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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收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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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收留

陳亂聞不到空氣裏翻湧沸騰著的熟悉的信息素的味道。

所以面對著轉過走廊靠近門口的那一瞬間朝他撲過來的身影, 陳亂的第一個反應就是擡起腿,一腳踹翻,而後擰著對方的胳膊用力摜倒, 用膝蓋死死地將人壓制在地上, 冷聲喝道:“誰?”

地上的人掙紮著動了動, 還沒來得及開口, 背後又有一道身影靠近過來。

陳亂下意識地迅速回身,揮拳出去。

“哥哥。”

熟悉的聲音在昏暗的空間響起來。

淩厲的拳風掃過來者的面龐,停在了眼前三寸之遙。

少年順著陳亂的手臂傾身鉆進了陳亂懷裏。

毛茸茸的碎發蹭著陳亂的頸側, 手臂輕輕攏著陳亂的身體, 聲音拖著溫軟的調子, 像是抱怨, 又像是委屈:“你去哪裏了?我找不到你。”

陳亂楞了一下:“江潯?”

那剛剛被自己摁倒在地上的是……

“江翎?!”

“你們怎麽在這兒?”

陳亂輕輕拍了拍江潯的背。

於是江潯聽話地松開了手。

轉身打開走廊燈,陳亂看著趴在地上姿勢扭曲的江翎有點想笑出聲, 但考慮到江翎一點就炸的脾氣,於是還是悄悄抿住了嘴。

他俯身把江翎拉起來,忍著笑去開門:“兩只小耗子大半夜的不睡覺, 來我這兒偷油吃?”

江翎扶著被擰得酸痛的手臂, 咬牙:“陳亂你再用點力, 今晚我就可以睡在醫院骨科了。”

“倒是你,為什麽會這麽晚才回家。消息不回電話不接, 你去哪兒了?”

“嗯?你們打電話了?”

陳亂打開門,看了眼手機。

還真有。

只不過汙染區裏沒信號, 接收不到。

出來以後又看了半天校委那群老頑固開會吵架,有幾個差點脫了鞋子對扔,好不熱鬧。

以至於後來困得睜不開眼的陳亂一路從飛機上睡到家門口,直到剛剛下車被晚風一吹, 才稍微清醒了一點。

“我啊?我去當奧特曼打小怪獸了。”

陳亂打開家裏的燈,勾著唇角側身靠在門上,讓兩只不睡覺的小夜貓子進來,漂亮的琉璃灰色眼睛閑適地半瞇著,如同一只餮足的正咕嚕咕嚕著的貓:

“忙著拯救世界呢,哪兒有空接電話。”

“奧特曼又是什麽鬼?”

不等陳亂關好門,江翎就整個人壓過來掛在了陳亂身上。

下巴埋在陳亂的肩窩裏,江翎深吸一口氣,貪婪地呼吸著陳亂身上的味道,大型犬一般箍著陳亂的腰:

“陳亂,你摔得我很疼,你得賠我。”

“你大半夜的蹲在我門口搞突襲,我沒報警抓你就不錯了,還想要賠償?起開,熱死了。”

陳亂把江翎湊過來的腦袋推開,又伸手去掰江翎圈著自己的胳膊,卻猝不及防被江翎反扣住了手腕。

“嘖,別動。”

“剛剛江潯抱你你也沒嫌熱,到我就熱了?”

江翎握緊了陳亂的腕子,將人更用力地鎖在懷裏:“我易感期到了。給我抱會兒。”

滾燙的額頭側臉貼著陳亂微微涼的頸側,呼吸間不再是微弱到幾乎難以感知的味道殘留,而是真切的、充盈的屬於陳亂的氣息,這讓江翎感到來時一路上都在緊繃著跳痛的後頸放松了些許。

即使沒有信息素的安撫,依然會感到一陣接一陣從血管裏流竄到全身的燥,但那種自胸口蔓延出去的空虛感此刻卻仿佛像是被填實了一些。

遠遠不夠,但聊勝於無。

江翎開始想念那種,

陳亂身上獨有的,像是森林深處的草木清香的味道。

那種氣味幾乎就像是他和江潯獨有的穩定劑,無論易感期的反應多麽難熬,都會被瞬間安撫。

仿佛靈魂沈入了一朵柔軟而清爽的雲,一處靜謐的安魂所。

江翎感覺自己幾乎對陳亂身上那種忽隱忽現的味道產生了某種依賴,甚至可以稱之為上癮。

這種從骨頭縫兒裏透出來的癮會在每次易感期來臨的時候愈演愈烈,直到那幾天的潮熱徹底過去。

就比如現在。

當他把陳亂攏在懷裏,呼吸靠在陳亂後頸骨的位置的時候,幾乎難以控制的潮熱和空虛就會吞沒他。

他想用力地咬下去,

想在那片幹凈的皮膚上留下自己的痕跡,註入自己的味道,仿佛這樣就可以將自己連同信息素一起融進陳亂的骨血裏。

“提前了?”

果然,陳亂沒有再掙紮著想要離開,而是擡手,用對於江翎來說算得上是涼爽的手背碰了碰他滾燙的額頭。

換來的卻是江翎捉住他的手指,垂著眼睛在他手腕處的輕輕地啃咬。

越來越重。

以至於他能感受到對方柔軟的唇在皮膚上游走,灼而沈的呼吸在皮膚上羽毛一般拂過,以及尖銳的犬齒與皮膚廝磨著的微微刺痛。

陳亂的心頭一跳。

他將手指抽回來,捏著江翎的後脖頸子強硬地將身上的大型犬類用力撕開,瞇起眼睛:“江翎。”

“你還清醒嗎?”

“我當然——”

“他狀態不太好。”

江翎說了一半的話被江潯清淡的嗓音打斷。

“情緒的波動會引起易感期更強烈的不良反應。”

江潯握著江翎的肩膀把人扯開一點,悄悄給了江翎一個警告的眼神,才又轉過目光看向陳亂:“出來之前他差點跟人打起來,情緒不太穩定。”

“打起來?跟誰。”陳亂的註意迅速被拉走,有些疑惑道。

大半夜的,總不能是跟江永庭吧?

意識到了自己剛才似乎有些過火了的江翎深吸一口氣,按捺住了翻湧著熱潮的後頸骨,把自己扔到了沙發裏閉著眼睛裝死:“大半夜的還能跟誰,跟老頭子唄。難不成跟江潯嗎?”

也不對,某種程度上來說,他其實天天跟江潯在打。

——用信息素打。

陳亂:……

很難想象那個幾乎是把西裝焊死在身上的中年男人跟自己十八歲的小兒子撕吧到一起的場景會有多精彩。

於是他抱起手臂饒有興味地踱到沙發邊上,彎起唇角俯身下去,眼睛亮晶晶地一副看熱鬧表情:

“父子局啊。那你打贏沒?”

“那要讓你失望了,沒打起來。”

江翎懶洋洋地翻了個身,從椅背上扯過陳亂剛脫下來的外套樓在懷裏。

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味道。

江翎輕輕呼出一口氣,感覺來的路上那種一波又一波泛起來的空虛和焦渴慢慢被這種味道壓了下去。

活過來了。

“哦。”陳亂給江翎丟了一個“沒勁”的眼神:“所以是為什麽?”

江翎把陳亂的外套蒙到腦袋上,從衣服下面冒出來悶悶的聲音:“出來找你的時候碰上老頭子參加完酒局回來,又提了一遍要我們去參加那個勞什子晚會的事。”

說到此江翎又嗤笑出聲:“我說他腦子被狗叼了還是被驢踢了,要結婚他自己去結,想結幾個結幾個,少拿我當聯姻工具。”

“老頭氣的要打我,我把他掀地上去了。”

“他說出了這個家門就別回去了。”

“所以你們兩個是被掃地出門了?”陳亂嘖嘖了兩聲,從江翎臉上把自己的衣服抽走:“大夏天的蒙個衣服在臉上你不熱嗎?”

但是又被江翎扯住了:“怎麽能叫掃地出門,我們這叫離家出走。”

“可是我易感期。你明明知道你的味道能讓我好過一些。”

江翎拽著那件外套不撒手,一臉混蛋地朝著陳亂笑:“抱衣服還是抱你,你選一個。”

“我是你哥,又不是你老婆。”

陳亂冷笑著用力把那件衣服抽走:“我拒絕回答你這種聽上去就很奇怪的問題。”

“你們這麽晚過來,明天不要上學嗎?我明天有一天假期,但我想睡懶覺,起不來送你們去學校。”

“不用。”

江潯把江翎蹬得四仰八叉的腳扔開,規矩地坐在沙發一側:“我們請了假,明天可以不去。只是……”

他垂下眼睛,手指似乎有些局促地交叉起來,抿了抿唇,才道:“我們沒地方去。”

“哥哥。”

他擡起那雙剔透的淺琥珀色的眼睛,望向陳亂,猶豫道:“你能不能……收留我們一晚?”

甚至於知道這間屋子只有一張小單人床,他主動提出來:“我和江翎在沙發上應付一晚上就好了。”

陳亂看著那張並不大的沙發,總覺得讓弟弟們兩個大小夥子擠在那裏似乎有點憋屈,提議道:“要不然,我在附近給你們開個酒店?沙發好像有點小了,怕你們睡得不舒服。”

然後他的衣角被一只骨節分明的手牽住了。

陳亂低頭,就撞進了一雙霧粼粼的眼睛。

江潯正扯著他的衣角,仰著頭看他:“可是哥哥,我需要你。”

少年幹凈而清澈的眼睛裏似乎不摻任何雜念,定定地望著陳亂的眼睛,如同一只被淋濕了皮毛的可憐小動物:“這次易感期提前了,不適反應比正常情況劇烈許多。”

說著他又擡手,試探性地輕輕握住了陳亂的手腕,聲音輕輕的:

“你不在身邊的話,會很難受。”

陳亂是見不得乖小孩撒嬌的。

比如現在。

面對少年小心翼翼的神情,陳亂再次發現他好像很難講一些拒絕的話出來。

即使他知道如果他拒絕,江潯也會乖乖聽話,

但那張臉上一定也會露出來一種失落的表情。

陳亂不太忍心。

所以他答應下來了。

“那好吧,如果你們堅持的話。”

即使是夏天,被夜裏的涼風吹到也可能會著涼,更何況兩個小孩還在易感期,會比較脆弱,陳亂的本意是要下樓到24小時商店裏買兩條薄毯。

但是被江翎拒絕了。

他從衣架上勾了兩件陳亂的外套下來:“就湊合一晚上,這個就行。”

小時候連大街都睡過,睡個沙發算什麽。

江潯也表示不必麻煩。

陳亂沒轍,幹脆隨他們去了。

反正真著涼了難受的也不是他。

“那我先去沖個澡。”

陳亂擡手關掉了主燈,只留下了一盞昏黃色的小夜燈。

“哢”的一聲輕響,門關上了。

洗漱間的燈光在磨砂玻璃上透出來一個模糊的影子。

有什麽黑色的灰色的柔軟東西落下來,有什麽凝白的瑩潤的顏色映出來。

然後是嘩啦啦的水聲,霧氣升騰。

什麽都看不清了。

只有玻璃門裏透出來的暖色的光與昏暗的夜燈遙相呼應著。

空氣裏好不容易平息了些許的信息素再次翻騰鼓噪了起來。

空氣裏傳出來江翎覆雜的聲音:

“有時候真的想敲開他的腦袋看看,裏面是不是長滿了鋼筋和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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