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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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往事
謝槿歡一直緊張的盯著羅淑雲的表情，心情也隨著她的表情變化，見她從期待到驚艷，最後眼裏盡是掩飾不住的欣賞，一顆心才總算落到了實處。
“歡哥兒～”羅淑雲擡起頭，眼中閃著異樣的光彩，“你這手藝比繡坊的老師傅都不差了，而且你這繡法，我在鎮上這麽多年都沒見過，還真是漂亮。”
謝槿歡其實也沒見過，只知道這是阿娘手把手教給他的東西，至於叫什麽有何來歷，他沒問過，當時並沒有想過會靠這個手藝賺錢。
“您覺得滿意就好。”
“滿意！太滿意了！”
羅淑雲愛不釋手地摸著嫁衣，“這蓮花紋樣比畫出來圖樣還要活泛，花蕊處居然用了三種顏色的繡線交疊，層層暈染，看起來跟真的似的。”
謝槿歡收到雇主如此之高的肯定和誇讚，心裏湧起一股說不上來的感覺，有高興，有釋懷，還有一絲絲的小驕傲。
這種感覺妙極了，是以往十九年從未感受到的快樂。
他忍不住揚起嘴角，學著沈秀梅平日裏待客的樣子，嘗試著跟人客套起來：“嬸子謬讚了，您若喜歡我這手藝，日後有用得著的地方，千萬記得再來找我～”
“行，以後我家小女出嫁，定來找你！”
羅淑雲滿意的把喜服重新收了起來，從荷包裏數出六錢銀子，頓了頓，又拿出三串銅錢出來，一並遞到謝槿歡面前。
“歡哥兒，這活計你做得實在漂亮，比嬸子預想中的還要好。一兩銀子的工錢著實少了些，嬸子不能虧待了你，這六錢銀子是繡活的尾款，多的三百文，算是重新給你補的工錢。"
謝槿歡驚喜，沒想到還能額外得三百文，這麽算起來，繡喜服的工錢加起來就是一兩四百文，加上蓋頭的三百文，這一個月竟賺了一兩七百文錢。
他伸出雙手接過銀子，誠懇道謝：“那就多謝羅嬸子了。”
羅淑雲當不得他的謝，說起來她還是占了便宜的，鎮上手藝好的、有名氣的繡娘繡一套繁覆的喜服怎麽也得二兩銀子。
她本是沒對謝槿歡抱太大希望，只是礙於親家妹妹杜明蘭苦口婆心的勸說，實在不好拂了她的面子，再加上鎮上的繡娘確實都排不開工期，所以才找來的。
只是沒想到繡出來的成品卻意外的好，讓她一個生意人都覺得一兩銀子的工錢有些良心過意不去了。
她不想占一個農家小哥兒便宜，有這麽好的手藝，早晚是要在鎮上成名的，主動加了三百文，算是留個好印象，結個善緣。
“別跟嬸子這般客氣了，小女兒出嫁的喜服還得找你，到時候你可要先緊著嬸子的事兒！”
謝槿歡想著自己哪能忙成那樣，直接就應下了：“沒問題。”
又閑聊了幾句，羅淑雲惦記著回去操辦女兒的終身大事，便不再多留，起身告辭離去。
沈秀梅和謝槿歡一起把人送到院門口，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拐角後，才將院門關上。
謝槿歡再也壓不住心頭的激動，捧著手裏的銀子在沈秀梅眼前晃了晃。
“娘，你看，我掙到錢了！”
這可是他自己掙得銀子，人生中第一次筆收入，他也能自己掙錢養活自己，不再是那個只能依附於人的累贅！
沈秀梅看著他亮晶晶的眸子，也替他高興，“咱家歡哥兒最厲害，走，吃早飯去！”
謝槿歡沒動，堪堪壓下心頭的喜悅，猶豫著把手裏的銀子往沈秀梅跟前遞了遞。
“娘，這些您拿去吧。”
他記得模糊聽下人們議論過，大朝以孝為重，未分家的子弟，所得收入按規矩是要上交一部分給父母或族中長輩的。沒人教過他具體怎麽做，但他想著，主動一些，總歸不會錯。
他不想因為不懂規矩而惹人非議，更怕被視為不知禮數。
沈秀梅頗為意外他的舉動，眉眼間露出欣慰的神色，笑著把銀子輕輕推了回去。
“歡哥兒，你這是做什麽？你自己一陣一陣辛苦掙來的錢自己好好收著便是，你爹身子骨硬朗，能下地能幹活，還能殺豬掙錢，用不著花你的。”
謝槿歡心頭一暖，“娘，您還是收著吧，我和硯哥已經成家，便是這家裏的一份子，家裏的柴米油鹽日常嚼用，理應有我們一份兒。”
沈秀梅覺得他說的有理，不管是村裏的還是鎮上的，都是這樣的規矩。
但是他們許家是個例外，她沈秀梅還不至於貪圖自己兒夫郎的辛苦錢。
“咱們家不講究那些俗規，況且硯兒每個月已經交了兩成收入給我，足夠你倆的吃喝的了。”
謝槿歡還是有些猶豫不定，不給錢他心裏總是不能心安，有種吃白食的感覺。
就像在謝家，二夫人就老是說他沒用，在家裏只會白吃白喝浪費糧食，所以他爹才不喜歡他。
他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喜歡的地方，不想惹許家人嫌棄。
沈秀梅看著他眉宇間憂慮，輕輕嘆了口氣：這孩子，心思太重，還是沒放開。
她伸手拉住謝槿歡的胳膊，聲音放得更柔和了些：“歡哥兒，你別總覺得虧欠了我們，你是硯兒的夫郎，進了我們許家的門，就是我們許家的人，我們是一家人。
況且真論起來，也該是我和你爹欠硯兒的。”
謝槿歡不明白她為什麽這麽說，問：“這是為何？”
沈秀梅拉著他往堂屋走，邊走邊解釋起來：“你應該知道硯兒去邊關當過兵吧？”
議親的時候，謝槿歡聽媒人和外婆提過一句，其中詳情他從未細問，也無人主動說起。
兩人在桌邊坐下，沈秀梅像是想到了什麽，神色變得沈重起來，聲音也跟著低沈下去。
“當年府衙下來征兵役，家裏但凡能擠出點銀錢的人家，都交了‘免役錢’頂過去了。”她收回目光，落在謝槿歡臉上，帶著深深的無奈，“那時……家裏因為硯兒他奶鬧騰不休，實在沒法子，就分了家。我們一家四口，幾乎是兩手空空被分出來，哪有餘錢？一個銅板都恨不得掰成兩半花。”
謝槿歡安靜地聽著，雙手不自覺地交握在一起，指尖微微用力。
沈秀梅的聲音愈發艱澀：“按著官府抽丁的規矩，本該被抓去的是你爹…”她停頓了一下，臉上的表情變得更難看，“可老天爺偏在那時開了個天大的玩笑，你爹上山砍柴，不小心從坡上滾下來，摔傷了腰，大夫說至少得在床上躺足三個月才能下地。
官兵來抓人的那天，他剛摔傷沒幾天，連翻身都困難……那些人一看他那樣，帶不走他就帶走了硯兒。”
沈秀梅的聲音開始不穩，帶著細微的顫音：“那年……硯兒才十五歲啊，性格和許玉也差不了多少，整天樂呵呵的，嗓門又大又亮，整個人活潑開朗得很。
他現在變成如今這副沈默寡言的樣子，我都不敢想象他究竟吃了多少苦……”
說到這裏，沈秀梅聲音都有些哽咽起來，臉上透著深深的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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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槿歡一直緊張的盯著羅淑雲的表情，心情也隨著她的表情變化，見她從期待到驚艷，最後眼裏盡是掩飾不住的欣賞，一顆心才總算落到了實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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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槿歡其實也沒見過，只知道這是阿娘手把手教給他的東西，至於叫什麽有何來歷，他沒問過，當時並沒有想過會靠這個手藝賺錢。
“您覺得滿意就好。”
“滿意！太滿意了！”
羅淑雲愛不釋手地摸著嫁衣，“這蓮花紋樣比畫出來圖樣還要活泛，花蕊處居然用了三種顏色的繡線交疊，層層暈染，看起來跟真的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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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感覺妙極了，是以往十九年從未感受到的快樂。
他忍不住揚起嘴角，學著沈秀梅平日裏待客的樣子，嘗試著跟人客套起來：“嬸子謬讚了，您若喜歡我這手藝，日後有用得著的地方，千萬記得再來找我～”
“行，以後我家小女出嫁，定來找你！”
羅淑雲滿意的把喜服重新收了起來，從荷包裏數出六錢銀子，頓了頓，又拿出三串銅錢出來，一並遞到謝槿歡面前。
“歡哥兒，這活計你做得實在漂亮，比嬸子預想中的還要好。一兩銀子的工錢著實少了些，嬸子不能虧待了你，這六錢銀子是繡活的尾款，多的三百文，算是重新給你補的工錢。"
謝槿歡驚喜，沒想到還能額外得三百文，這麽算起來，繡喜服的工錢加起來就是一兩四百文，加上蓋頭的三百文，這一個月竟賺了一兩七百文錢。
他伸出雙手接過銀子，誠懇道謝：“那就多謝羅嬸子了。”
羅淑雲當不得他的謝，說起來她還是占了便宜的，鎮上手藝好的、有名氣的繡娘繡一套繁覆的喜服怎麽也得二兩銀子。
她本是沒對謝槿歡抱太大希望，只是礙於親家妹妹杜明蘭苦口婆心的勸說，實在不好拂了她的面子，再加上鎮上的繡娘確實都排不開工期，所以才找來的。
只是沒想到繡出來的成品卻意外的好，讓她一個生意人都覺得一兩銀子的工錢有些良心過意不去了。
她不想占一個農家小哥兒便宜，有這麽好的手藝，早晚是要在鎮上成名的，主動加了三百文，算是留個好印象，結個善緣。
“別跟嬸子這般客氣了，小女兒出嫁的喜服還得找你，到時候你可要先緊著嬸子的事兒！”
謝槿歡想著自己哪能忙成那樣，直接就應下了：“沒問題。”
又閑聊了幾句，羅淑雲惦記著回去操辦女兒的終身大事，便不再多留，起身告辭離去。
沈秀梅和謝槿歡一起把人送到院門口，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拐角後，才將院門關上。
謝槿歡再也壓不住心頭的激動，捧著手裏的銀子在沈秀梅眼前晃了晃。
“娘，你看，我掙到錢了！”
這可是他自己掙得銀子，人生中第一次筆收入，他也能自己掙錢養活自己，不再是那個只能依附於人的累贅！
沈秀梅看著他亮晶晶的眸子，也替他高興，“咱家歡哥兒最厲害，走，吃早飯去！”
謝槿歡沒動，堪堪壓下心頭的喜悅，猶豫著把手裏的銀子往沈秀梅跟前遞了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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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想因為不懂規矩而惹人非議，更怕被視為不知禮數。
沈秀梅頗為意外他的舉動，眉眼間露出欣慰的神色，笑著把銀子輕輕推了回去。
“歡哥兒，你這是做什麽？你自己一陣一陣辛苦掙來的錢自己好好收著便是，你爹身子骨硬朗，能下地能幹活，還能殺豬掙錢，用不著花你的。”
謝槿歡心頭一暖，“娘，您還是收著吧，我和硯哥已經成家，便是這家裏的一份子，家裏的柴米油鹽日常嚼用，理應有我們一份兒。”
沈秀梅覺得他說的有理，不管是村裏的還是鎮上的，都是這樣的規矩。
但是他們許家是個例外，她沈秀梅還不至於貪圖自己兒夫郎的辛苦錢。
“咱們家不講究那些俗規，況且硯兒每個月已經交了兩成收入給我，足夠你倆的吃喝的了。”
謝槿歡還是有些猶豫不定，不給錢他心裏總是不能心安，有種吃白食的感覺。
就像在謝家，二夫人就老是說他沒用，在家裏只會白吃白喝浪費糧食，所以他爹才不喜歡他。
他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喜歡的地方，不想惹許家人嫌棄。
沈秀梅看著他眉宇間憂慮，輕輕嘆了口氣：這孩子，心思太重，還是沒放開。
她伸手拉住謝槿歡的胳膊，聲音放得更柔和了些：“歡哥兒，你別總覺得虧欠了我們，你是硯兒的夫郎，進了我們許家的門，就是我們許家的人，我們是一家人。
況且真論起來，也該是我和你爹欠硯兒的。”
謝槿歡不明白她為什麽這麽說，問：“這是為何？”
沈秀梅拉著他往堂屋走，邊走邊解釋起來：“你應該知道硯兒去邊關當過兵吧？”
議親的時候，謝槿歡聽媒人和外婆提過一句，其中詳情他從未細問，也無人主動說起。
兩人在桌邊坐下，沈秀梅像是想到了什麽，神色變得沈重起來，聲音也跟著低沈下去。
“當年府衙下來征兵役，家裏但凡能擠出點銀錢的人家，都交了‘免役錢’頂過去了。”她收回目光，落在謝槿歡臉上，帶著深深的無奈，“那時……家裏因為硯兒他奶鬧騰不休，實在沒法子，就分了家。我們一家四口，幾乎是兩手空空被分出來，哪有餘錢？一個銅板都恨不得掰成兩半花。”
謝槿歡安靜地聽著，雙手不自覺地交握在一起，指尖微微用力。
沈秀梅的聲音愈發艱澀：“按著官府抽丁的規矩，本該被抓去的是你爹…”她停頓了一下，臉上的表情變得更難看，“可老天爺偏在那時開了個天大的玩笑，你爹上山砍柴，不小心從坡上滾下來，摔傷了腰，大夫說至少得在床上躺足三個月才能下地。
官兵來抓人的那天，他剛摔傷沒幾天，連翻身都困難……那些人一看他那樣，帶不走他就帶走了硯兒。”
沈秀梅的聲音開始不穩，帶著細微的顫音：“那年……硯兒才十五歲啊，性格和許玉也差不了多少，整天樂呵呵的，嗓門又大又亮，整個人活潑開朗得很。
他現在變成如今這副沈默寡言的樣子，我都不敢想象他究竟吃了多少苦……”
說到這裏，沈秀梅聲音都有些哽咽起來，臉上透著深深的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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