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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家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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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家教

姜芝芝又等了一天一夜,直到周日夜裏,她聽到動靜,混混沌沌的醒來,看到程玉萍推門進來。

程玉萍的神色十分疲憊,粗糙的披散長發和破舊的泛白藍色長袖顯得她形容枯槁。

“媽,你回來了。”姜芝芝睡意瞬間褪去,從床上坐了起來。

程玉萍應了一聲,在姜芝芝床邊無力地坐下。

“你們辦好離婚了嗎?”姜芝芝試探地問道。

“嗯。”程玉萍點頭。

“媽,你看起來很不高興。”

“沒什麽,只是覺得像做夢一樣。”程玉萍從包裏拿出了那個綠本本,悵然地嘆息。

城市裏的離婚固然屢見不鮮,但她從小在鄉下長大,她還從來沒有見過結婚後有離婚的夫妻。

這也是為什麽她這麽多年受姜國重的欺辱,卻始終沒有提出離婚的原因。

看著手裏的綠本本,她的心裏仿佛被挖去了一個大洞。

這十幾年的婚姻時光,宛如白駒過隙一閃而過,好像什麽也沒有留下。

姜芝芝感覺到她的失落,坐到她的身邊,握住她的手,“媽,你還有我呢,以後咱們倆好好過日子,我一定會好好學習,做你的驕傲。”

程玉萍心裏一暖,忍不住將姜芝芝抱進了懷裏,眼眶微澀,“芝芝,媽一定好好賺錢,讓你過上好日子。”

“對了,媽,我的戶口遷給你了嗎?”姜芝芝問道。

“嗯,不過媽怕耽誤你考試,沒有給你改姓。”

程玉萍從包裏拿出一本嶄新的紅色戶口本。

姜芝芝忙接過來看,戶口上只有兩頁,一頁是程玉萍,一頁是姜芝芝。

看著這個戶口本,姜芝芝眼眶酸了。

前世,就因為姜國重卡著她的戶口本,很多事情她都沒辦法做,連成人教育都沒辦法考。

她是斬斷根脈無處可去的浮萍,漂泊無依……

但是這一世,再也不一樣了。

“媽!謝謝你!”姜芝芝聲音哽咽,撲倒在程玉萍的懷裏。

直到這一刻,她才覺得心口的郁結散開,真正迎來嶄新的人生。

*

周一,期中考試的成績下來。

姜芝芝考了278名,全班第三,第一是許清博,第二是林清雨。

不過她已經很滿意了,這幾天她一直擔心程玉萍,甚至有些精神恍惚,她的基礎又沒有他們兩個人牢固。

只剩下半個學期就要考試了,她得繼續努力才行。

下午語文課上,班主任徐海燕通知道:“這周五下午開家長會,回去告訴你們家長,周五務必都要到場。”

對於成績不好的學生,家長會就像噩夢一樣,一時間,班裏不少學生心裏哀嚎。

姜芝芝卻是定下了心,安心學習、做題、看書、攢錢。

程玉萍和姜國重離婚後,就好像去除了她的心魔,她現在再也不需要考慮任何亂七八糟的事情,只要安心讀書,賺錢買藥。

轉眼間,便到了周五。

下午上完第二節課,學校外面已經被學生家長圍滿了。

大門打開,姜芝芝一眼看到了人群中的程玉萍。

程玉萍今天穿了件紅色上衣和一條長長的黑色褲子,頭發梳理得幹幹凈凈的,雖然還有些土氣,但卻很精神。

姜芝芝出去帶她進來,兩人正往裏面走,忽然一輛白色的保時捷在萬眾矚目之下停在了校門口。

“陸錫燁!你給我過來!”

從車裏走出來的男人西裝革履,更顯得身形高大修長,雖然已經近四十歲,但歲月似乎在他臉上格外的優待,越發顯出一種成熟男人的魅力。

當時此刻,他的臉色沈冷的怒容幾乎掩藏不住,幽冷的目光穿過人群,落在教學樓門口的陸錫燁身上。

陸錫燁看到來人,一臉的不耐煩,但還是走到了他面前。

“啪!”

他還沒有站穩,男人便一記耳光打在了他的臉上。

聲音響亮,周圍的其他家長和同學都向他們看了過去。

“家長會都不敢告訴我?你天天在學校裏都在幹什麽破事!”

男人幾乎沒有留力,陸錫燁的臉幾乎瞬間就紅腫起來。

他擡頭看著眼前的男人,倔強地冷笑,“我是什麽人你還不了解嗎?你過來幹嘛?過來丟臉?”

“你等著,等我回來再收拾你!”

他說完,看也沒再看陸錫燁一眼,直接進了教學樓裏。

其他的學生和家長在短暫的死寂之後,也恢覆如常,帶著自己的小孩一起進了教學樓裏。

姜芝芝看向陸錫燁,他正往學校外面走,裝作漫不經心的樣子,眼眶卻是紅透了。

她想到那日在訓練班提及陸錫燁家庭時他生氣的模樣,不禁暗暗嘆了口氣。

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吧,就連陸錫燁這樣不知多少人羨慕的家世,也有著不為人知的隱事。

上課鈴響,家長和各科老師進了教室裏,學生們四散在走廊和操場上。

姜芝芝找了個臺階坐著,從書包裏拿出了一本《薛定諤傳》,正要翻開來看,聽到樓道裏有人在議論。

“你們看到了沒,剛才陸錫燁被他爸打了。”

“之前我們在聖豪軒華府參加陸錫燁的生日,我就聽見他在包廂裏跟他爸吵架,好像是因為他爸把他的小.三也帶去了。”

“啊?他爸還有小.三?”

“他爸不只有小.三,還有小四嘞,有錢人家不都這樣嗎?”

“那陸錫燁他媽不管嗎?”

“他媽早就死了。”

“陸錫燁平時一副闊少爺的樣子,等到他爸外面的小.三小四生了兒子,說不定連家產都分不到,他爸一點也不喜歡他。”

“他還是班裏學習倒數第一,腦子這麽笨,估計他爸也不敢把家產給他吧。”

“陸錫燁以後肯定是敗家子啦。”

“……”

那幾個男生說著說著還一起幸災樂禍起來。

姜芝芝聽得心煩。

這些人平日裏跟陸錫燁關系好得很,陸錫燁也拿出大把大把的錢給他們花,結果背地裏他們就這麽說他。

她把書收了起來,轉身往操場上去。

剛一出教學樓,就撞見了許嬌嬌。

“芝芝,你搬家搬到哪去了?怎麽也不跟我說?”

姜芝芝道:“在體育場那邊。”

“明天周六,你出不出去玩?我帶你去個好地方。”許嬌嬌道。

姜芝芝拒絕,“我明天有事兒。”

“什麽事啊?”

“我媽要帶我出去。”

姜芝芝沒辦法把自己學跆拳道的事情告訴別人,要是被程玉萍知道了,她不知道該怎麽解釋學費的事情。

之前她還曾經擔心過陸錫燁會說出去,但他似乎也不想告訴別人他在學跆拳道。

兩個人就這麽心照不宣了。

“那好吧。”許嬌嬌被拒絕,神色有些悻悻。

“許嬌嬌,走啊,跳皮筋去。”李蓉蓉和幾個女生拿著皮筋走過來,“姜芝芝,你來不來?”

姜芝芝搖頭,“你們去吧,我不去了。”

她真實年齡都三十了,怎麽跳皮筋早就忘了。

最近姜芝芝學習上癮,和她們越來越生分了,李蓉蓉她們也只是隨口一問,見姜芝芝拒絕,也沒說什麽,就和許嬌嬌一起到操場上去了。

姜芝芝找了個地方坐下,不遠處就是升旗臺,班裏的幾個同學正圍在那邊。

中間是許清博和林清雨,兩個人面對面坐著不知道在幹什麽,一群人全神貫註的。

“哎呀,又是我輸了,許清博你下棋好厲害啊,我不玩了。”

林清雨幽怨地站起身來,走到一邊,露出了裏面的象棋棋盤。

“還有人來嗎?”許清博得意地問周圍圍著的人。

他很喜歡下棋,平時是個學習狂,對人愛答不理的,但下棋的時候卻又和大家很能玩得來。

不過他棋力很高,能和他玩上幾把的,整個學校也沒有幾人。

林清雨看到了一個人坐在一邊看書的姜芝芝,“姜芝芝,你要不要來下一把?”

因為姜芝芝的學習成績提高,林清雨對她已經大為改觀了,這段時間,姜芝芝總是來圖書館借書捐書,兩個人來往得很是頻繁。

看到姜芝芝總是一個人,林清雨也有點不忍,再這樣下去,姜芝芝都要被班裏孤立了。

她身為班長,自然不能看到這種事情發生。

“我不會……”

“不會可以來學嘛,這個很好入門的。”林清雨過來將她拉了起來,“你別老一個人坐著,也跟大家一起玩玩,學習也要勞逸結合啊。”

姜芝芝拗她不過,只好一起跟了過去。

林清雨讓她坐在許清博的對面,“你們兩個下,我教你。”

姜芝芝坐下,下意識地回眸看著林清雨。

今天林清雨穿了件白色的長裙子,四肢纖細,小小的瓜子臉,大大的眼睛,睫毛又卷又翹,漂亮又清新,仿佛是一朵盛開的梔子花。

不可否認,姜芝芝真的很喜歡她。

她美好的,像一個美麗的夢。

“許清博,姜芝芝不會下棋,你可要手下留情啊。”林清雨玩笑著道。

許清博點頭,“放心吧,我給她下一盤指導棋。”

林清雨幫姜芝芝把棋擺好,道:“看,一開始就是這樣的,這個是車,只能走直線,這個是馬,走日字,這個是象……”

她細心地給姜芝芝解釋,又一邊做示範,姜芝芝聽得十分認真。

“好,那咱們開始吧,姜芝芝,你先走。”林清雨說道。

姜芝芝思索了下,跳了一個馬。

林清雨驚訝,“姜芝芝,你還挺會的嘛,很多人都是第一手跳馬。”

“我就是覺得,這個比較好走。”姜芝芝笑了笑,道。

姜芝芝終究是成年人,明白了規則之後,學起來就很快了,再加上有林清雨在一旁指導,一開始和許清博殺得有來有回。

正玩的開心,圍在旁邊的一個男生忽然道:“看,陸錫燁回來了。”

“他剛才被他爸打了。”有人小聲地說道。

“之前有好幾回,陸錫燁來學校的時候臉上帶著傷,我們還以為他是在外面打架了,現在看,說不定也是他爸打的。”

“我爸就沒打過我,我爸說,動不動就打小孩的人,不配當父母。”

“別說了,他看過來了。”

陸錫燁看著升旗臺下面圍著的那一圈人,他個子高,一眼就看到了被圍在裏面的姜芝芝和許清博。

那麽多人,熱鬧極了。

他抿著唇,只看了一眼,什麽也沒說,默默地走了。

*

家長會結束,程玉萍紅光滿面地從教學樓裏走出來。

姜芝芝和同學散了,跑到程玉萍面前,“媽。”

“芝芝,你期中考試考了全班第三,你咋沒跟媽說啊?”程玉萍高興得合不攏嘴,這次家長會,幾個老師輪番誇姜芝芝,誇得她都覺得不好意思了。

她還擔心這段時間家裏事情多,會影響姜芝芝的學習,沒想到不僅沒影響,姜芝芝還進步這麽大。

“我想著等考上了一中再讓你高興呢。”看到程玉萍這麽高興,姜芝芝的心裏也甜滋滋的。

程玉萍拉著姜芝芝的手,“走,媽今天給你燉雞吃,咱們好好補補。”

離婚之後,雖然每天掙得錢不多,但沒有姜國重的掠奪,她勉強也能攢一些了。

沒有離婚的時候,她還擔心自己一個人養不活姜芝芝,可現在,眼看著日子一點點好起來,姜芝芝又這麽爭氣,她的心裏別提有多幸福了。

周六,程玉萍動力十足,一大早就出去進貨。

姜芝芝在家裏把作業寫完,背著書包去跆拳道學校。

上午的時候陸錫燁沒來,也沒有請假,姜芝芝只能自己一個人練習。

直到下午上了半個小時,他才姍姍來遲。

換上道服,陸錫燁走到姜芝芝面前,仿佛在生悶氣般嗡著聲道:“拿靶。”

現在不是練打靶的時間,但看這家夥氣沖沖的瞪著她好像要吃人似的,姜芝芝也沒有跟他掰扯,默默拿起了腳靶。

“砰砰砰!”

陸錫燁高擡起修長的腿,連踹了腳靶三腳,他是男生,力氣大,姜芝芝幾乎要支撐不住,連退了三步。

“昨天你看到了吧?”

“看到什麽?”

“陸錫燁,姜芝芝,你們倆在幹嘛?”

其他的人都在練習,只有他們倆在那裏踢靶。

陸錫燁把話咽了回去,轉身回了自己的位置。

姜芝芝也把靶放了,繼續跟著大家一起練後踢。

課間休息,大家一起休息喝水。

陸錫燁沒帶水,靠在窗戶邊喘氣,汗水從他蜜色的皮膚裏沁出來,陽光下像泛了一層鎏金。

他的眼眶有些浮腫,眼尾泛著紅,好像哭過似的。

想到學校裏那些同學的議論,一時間,姜芝芝覺得自己沒那麽討厭他了。

“陸錫燁,練習冊你做了嗎?”姜芝芝忽然問道。

陸錫燁怔了下,梗著聲道:“沒有。”

“為什麽不做?”

那三本練習冊,分別是語文數學和英語,是書店裏練習價值最高的,做完一本可以賺一千塊錢呢。

姜芝芝買了兩份,還給自己留了一份,做完就是三千塊錢,美滋滋。

陸錫燁看著她,沒回答。

姜芝芝淡淡地道:“學習是為你自己學的,如果你是和你爸置氣所以不學習,最後吃虧的還是你自己。用傷害自己的方式來報覆別人,是最愚蠢的。”

陸錫燁的確是因為跟他爸置氣才故意不學習的,他恨他爸,恨他在外面朝三暮四,恨他把自己拋在家裏,十天半個月都不回來一次。

他以為這樣可以傷害他,可是只是讓父子關系更加僵化。

他很迷茫,完全不知道該怎麽做。

姜芝芝的那三本練習冊他看了,除了語文能做幾道之外,其他的題完全不會做。

陸錫燁低著頭看姜芝芝,“姜芝芝,你成績怎麽一下子提高那麽多的?”

他這話問得突然,讓姜芝芝一時沒有防備。

好一會兒,她輕咳了聲,“就是多背書,多做題。”

“要不你給我補習吧。”陸錫燁忽然說道:“我給你錢。”

這話讓姜芝芝楞住。

她沒想到陸錫燁竟然會這麽說。

“怎麽了?你不缺錢嗎?”陸錫燁道。

姜芝芝缺錢,缺得要命。

“多少錢?”

“一個月一千?”

“……”

“怎麽了?”

“沒什麽。”姜芝芝咂摸了一下嘴巴,“你真有錢。”

程玉萍一個月擺攤也就賺個一千。

“呵呵。”陸錫燁幹冷地笑了聲。

他是不缺錢,除了母親去世的時候給他留下的財產,每個月他爸也會給他打七八千的生活費,家裏保姆準備一日三餐,他的錢也沒什麽花的地方,放在那裏每個月自動生長,他連看都懶得看。

可對他來說,錢不過是一串冰冷的數字罷了。

他寧可出生在姜芝芝這樣貧窮的家庭,昨天看著姜芝芝和她媽媽手拉手一起回家的樣子,他心裏別提多羨慕了。

“那你答應嗎?”陸錫燁問。

姜芝芝道:“答應啊,有錢賺我為什麽不要,給你補習幾個月,我初中一年的學雜費就夠了。”

“你家裏這麽缺錢,你怎麽有錢來上跆拳道班?”

“我媽說,學點防身的本事,將來才不會被人欺負。”

“小心成了母老虎,將來沒人娶你。”陸錫燁欠扁地道。

姜芝芝白他一眼,“母老虎也比受人欺負強。”

要是前世她會跆拳道,肯定會找個機會把這家夥堵在小巷子裏打一頓,又怎麽會被這家夥那麽欺負。

*

周一,上午升完國旗,林清雨來找了姜芝芝。

“姜芝芝,下周升旗你做護旗手吧。”

“我?”

“班主任說,你最近進步很大,應該給你這個榮譽。”林清雨高興地笑道。

姜芝芝並不太想去,不過林清雨都這麽說了,而且還是班主任的安排,她也不好拒絕,“好吧,我知道了。”

“那你到時候跟許清博一起去練習,他是下周的升旗手。”

林清雨說著,拍了下前面的許清博的肩膀,“許清博,你練習的時候記得叫她。”

“知道了。”許清博回頭看了眼姜芝芝,點頭道。

下午課間,許清博出去了一趟,回來後跟姜芝芝道:“今天放學晚點走,要練習升旗。”

“今天?”姜芝芝昨天跟陸錫燁說好,周一到周五放學之後,幫他補習兩個小時。

她跟程玉萍也說過了,程玉萍知道姜芝芝給陸錫燁補習一個月能賺一千塊,吃驚得好一會兒都沒反應過來。

姜芝芝給她解釋,就當是做家教了,程玉萍雖然覺得給同學補習收錢不太好,但一個月一千塊錢,她也有點舍不得讓姜芝芝拒絕。

不過在知道陸錫燁家裏是東新區首富之後,程玉萍的心裏壓力也沒有那麽大了。

“怎麽了?你有事嗎?”看姜芝芝猶豫,許清博問道。

沒等姜芝芝回答,他又說:“很快的,十幾分鐘就好了。”

姜芝芝看了眼坐在倒數第一排的陸錫燁,點了點頭,“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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