拉著他在“雨”裏轉圈的場面……
“我……我剛才……”
“剛才？”
許硯微微低下頭，湊近了些，眼眸裏映著謝槿歡窘迫的樣子。
他的嘴角似乎極其細微地向上彎了一下，語氣一本正經：“剛才怎麽了？你不是說要吸收陽光長大嗎？想法不錯。”
他頓了頓，又慢悠悠地補了一句：“就是轉得有點暈。”
謝槿歡臉騰地一下紅了，羞惱地瞪了許硯一眼。
這人絕對是故意的！
他掙開許硯的攙扶，腳下發軟踉蹌了一下，被許硯眼疾手快地又扶住。
“小心點，大蘑菇。”
許硯的聲音裏帶著明顯的笑意。
“不許再提蘑菇！”
謝槿歡氣急敗壞，又無可奈何，只能扭過頭去生悶氣。
目光掃過屋檐下，那個本來要去送給林水的碗，還好好地放在小凳上。
碗裏的米飯和肉已經涼透了，上面凝著一層薄薄的白色油脂。
謝槿歡看著那碗涼透的飯菜，心裏堵得難受，連心頭那點羞窘也煙消雲散了。
許硯扶著謝槿歡去院壩裏坐著，“你們先休息，晚飯我來做。”
謝槿歡默默點頭，看著許硯進了竈房，不一會兒，裏面很快傳來刷鍋、舀水、生火的熟悉聲響。
夕陽的光線又暗了一些，給院子蒙上一層暮色。
許硯做飯的手藝比謝槿歡想象中的要好上不少，炒的菌子又香又鮮。
不過有了白天的教訓，他對菌子有點抗拒了，即便好吃也不敢吃太多。
許硯收拾了碗筷去廚房清洗，謝槿歡也跟著去了。
看著鍋裏還有一點米飯，他又想起了林水，白天和他娘鬧得那麽僵，估計這會兒連午飯都還沒吃。
“硯哥，這剩下的飯，我想給林水送去。”
許硯不知道白天發生的事情，不過對於自己夫郎做的決定，他也沒什麽意見。
一碗飯而已，林家那哥兒確實挺可憐的。“等我，洗完碗我陪你去。”
兩人來到院墻邊，踩著墻邊的木樁子往隔壁院子看去。
隔壁院子籠罩在暮色裏，只有堂屋亮著微光，楊金花一家三口在裏面吃飯，時不時能聽見幾聲怒罵。
“沒良心的東西，餓死他算了！”
林家的柴房離許家這邊院墻很近，謝槿歡一眼就瞧見那緊閉的房門，他壓低聲音朝著柴房的方向喊：“林水？”
柴房裏響起吱呀的床板聲響，過了一會兒，林水開門出來了，手裏還時刻握著那把菜刀。
看到謝槿歡，林水眼睛微睜，挪到院墻邊擡頭看來。
謝槿歡把手裏的碗遞下去，“快趁熱吃。”
林水吸了吸酸澀的鼻子，擡手把碗接住，沙啞著聲音說：“謝謝你，歡哥兒。”
謝槿歡盯著他手裏的刀，擔憂道：“別做傻事兒。”
林水點點頭，雙手緊緊的捧著瓷碗，眼淚又忍不住從眼眶裏滑落出來。
他趕緊用袖子擦了擦，盯著謝槿歡堅定的說：“我會好好活著。”
他不甘心，明明自己才是受害者，憑什麽要因為別人犯的錯來懲罰自己？他想活著，想看看外面的世界是怎麽樣的。
“那就好，碗我明天再來拿，你自己小心些。”
謝槿歡跟林水告別後，被許硯扶著從木墩上跳下來，臉上是掩不住的擔憂。
林水是個哥兒，大朝律法有明確規定，父母在世時，哥兒/女子不能獨立門戶，已經嫁人的哥兒/女子，隨夫家落戶。
除了斷親，沒有別的法子能夠擺脫那對糟心的父母。
可是林水身無分文，若是斷親，便沒了去處，甚至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他又該如何生存？
許硯見他難過，替他撫了撫背，“別太操心，能幫的我們已經幫了，剩下的事得看他自己如何選擇。如果他想斷親，以他從小到大的遭遇，村長自會為他做主。如果他不肯斷，那我們這些外人，也沒法插手。”
謝槿歡知道是這個理，點點頭，壓下心頭的想法，兩人相伴著洗漱去了。
夜裏，謝槿歡翻來覆去睡不著，後背作痛。
這樣的感覺白天就已經有了，只是白日裏喧鬧沒有這麽強烈的感覺，夜裏躺著就明顯多了。
“怎麽了？”許硯摸摸他的臉，擔憂的問。
謝槿歡皺著臉，嘗試著忽略那些痛覺，可是沒有成功。
“我背疼。”
“背疼？”
許硯蹙眉，坐起身子點燃了油燈。
“我幫你看看。”
謝槿歡解開衣服，把後背露給他看。
光滑白皙的後背在油燈的映照下，散發朦朧的光澤，許硯舉著油燈湊近了些，看清了肩胛骨附近有一大片淤青，在這如玉般細嫩的肌膚上，顯得有些刺眼。
他去櫃子裏翻出藥油回來，用手指沾了些抹在淤青的位置，用手心輕輕的給他揉搓著。
“怎麽傷著了？”
謝槿歡忍著咬著唇，有些羞於啟齒，“摔……摔的。”
許硯看著他倔強的側臉，從他的眼眸裏看出了壓抑的憤怒和厭惡，神色慢慢嚴肅起來。
他輕輕掰過謝槿歡的肩膀，將他正面對著自己。
“我們既已成親，你是我夫郎，若遇到難處不願意與我說，我……會很難過。”
謝槿歡怔楞了一下，在謝府十九年，他沒有一個能說話的朋友，習慣性的把委屈和痛苦都藏在心裏。
沒想到有一天，會有人跟他說這樣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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