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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永晝號(十) 唇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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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永晝號(十) 唇脂

溫音站在門邊, 隔著華麗的室內空間,與露臺上那道神秘的身影遙遙對視。

面具遮掩了彼此的表情, 只有無聲的審視在空氣中交織。

窗外是吞噬一切的墨色深淵,室內是溫暖卻壓抑的華光,她仿佛站在兩個世界的交界處。

幾息之後,溫音邁開腳步,扮演著被巨大驚喜砸中的模樣,呼吸和步履, 都帶上了些許激動。

高跟鞋踩在厚厚的地毯上,溫音在對方深沈的註視中,穿過空曠的房間,走向那扇敞開的落地窗。

強勁的海風瞬間卷來,帶著海洋的鹹腥與潮濕,吹拂起她黑色的絲綢裙擺, 將她的身形勾勒得愈發玲瓏有致。

她眼睛裏帶著嬌羞又期冀的光, 期待萬分地走到高大俊美的船主人身邊,宛如一個真正的富家小姐,與他並肩立於露臺的欄桿前。

對方嘴角依舊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視線在她面頰上停留了片刻, 隨即悠悠轉向海面。

溫音也跟著向外看去。

海面上是濃稠到極致的墨黑。

郵輪的光芒如同投入無底洞的螢火, 僅僅在船體附近映照出幾圈慘白的粼光。

遠處海天融為一體, 海水沈重而緩慢地起伏湧動,無聲無息,卻蘊含著令人膽寒的力量感。

“相比於白日, 夜色下的大海,更能展現它原本的面貌。”

船主人低沈富有磁性的嗓音在風中響起,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

“我很榮幸能與您這樣美麗的女士, 共同欣賞這片壯闊美景。”

溫音佯裝驕矜的模樣微微側頭,垂落的長發被風吹起,露出了修長白皙的脖頸,在夜色中格外引人註目。

她視線正落在遠處黑沈的海面,船身倏地毫無預兆地劇烈顛簸了一下,就像是撞上了水下的巨大暗礁。

“嗚!”

一聲沈悶而怪異的撞擊聲從船底傳來,伴隨郵輪的鳴笛音,整個露臺猛地往一側傾斜而去。

溫音猝不及防,身體瞬間失去平衡,整個人被那股巨大的慣性猛地甩向欄桿外。

“啊!”

[宿主!]

028的驚叫聲與溫音的驚呼聲交疊。

[小心!]

墜落的失重感瞬間侵蝕了溫音的感官。

眼看著就要墜入翻滾著墨色浪花的深海,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只冰冷的手,精準而有力地攬住了她纖細的後腰。

一股巨大的,不容抗拒的力量瞬間將她往回一帶。

溫音只覺得視角一陣天旋地轉,肩膀重重地撞上了一個堅實而冰冷的胸膛。

下一秒,她整個人被這股力量,死死地抵在了冰冷堅硬的欄桿邊緣。

[不是撞上暗礁了!是船底爬上了好多奇怪的東西!]

028見溫音被人拉回,剛剛松了一口氣,又瞧見了海底的奇怪物種。

[像被剝了皮的深海魚,但長著骨刺和吸盤,宿主,它們數量好多!]

[而且……似乎還在往你這邊的方向攀爬!]

溫音心中一驚,冰冷潮濕的海水氣息隨風翻卷而上,將她柔軟的黑發吹得四散開來。

她的上半身幾乎完全懸空在欄桿之外,往下便是那急劇翻湧的海水。

還有隱隱約約傳來的,令人頭皮發麻的蠕動聲。

海風瘋狂撕扯著她的長發和裙擺,倉皇之間,系在後腦的系帶一松,貝殼質地的面具脫落,無聲墜向翻湧的深海。

溫音本能地發出了一聲驚呼。

毫無遮擋的臉,就那樣赤.裸裸落入了面前人比夜幕還要深邃的眼眸中。

而落在她後腰上的力道,還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掌控。

隔著薄薄的絲綢禮服和手套的皮革,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手臂蘊含的、非人的力量與冰冷的溫度。

船主人高大的身軀緊貼著她的前胸,將她完全籠罩在自己的陰影之下。

他的另一只手隨意地搭在欄桿上,姿態看似閑適,卻如同磐石般穩固,成為她懸於深淵之上唯一的支點。

溫音驚魂未定,心臟在胸腔裏狂跳。

她被迫仰起頭,視線直直撞進了船主人俯視下來的目光裏。

那雙隱藏在面具後的眼睛,此刻正牢牢地鎖住她。

如同深淵本身般,翻湧著冰冷的審視,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味,以及近乎實質的壓迫感。

他的呼吸,帶著深海般冷冽的氣息,拂過她裸.露的頸側和耳廓。

姿勢親密得如同情人間的擁吻,卻又充滿了極致的危險與冰冷的禁錮。

身後,是黑沈如墨,翻湧著未知恐怖的大海。

還有那些被她的氣息吸引、正瘋狂攀爬船體的詭異衍生物。

身前,是這位神秘莫測,剛剛救了她,卻又將她置於更危險境地的船主人。

只要他攬在她腰後的手臂稍稍松懈半分,或者搭在欄桿上的手輕輕一推……她立刻就會墜入那萬劫不覆的墨色深淵,成為那些怪物爭搶的美食。

空氣在這一瞬間仿佛凝固了。

風聲、海浪聲,還有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抓撓聲,都成了這致命暧昧與極致危險背景下的伴奏。

沒了面具的掩飾,溫音驚慌無措的表情徹底呈現在對方的審視之下。

她飽滿的唇瓣開合,卻宛如受驚過度般沒能吐出一個字,只有纖細白皙的五指,本能緊拽住了船主人精致華貴的衣領。

溫音還懸在欄桿邊緣的身體微微顫抖著,緊緊貼合住了面前人冰冷的懷抱。

好半晌後,她才像是找回了一絲理智,軟而顫的聲線,貼著船主人的下頜響起。

“底下,好像有東西……”

說完,她似乎想要側頭往身後看去,過於貼近的距離,讓她的唇瓣不經意般蹭過了船主人冷硬的下頜,在那裏留下了一道緋色的唇脂。

她轉頭的動作頓時僵在了船主人臉側,像是在主動獻吻。

對方嘴角勾起的弧度似乎又大了些。

進退兩難間,船主人冷冷地朝下方那片翻騰著詭異動靜的墨黑海面瞥了一眼。

沒有任何言語,甚至沒有任何明顯的動作。

但就在他視線掃過的瞬間,下方船體處那隱隱約約,令人頭皮發麻的蠕動聲,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般戛然而止。

緊接著,是無數重物落水的聲音,噗通、噗通……沈悶而密集,如同下了一場詭異的冰雹。

海面上那些扭曲的陰影和閃爍的幽光,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消失在海面的黑暗裏。

船主人的視線重新落回溫音臉上,那眼神深邃莫測。

“沒事,那只是一些,聞到食物香味的海洋生物罷了。”

話裏是帶著安撫的意味,但他箍在溫音後腰的手臂,卻絲毫沒有放松的意思。

反而,那戴著黑色手套的手指,似乎在她腰側的絲綢布料上,極其輕微地摩挲了一下。

冰冷的皮革觸感透過薄薄的衣料傳來,帶著一種令人戰栗,充滿占有欲的信號。

危險,致命,又暧昧。

郵輪在短暫的劇烈顛簸後,終於恢覆了平穩。

腳下甲板的晃動感消失,只剩下引擎低沈的嗡鳴和海風的呼嘯。

溫音還被親密地摟在懷中,白皙的臉頰上,恰到好處地染上了一抹羞澀的紅暈。

她微微動了動身體,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卻努力維持著鎮定和優雅。

“…謝謝您。我……我沒事了。”

溫音的目光落在依舊緊箍在自己後腰,那只戴著黑色手套的手臂上,暗示的意味不言而喻。

船主人面具後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欣賞她這份強裝的鎮定和恰到好處的羞赧。

隨即,那箍著她後腰的手臂以一種極其優雅、從容不迫的姿態松開了。

力道消失得恰到好處,既沒有讓她感到突兀的失重,又徹底解除了禁錮。

他甚至還微微傾身,伸出另一只手,用戴著黑色手套的指尖,極其自然地替她撥開被海風吹亂,粘在白皙面頰上的幾縷柔軟黑發。

動作紳士得無可挑剔,冰冷的皮革觸感,讓溫音的皮膚都激起了一陣細微的戰栗。

“舉手之勞。”

船主人的聲音低沈悅耳,帶著安撫人心的磁性。

“讓你受驚了,是我招待不周。”

溫音終於落地穩住了身形,擡頭看向朝她致歉的船主人。

在他下頜冷白的皮膚上,還殘留著她唇瓣蹭落的唇脂,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暧昧。

“抱歉!”

溫音立刻露出歉意的神情,指了指他的下頜。

“您的臉……好像沾到了我的口紅。”

對方微微一怔,隨即擡手,用同樣戴著黑色手套的拇指指腹,隨意地在下頜那抹紅色上輕輕一抹。

但這個動作,卻將那抹口紅拉成了一道更長的、模糊的痕跡。

“無妨。”

他語氣輕松,甚至帶著一絲明顯的笑意。

“一點意外的點綴而已。”

他的目光落在溫音臉上,隨即又像是發現了什麽。

“你的面具……真是我的疏忽。”

溫音下意識地擡手摸了摸臉。

沒了面具的遮擋,她整張臉都暴露了對方深邃的目光和冰冷的海風之下。

“沒關系,不必在意。”

溫音微微側過臉,似乎有些赧然。

“這怎麽行?”

船主人的聲音帶著不容拒絕的溫和。

“讓一位淑女失去遮掩,是我的失職。稍後,我會讓人送一個新的面具給你,算是一點小小的補償。”

“那就勞煩您了。”

溫音垂眸,恰到好處地表現出一點受寵若驚,並在一陣襲來的海風裏,攏了攏她單薄的裙擺。

最終,船主人做了個“請”的手勢,將溫音引向室內那張早已布置妥當的華麗餐桌。

餐桌鋪著雪白的蕾絲桌布,中央擺放著溫音叫不出名字的深海幽藍花卉。

銀質的燭臺點著搖曳的燭光,映照著精致的骨瓷餐具和水晶杯,奢華而浪漫。

兩人剛落座,厚重的大門便被無聲地推開。

一名侍從低著頭,推著銀質的餐車走了進來。

溫音的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去,心頭猛地一凜。

是他!

是那個在艙底遇到過,又在028錄像中於浴缸裏顯露出扭曲本體的侍從。

此刻,他穿著筆挺的白色制服,戴著雪白的手套,低垂著頭顱,姿態恭順卑微到了極致。

完全沒有了之前在艙底那種隱晦的,屬於狩獵者的貪婪與躁動。

溫音不動聲色地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目光掠過侍從那低垂的、毫無血色的側臉。

[看來,船主人對這些“衍生詭異”有著絕對的掌控力。]

028輕聲開口。

無論是剛才海面上那些瞬間退去的怪物,還是眼前侍從此刻卑微的臣服,都無聲地彰顯著這一點。

[宿主,我們是不是可以確定,船主人就是這個任務世界的詭異源頭了?]

侍從還在動作麻利地為兩人擺上開胃菜。

他全程屏住呼吸,放下餐盤後立刻退到墻角的陰影裏,如同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像,極力降低著自己的存在感。

船主人仿佛完全沒有註意到這個卑微侍從的存在,他的目光始終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專註,落在溫音臉上。

“希望這些菜肴,能彌補剛才的驚嚇。”

船主人優雅地拿起刀叉,面具後的眼睛如同深海般莫測。

“請享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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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溫音:用口紅做個記號。

船長:她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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