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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醫館治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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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醫館治傷

馬車在玉陽鎮略顯狹窄的青石板路上行駛片刻,最終在一家看起來頗為老舊的醫館門前停下。

午後的陽光斜斜照在門板上,從裏面飄來淡淡的草藥苦澀氣息。

許硯低頭看著依舊昏迷的小哥兒,再次伸手將人抱了起來。

“阿玉,下車。”

許玉連忙應聲,掀開車簾下了車。

許硯小心調整姿勢,避開少年腿上的傷處,抱著人下了馬車。少年的身體輕得過分,隔著薄薄的臟衣,許硯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異常的體溫。

他囑咐車夫在原地等著,抱著人進了醫館。

一個藥童模樣的半大少年迎了出來,看到許硯懷裏臟兮兮的人,眉頭下意識皺了一下。

但還是客氣問道:“二位公子,是看診?”

“嗯,腳上有傷,一直昏迷著,還有點發熱。”

許硯言簡意賅,抱著人徑直往醫館裏走。

藥童見狀,趕緊引路。

醫館內光線稍暗,藥味更濃,坐堂的是一位頭發花白的老大夫,正低頭寫著方子。

聽到動靜,他擡頭看了過來,目光落在許硯懷裏的謝槿歡身上,眉頭也蹙了起來。

“把人放那裏。”老大夫指了指靠墻的一張窄榻。

許硯依言將人輕輕放在鋪著粗布單的榻上,老大夫寫完方子,將紙遞給學徒去抓藥,就立馬走過來仔細查看起來。

他先是翻了翻謝槿歡的眼皮,又探了探鼻息和額頭,最後目光落在腫脹的腳踝上。他伸出手指在傷處周圍輕輕按壓、摸索。

“嗯……”

即使深度昏迷,劇烈的觸痛還是讓謝槿歡無意識地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身體微微抽搐了一下。

“腳踝骨頭錯位了,筋也傷得不輕。”

老大夫收回手,語氣肯定的說:“得立刻正骨覆位,再拖下去,這條腿怕是得廢。”

他又摸了摸謝槿歡滾燙的額頭,“高熱也是因傷而起,邪氣入體,加上勞累驚懼,心力交瘁,腹中或有瘀傷,也需留意。”

老大夫說完,轉頭又給藥童:“準備藥油、夾板、布帶。再去煎一副退熱安神的湯藥來。”

藥童應聲麻利地去準備。

老大夫看向許硯和許玉:“正骨會很疼,需得你們按住他,不能讓他亂動,否則二次受傷更難辦。”

“好。”許硯點頭,讓許玉按住了謝槿歡的肩膀,他自己則按住謝槿歡的腰胯和大腿。

老大夫拿起氣味濃烈辛辣的藥油,倒在掌心搓熱,然後覆蓋在謝槿歡腫脹的腳踝上,開始用力揉搓推拿。

劇烈的疼痛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穿了謝槿歡昏沈的意識!

“啊——!”

痛苦的聲音從他幹裂的唇間爆發出來。

他猛地睜開了眼睛,瞳孔因極致的痛楚而渙散放大,仿佛有無數只手在撕扯他,劇痛從腳踝瞬間蔓延至全身。

謝槿歡忍受不了這股疼痛,劇烈的掙紮起來,雙手瘋狂地抓撓著按住他的許硯的手臂,指甲在皮膚上劃出幾道紅痕。

他扭動著身體,試圖蜷縮起來保護自己。

“按住!別松手!”老大夫厲聲喝道,手上的動作卻絲毫未停。

許硯的手臂肌肉緊繃,牢牢壓制住謝槿歡的身體,任他抓撓掙紮也紋絲不動。

他沈下聲音,對著那雙驚恐渙散的眼睛低喝:“別動!我們在治你的腿!忍一忍!”

或許是這聲音起了震懾的作用,也或許是“治腿”二字觸動了什麽,謝槿歡狂亂的掙紮有了一瞬間極其短暫的凝滯。

老大夫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機會,雙手握住謝槿歡的腳踝和小腿,猛地發力一扳一送!

“哢嚓!”一聲令人頭皮發麻的骨頭覆位聲清晰地響起!

“呃啊——!!!”

謝槿歡的慘叫聲陡然拔高到頂點,身體猛地向上弓起,許玉用盡了力氣都沒能把人按住,片刻後,又像斷了線的木偶般重重砸回榻上。

然後頭一歪,再次徹底昏死過去。

只有胸膛還在劇烈起伏,證明他還活著。

許玉臉色發白,按著謝槿歡肩膀的手都有些抖。

他沒想到正骨會這麽痛,這小哥兒真是遭大罪了。

許硯看著再次陷入昏迷的小哥兒,眉頭鎖得更緊。

“好了,骨頭覆位了。”老大夫長長籲出一口氣,額角也滲出了細汗。

他迅速拿過準備好的夾板和布帶,動作熟練地將傷腿固定包紮好。

接著,老大夫又仔細檢查了謝槿歡身上其他細小的擦傷,做了簡單處理。藥童也將煎好的藥端了上來,黑褐色的藥汁散發著濃重的苦味。

“這藥能退熱安神,化瘀止痛。餵他喝下去,能讓他好受些。”

老大夫將藥碗遞給許硯,又開了內服外敷的方子,“他這腿傷,骨頭雖覆位,但筋傷嚴重,需得靜養至少半月,不可著力。高熱也需按時服藥,悉心照料方能退去。腹中瘀滯,我開些化瘀散,一並煎服。”

許硯接過藥碗,謝過老大夫,示意許玉去付診金藥費。

少年的身體滾燙而綿軟,毫無生氣,許硯用勺子舀起一點藥汁,試圖餵進他緊閉的唇間。

苦澀的藥汁剛沾到唇瓣,昏迷中的謝槿歡便本能地抗拒,牙關緊咬,藥汁順著嘴角流下。他重覆試了好幾次,都是如此。

“哥,他咽不下去怎麽辦?。”

付完錢回來的許玉見狀,有些著急。

許硯沈默了一下,“你用手捏著他的下巴。”

“噢~”

許玉聽話照做,用手捏開謝槿歡的嘴。

許硯用勺子一點一點的往餵,這樣倒是餵進去了不少。

過程中,謝槿歡偶爾會因為吞咽的嗆咳而痛苦地皺眉,發出細微的嗚咽,卻始終沒有醒來。

餵完藥,許硯將謝槿歡輕輕放平,看著少年腿上厚厚的夾板,蒼白病弱的臉,以及那身幾乎看不出原色的臟汙衣裳,他陷入了短暫的沈默。

許玉也挺糾結,原以為一個小子,沒想到會是個哥兒,這倒是不好把人隨便扔這裏不管了。

“哥~大夫說他要休養半個月,那我們要把他帶回許家村嗎?”

帶回許家村?

許硯著蹙眉。

他不知道這小哥兒的來歷,也不知道他家住哪裏,如今昏迷不醒著,他也不能把一個小哥兒扔這裏不管。

但他們也不能一直待在鎮上,手裏的銀子付了藥錢,已經所剩無幾。

許硯再次想到許玉的提議。

許家雖不富裕,但多添一副碗筷,騰出一間房給他養傷也不是不行。

只是一個小哥兒跟他回了家,傳出去,可不是一件好聽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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