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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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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

投入血色漩渦的瞬間,林一白只覺全身被一股無可抗拒的巨力攫住,爾後整個人便被拋入了一陣狂暴的洪流之中。

四周的光影瘋狂扭曲、拉伸,時間與空間仿佛都在此刻徹底坍縮,她的身體被那股力量瘋狂撕扯,五臟六腑都似要移位。然而就在這時,竟有一陣暗金色的光芒自她丹田處擴散而出,如磐石般死死護住她的身軀,這才讓她沒有在這狂暴的撕扯中支離破碎。

漫長而暴烈的穿梭仿佛永無止境,她在無盡的猩紅通道中急速下墜,失重感牢牢將她攫住,剝奪了一切方向與憑依。

不知過了多久。

仿佛是數個時辰,又或許只是短短一瞬。就在她快要迷失在這片詭異的血色虛空之際,眼前的濃稠紅光驟然如潮水般退去——

“噗通!”

一聲沈悶的落響猛然炸開。

冰冷的液體瞬間從四面八方湧來,將她徹底吞沒,爾後刺骨的寒意如萬千根細針,穿透她濕透的衣袍,狠狠紮進皮肉,直直侵入骨髓之中。

她被激得渾身一顫,強烈的求生本能瞬間壓過了刺骨的冰寒與方才穿梭的眩暈。她奮力劃動幾乎凍僵的雙臂,撥開沈重如鉛的湖水,雙腿用力地朝下蹬踏,勉力對抗濕透的衣袍帶來的致命拖墜感。

“嘩啦——”

一片水花蕩開,林一白猛地從漆黑如墨的水中探出頭來。

冰冷的空氣瞬間刺入口鼻,讓她控制不住地劇烈咳嗽起來:“咳、咳咳……”

湖水順著她散亂的發絲狼狽地滑落,淌過蒼白的臉頰和不住顫抖的睫毛。她大口大口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帶出一陣冰冷的白霧,胸腔也因缺氧和寒冷而刺痛不已。

她下意識地擡手,用仍在顫抖的手指胡亂抹去糊住眼睛的冰冷水珠,視線在一片朦朧的水汽中艱難地聚焦。

然而就在看清周遭景象的剎那,她的呼吸猛地一窒,連咳嗽都僵在了喉嚨裏——

出現在她眼前的,竟是一處巨大的地下洞窟。

洞頂與巖壁上布滿了細密的藍色熒光苔蘚,如同無數顆碎裂的星辰,在冷霧的映襯下,將洞窟映照得一片朦朧。細小的浮游生物在光柱中緩緩飄蕩,泛著點點銀輝,偶爾有幾縷熒光落在水面,漾開細碎的光斑。

巖壁縫隙中生長著奇異的植被,葉片呈半透明的琉璃色,邊緣卷曲如花瓣,根莖處纏繞著發光的藤蔓,空氣中彌漫著潮濕的草木清香與淡淡的湖水氣息。

她怔怔地看著眼前這意料之外的美麗,心神一時恍惚:這便是那真正的雲山秘境?為何與原著中描述的肅殺古戰場截然不同,竟會如此……瑰麗?

然而,這份短暫的寧靜還未持續一息——

水下竟毫無征兆地傳來一陣詭異的攪動!

林一白心頭登時警鈴大作,右手於腰間一抹,手中便出現了一道水藍色的流光,仿佛是掬起了一捧清冷的月光一般——正是那柄被她在藤魘老魔藏寶庫中所獲的“疏月”軟劍。

此劍自入手後,只被她在回宗閑暇時當作玩物般比劃過幾次,從未真正用於實戰。幸而她習慣將儲物囊隨身攜帶,此刻面對未知的危機,總算不至於赤手空拳。

她立刻屏住呼吸,垂首凝望水面。

這片水域深不見底,目光所及盡是一片化不開的濃墨,根本無法視物。她只得豎起耳朵,全身感官都調動起來,捕捉著水下那越來越近的異響。

一股冰冷的威脅感順著水流傳遞而來。

——有東西正在朝她快速接近!

果不其然,僅僅兩三次呼吸之後,遠處原本平靜的湖面猛地炸開大片的漣漪!

一道模糊而迅疾的黑影在水下破開暗流,激起的水波帶著明顯的惡意,直直朝著她所在的方位擴散襲來。

“什麽東——”

她的低喝尚未完全出口,便聽得“嘩”的一聲破水巨響!

一條足有半人長的怪魚猛地從水中悍然躍出!

它周身覆蓋著青黑厚重的鱗甲,鱗片邊緣閃爍著金屬般的寒光,且生有根根倒刺。朝她怒張而來的巨口中,密布著層層疊疊、參差不齊的尖銳獠牙,一雙突出碩大的眼珠泛著毫無理智的嗜血紅光,裹挾著一股深潭底層特有的泥腥惡臭,朝她直直撲咬而來!

林一白渾身汗毛倒豎,危機之下,身體竟比意識反應更快!只見她足尖猛地朝水下一點,借著那微薄的反作用力,腰肢一擰,身形如受驚的雀鳥般向後急躍,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那足以咬碎金石的血盆大口。

可還未等她穩住身形換一口氣,那怪魚見一擊落空,巨大的魚尾便猛地一拍水面!

“砰!”

潑天水幕升起,爾後數道混雜著尖銳冰碴的冰冷水箭,如同強弓硬弩般,劈頭蓋臉地朝她激射而來!

林一白見狀咬牙,在腦海中飛速尋求應對之法,可最終卻只是浮現出了宗門功法中最為粗淺的格擋式。於是她催動掌中靈力湧向劍身,疏月劍頓時泛起一層朦朧而清澈的水藍色光暈,爾後手腕一抖,慌忙揮劍橫攔——

一道宛如新月的淡藍弧光劃破空氣,只聽“叮叮當當”一陣密集如雨打芭蕉的脆響,激射而來的攻擊盡數被劍光絞得粉碎,化為冰粉簌簌落入水中。

雖成功擋下,她卻感到握劍的右手腕一陣酸麻——這妖魚看似隨意的攻擊之中,竟蘊含著不小的力道!

更讓她心驚的是,方才催動之後她才發現,自己體內奔騰的靈力竟遠比昏迷前雄渾了數倍不止!過於強大的靈力在她四肢百骸間瘋狂奔湧,如同孩童揮舞巨錘,全然無法駕馭!

“該死!”林一白咬緊牙關,趁那怪魚再次蓄力撲來的短暫間隙,騰身躍出水面,爾後腳尖輕點,身形便如風中柳絮般向側後方飄然閃去。

同時手腕靈巧翻轉,軟劍如同被賦予生命般,劃出一道極其刁鉆淩厲的弧線,直刺怪魚相對柔軟的腹部!

然而,這一劍遞出,速度卻又比預想中快了三分,與之相對的,精準和控制力卻弱了三分。劍尖最終只是險險擦著那堅硬的鱗片滑過,發出令人牙酸的“刺啦”聲,僅僅在其上留下了一道淺白的劃痕。

怪魚吃痛,發出一聲尖銳刺耳的嘶鳴,猛地調轉方向,布滿猙獰骨刺的巨大魚尾攜著千鈞之力,狠狠朝林一白的腰側橫掃而來!

勁風撲面,她慌忙提劍格擋——

“鐺!”

一股難以想象的巨力猛地從劍身傳來!她虎口瞬間崩裂,鮮血滲出,整條手臂劇痛發麻,疏月劍幾乎脫手而出!

她整個人更是如同被巨石砸中,不受控制地倒飛出去,重重撞在後方的巖壁之上!

“噗——”後背與堅硬巖石的猛烈撞擊讓她眼前一黑,胸口一陣翻江倒海的悶痛,喉頭一甜,一口鮮血控制不住地咳了出來。

然而,就在她的後背撞上巖壁的剎那——

丹田深處,一股遠比體表創傷更劇烈、更奇異的灼痛感猛地爆發開來!

那感覺,就像有一團沈睡的火山驟然噴發,又似有一塊瑩潤的琉璃在她體內寸寸崩裂……爾後,一股磅礴如海、精純無比的陌生能量,竟毫無征兆地從她丹田最深處瘋狂湧溢而出,如同決堤洪流,順著經脈急速奔湧擴散!

所過之處,原本相對狹窄纖細的經脈被這股強橫卻溫潤的力量強行拓寬,撕裂般的痛楚與新生般的酥麻交織蔓延,甚至連骨骼縫隙都仿佛被這股力量滲透、淬煉,發出細微的嗡鳴。

一層溫潤的玉色光暈,悄然從她體內發出。

劇烈的痛苦令她的身體痙攣、蜷縮,然而就在這極致的痛苦之中,她卻又莫名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酣暢與舒展,仿佛......某種與生俱來的束縛正在逐漸被打破!

她完全不明所以,但卻能清晰地感知到,這股突然爆發的力量,正以最霸道又最神奇的方式,改造強化著她的身軀!

“嗡嗡嗡——”

她渾身經脈都在劇烈震顫,發出不堪重負又歡欣雀躍的鳴響。緊接著,那曾一直將她的修為困頓於金丹初期的無形瓶頸,在這股沛然靈力的狂暴沖擊之下,如同陽光下的薄冰,轟然破碎!

一股遠比之前強悍數倍的氣息,如同沈睡的兇獸蘇醒,猛地從她體內爆發出來,攪得周圍平靜的湖水都蕩開一圈漣漪!

“金丹後期?!”

感受著體內瞬間暴漲、幾乎要滿溢出來的雄渾靈力,林一白又驚又喜,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感知——在這生死一線的關頭,她的修為竟就這麽突破了?!

遠處,那怪魚似乎也清晰感知到了眼前這個獵物身上驟然變化的危險氣息。出於妖獸的本能,那濃重的危機感反而激起了它的兇性,於是它發出一聲更加暴戾的怒吼,周身鱗片倒豎,再次攜著更加兇猛的氣勢,朝她猛撲過來!

然而這一次,林一白眼中雖仍有驚悸,卻不再慌亂。

境界的突破帶來的不僅是靈力的暴漲,更是全方位的感知提升。此刻她能清晰地判斷出,眼前這條兇悍的妖魚,其妖力波動左不過相當於金丹初期修士。

——即便她劍法生疏,技巧拙劣,但修為境界之間那巨大的鴻溝,足以形成碾壓之勢!

想到這裏,她深吸一口氣,強壓□□內仍在奔騰躁動的靈力,努力凝神掌控。疏月劍在她手中發出一聲清越的嗡鳴,挽出一個流暢的劍花。澎湃的靈力加持之下,水藍色的劍身迸發出耀眼奪目的光華!

這一次,她非但沒有後退,反而主動迎著怪魚沖去!

在即將被那血盆大口吞沒的瞬間,她的身形驟然一矮,如同鬼魅般貼著小片水面滑開,手中那柄迸發著熾烈白光的疏月劍,精準無比地沿著之前留下的那道白痕,狠狠一劃!

“撕拉——!”

令人牙酸的撕裂聲響起。劍刃之上附著的強悍靈力輕易破開了堅硬的鱗甲防禦,一道深可見骨的巨大傷口瞬間出現在怪魚腹部,滾燙的鮮血如同泉湧般噴濺而出,瞬間將周圍大片的湖水染成刺目的鮮紅。

怪魚龐大的身軀在空中劇烈地僵直了一瞬,隨即發出一聲震耳欲聾、充滿痛苦與瘋狂的嘶鳴!它開始毫無章法地瘋狂扭動,巨大的魚尾拼命拍打著水面,激起數米高的混亂浪花。它帶著臨死前的滔天怨恨,試圖用布滿倒刺的身軀最後一次撞擊林一白,卻因腹部重傷失了所有準頭,最終只能重重砸落回水面,發出沈悶的巨響。

林一白豈會錯過這絕佳時機?她足尖精準地點在它因痛苦而僵直的背鰭之上,身形借力輕盈躍至半空,手腕猛然翻轉,將所有新生的力量盡數灌註於劍身!

“噗嗤——!”

伴隨著一聲利刃穿透硬物的悶響,迸發著白光的疏月劍如同切豆腐般,徹底沒入了怪魚的頭顱!

怪魚龐大的身軀猛地劇烈抽搐了幾下,那雙嗜血的紅眼迅速黯淡下去,最終徹底失去了所有生機,如同斷了線的木偶,沈重地向著幽深的湖底沈落下去,只留下一片逐漸擴散的血色。

戰後。

林一白拄著劍,半跪在淺水中,大口大口地喘息著。冰冷的湖水漫過她的腰際,此時手腕依舊傳來陣陣酸麻,虎口處的傷口隱隱作痛,但內心深處那股劫後餘生的狂喜卻難以抑制——

雖然不明緣由,但修為的突破卻是實實在在的!即便她此刻還不能完全自如地駕馭這身暴漲的靈力,可金丹後期的實力,無疑讓她在這未知而危險的秘境中,多出了幾分寶貴的自保之力。

然而,這份喜悅僅僅持續了不到一息。

下一刻,脫離險境的她,腦海中猛地閃過那道在她之前墜入血色漩渦的、染血的身影。

她的心臟驟然收緊,想起了自己不惜冒死也要跳入這漩渦的真正目的——

晏不見!

如今她算是安全落地,可他卻還生死未蔔,下落不明。

想到此處,她再也顧不得調息恢覆,猛地從水中站起,濕冷的衣袍緊緊貼在身上,不斷汲取著她的體溫,帶來陣陣寒意。她隨手用力擰了擰衣袍下擺的冷水,便急切地爬上岸邊,開始在這巨大而幽靜的洞窟中焦急地搜尋起來。

洞窟內部遠比她之前瞥見的更為廣闊覆雜,巖壁蜿蜒曲折,分出數條幽深不知通向何處的岔路,每一條都被那些藍色的熒光苔蘚映照得朦朧而神秘,仿佛隱藏著無數秘密一般。

她沿著波光粼粼的湖邊快步疾行,腳下的碎石在她匆忙的腳步下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在寂靜中顯得格外刺耳。緊張之下,她緊握手中的疏月劍,始終高度戒備。

沿途那些奇異的發光植被不斷從她眼角掠過,偶爾有些受驚的、散發著微光的浮游生物因她的經過而四散飛開,如同驚擾的流螢。然而,除了她自己弄出的聲響外,始終感受不到半分其他人的氣息。

“晏不見!你在哪兒?”她忍不住提高聲音呼喊,清亮而急切的聲音在這片空曠的洞窟中回蕩,撞在巖壁上,傳回來只有層層疊疊、越發令人心焦的沈悶回響。

除此之外,再無應答。

她的心一點點往下沈,如同墜入冰窖。指尖因緊張和莫名的恐懼而攥得發白,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她忍不住越跑越快,生怕晚上一步,看到的便會是無法挽回的結局。

——就在她心急如焚地轉過一道尤為高大的巖壁拐角時,目光驟然被不遠處一片微微顫動的、散發著琉璃微光的草叢吸引!

那草叢之下,隱約露出一角熟悉的、被暗沈血漬浸透的衣袍。

一股濃重得化不開的血腥味,即便隔著一段距離,也清晰地飄入了她的鼻腔。

林一白的心臟猛地一跳,幾乎要從喉嚨裏蹦出來!她不顧一切地快步沖了過去,顫抖著手撥開那片礙事的草叢——

下一刻,少年那毫無血色、蒼白如紙的面孔,毫無征兆地撞入了她的眼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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