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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仍然懸在心頭上。(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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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仍然懸在心頭上。(一更)

“周靳聲,你說話。”

“不怕我又騙你?”

程安寧拔高聲音,“你別廢話,到底哪裏受傷了!”

周靳聲肉眼可見虛弱,聲音都輕下來,“你不是不在意。”

程安寧靠近了看見他手掌上都是血,雪白色的煙上有沾了一塊,空氣裏的血腥味很濃,混雜煙味,她耳邊翁地一下,仿佛什麽炸開,說:“你等著,我去找醫藥箱,你別亂動!”

一般游艇上都會有備用的醫藥箱的。

程安寧一刻不敢耽誤回去找了阿韜,問阿韜知不知道醫藥箱在哪裏。

她快急哭了。

孟劭騫也在找她,問她怎麽了。

她哽咽說:“我小叔、我小叔受傷了。”

“周靳聲?”

阿韜剛在幫別人解綁,他們的藥效還沒過去,一個個軟綿綿的,還是動不了,“你別急,我知道醫藥箱在哪,你小叔現在人呢?”

程安寧六神無主,聲音控制不住的哆嗦,“在駕駛艙……”

孟劭騫穩住程安寧說,“你別著急。”

一旁回過神的向小姐突然開口懇求他們:“求求你們去看看阿東,阿東不知道怎麽樣了!學長,求你了……”

孟劭騫眉頭一緊。

阿韜說:“你去看那姓徐的,我去看周律師,走吧。”

阿韜拉著程安寧走了。

找到醫藥箱,阿韜邊走邊安撫她的情緒,“別太擔心,我估計沒命中要害,他能走能跑的,多少能撐一會。”

冷風刮在臉上,像冰碴子細細碾磨皮膚,程安寧渾身都是冷的,像是泡在水裏,“他剛打了救援電話,對了,那幫人呢?他們會不會又回來?”

“他們有人受了傷,估計跑了吧。”阿韜表情不太自然,“別管他們,先去看周律師。”

等他們回到駕駛艙,周靳聲坐在地上了,挨著操作臺,半闔上眼簾,捂著一直流血的地方,在肩膀的位置,他一只手捂住肩膀,血從指縫裏流出來。

阿韜一看情況靠了一聲,蹲在周靳聲身旁打開醫藥箱,裏面有緊急止血包,程安寧看阿韜行雲流水操作,當周靳聲的衣服被撕開,露出血淋淋的傷口,沖擊感撲面而來。

程安寧轉過身去,身體跟抽搐一樣,一陣陣冒冷汗,胃裏一陣翻湧,要把胃給吐出來一樣。

是人體反射性的反應,看到血腥刺激的畫面,刺激到大腦。

“程小姐,你轉過身別看。”阿韜在做應急處理,他這方面經驗豐富,有條不紊處理。

程安寧狠狠掐了把大腿,拼了命適應,不肯背過身去,她看著阿韜在處理。

失血過多,周靳聲已經陷入昏迷了。

阿韜滿頭大汗,“程小姐你跟周律師說說話,讓他別睡著,最好是保持清醒。”

“周靳聲,你別睡著,你醒醒!”程安寧重重擦掉眼睛的濕潤,“你聽見了嗎,你別睡,睜開眼!你看看我!”

周靳聲沒什麽反應,半瞇半睜,眼皮很沈重,眨眼的速度慢得不能再慢了,手指突然動了下,蜷縮著,程安寧抓住他的手,掐他,“你醒醒,聽見沒啊!”

“很吵。”周靳聲氣息微弱,胸口起伏都不明顯,“救援一會到,不用急……”

“那你別把眼睛閉上,你睜開眼!”程安寧抓著他的手,感覺他的體溫在一點點流失,手也跟著冷下來,她更慌了,快被巨大的黑洞吞噬。

“周靳聲,你撐住,你別睡,你和我說話好麽,說什麽都行……”

“不是恨我麽……”他的聲音越來越小,語速很慢。

程安寧哽咽,胡亂擦掉眼淚,說:“我恨你,我就是恨你,但你別睡,別睡覺……”

“困……”

“你不困!不準困!”程安寧蠻橫不講道理,“周靳聲,禍害遺千年,你不會有事的,你要是敢有什麽事,我……”

周靳聲費勁睜開眼,意志在和身體做鬥爭,有種魔力,看到程安寧滿是擔憂的一張臉蛋,沒有平時看他時的警惕、厭惡,包括恨,而是深深的擔心。

他玩味勾了勾唇,“你怎麽樣?守寡麽?”

程安寧很想罵他,什麽時候了,還不正經,而且他太太又不是她,真有那天,也輪不到她。

“輪不到我,你少胡說八道。”

“舍不得。”

“什麽?”

周靳聲又不說話了,緩慢閉上眼,實在疲倦。

程安寧急促喊他幾聲,他沒再回應。

“周靳聲,你醒醒!你說話!你別睡!”

阿韜暫時處理好了,捏了把汗,眉頭緊緊擰著,表情不太樂觀。

程安寧慌張問阿韜,“止住血了嗎?他的傷很嚴重嗎?”

“暫時止住了。”

“那他為什麽……”

“周律師命大,子彈打穿身體,沒留在體內,有的子彈打中身體會讓人體內部碎得像漿糊,往往是子彈留在身體裏造成的傷害更大,沒造成二次傷害,貫穿傷相比較起來不那麽致命,雖然避開了重要的器官,但是槍支彈藥的傷勢很覆雜,槍的款式,多少毫米的子彈造成的傷口大小,不及時救治萬一感染……”

阿韜頓了好一會,後面的話沒說下去。

程安寧突然想起什麽,到處找剛剛周靳聲用的衛星電話,她拿在手裏卻不會用,問阿韜:“你會用嗎?”

“你別慌,已經聯系救援了,過來要時間,我們只能盡人事看天命。”

程安寧搖頭,喃喃著什麽,看著周靳聲,她不斷喊他,喊他名字,喊他小叔,也罵他混蛋,渣男。

喊他什麽都好,無人回應。

程安寧喊到聲音嘶啞,周靳聲睡著似的,沒了任何回應,呼吸也在一點點弱下去……

駕駛艙門口,孟劭騫不知道站在那多久。

海浪翻湧,船身微微晃動。

孟劭騫側過身,不忍心再看下去,他突然有種感覺,被無力感裹挾,怎麽爭、怎麽搶,都撼動不了周靳聲在程安寧心裏的位置。

他們倆之間,沒有第三個人的事。

淩晨三點多,救援隊伍來了。

醫務人員做事幹凈利落,了解基本情況後立刻將周靳聲擡上擔架,立刻展開緊急治療。

程安寧寸步不離,周靳聲去哪裏,她也跟著去。

起身的時候腿軟重重跌坐在地上,膝蓋著地,阿韜扶她起來,讓她小心點。

她匆忙道了聲謝,快步跟上醫務人員。

……

後半夜抵達港城醫院,程安寧跟著擔架到了手術室門口,周靳聲已經陷入昏迷,在他被推進手術室那一刻,程安寧才松開手,門關上,程安寧盯著響起的手術燈看,身體像泡在冰冷的海水裏。

孟劭騫跟來了,說:“別蹲著,坐到椅子上等。”

程安寧頭垂得很低,身體抱成了一團,瘦弱的肩膀在顫抖。

孟劭騫淺淺嘆息一聲,不由分說把她抱起來,放在椅子上,他則半蹲在她面前,手指剝開她垂落的長發,露出一張沾了血的臉蛋,肯定不是她的,不用想是誰的,已經幹涸了,貼著皮膚,他拿出濕紙巾擦掉她臉上的血汙。

她沒拒絕,眼神空洞失去焦點,仿佛瓷娃娃,沒有靈魂,連眨眼的速度都慢下來,眼尾更是泛著紅,紅得要命。

孟劭騫不得不承認,周靳聲在她心裏的痕跡,是他無法抹除的。

“要是有一天,我這樣了,你會哭麽?”

程安寧沒有說話,她沒有心情開玩笑。

孟劭騫的表情很認真,“寧寧,萬一有一天躺在裏面的人是我,你會不會難過?”

“我不知道……”

“你知道,程安寧,你心裏都知道。”孟劭騫不讓她逃避,捏著她的臉頰,讓她面對自己,“告訴我,你會不會難過?”

程安寧陷入久久的沈默。

孟劭騫看到她的眼淚為周靳聲流,為周靳聲傷心難過,他想把新給她,彌補她的空缺,但能牽動她情緒的人只有周靳聲。

除此之外,再無別人。

孟劭騫倒是第一次感覺挫敗感,努力這麽久,沒有半點成效,他輕聲說:“要是難過不要忍耐,會憋出毛病。”

“我不哭。”程安寧剛已經哭過了,聲嘶力竭,沒有多餘的力氣了,她咬著嘴唇,說:“我等他出來。”

“我陪你。”

“不用。”

“晚點會有警察過來了解情況,你失魂落魄,應付不了。”

今晚的事自然會牽扯到警察,他們不報警,海警也會通知陸地警方。

已經牽扯到了槍支彈藥,不是什麽小事。

在周靳聲在搶救室的同時,游艇上其他人受傷的被安置在醫院治療,都在不同樓層。

淩晨的醫院,人滿為患。

港城警方到了醫院了解情況。

程安寧等到了周靳聲暫時脫離危險的消息,但失血過多,人還在昏迷,不確定具體什麽時候能夠醒過來,可能需要幾天或者更長的時間。

萬幸的是沒有錯過最佳搶救時期,不然失血過多昏迷形成腦組織壞死,長時不醒或出現植物狀態。

程安寧聽完醫生說的話,知道這是不幸中的萬幸。

她不敢掉以輕心,心裏頭那塊大石頭還是沒能松懈,仍然懸在心頭上。

孟劭騫要幫忙辦入住,程安寧沒讓,她聯系了李青,請他幫忙把周靳聲的證件拿過來方便辦住院手續,李青人在港城的,接到電話馬不停蹄趕過來。

孟劭騫看她一夜沒睡,說:“馬上要天亮了,你不睡會?醫院這裏我來等靳聲的助理過來,你去酒店開個房間休息。”

“不了,反正天也要亮,我很精神,現在睡也睡不著。”程安寧輕輕搖頭,說什麽都不想走的意思。

孟劭騫握住她的肩膀,態度強勢了起來:“我知道你擔心周靳聲,可在那之前能不能先把你自己的身體照顧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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