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4章 都是不敬(一更)

關燈
第294章 都是不敬(一更)

程安寧的脖子繃得很緊,整整十幾秒沒發出聲音,病房安靜得能聽見針掉落地上的動靜似得。

“怪我心軟吧。”她坦蕩蕩,“不是因為放不下你。”

周靳聲:“為什麽不敢看著我說?”

“看沒看你有什麽區別。”

“眼睛不會騙人。”

“會。”

周靳聲的臉孔冷峻深沈,“你現在在騙我?”

程安寧頓了頓,差點被帶進去,“沒有。”

“程安寧,看著我的眼睛說。”

程安寧沒聽他的,手扶上門把手,身後猛地響起一陣悶咳,她沒忍住回頭,周靳聲手握成拳頭抵著嘴唇,側過頭去,不想被她看見自己難得落魄的一面。

程安寧緊了緊手指,去旁邊的飲水機倒了杯溫水端來遞給他,“喝點水。”

周靳聲緩和了一些後,接過她的杯子卻拿開水杯擱在床頭櫃上,他的聲音幹澀像又悶又沈的大提琴聲,“心虛,不敢看我?”

“沒有,我來這裏不代表什麽。”程安寧看了看他的手,又看向他的臉,“你還是先把病治了。”

“你不舍得我死。”

程安寧不和他玩文字功夫,繞來繞去的,只會被他繞進去,她幹脆挑明了說了:“你助理找我的時候,我確實被嚇到了,我問過我朋友,你的是良性的,發現早,早點接受治療,你好好養著,我要走了。”

周靳聲擰眉,固執又冷漠,“留下來。”

程安寧顧及他在生病,好聲好氣說:“我沒必要留下來,我又不是醫生護士。”

說完,程安寧拔腿往外走,身後響起周靳聲下床的動靜,她不放心回頭,看見周靳聲粗暴拔掉針頭才扯掉醫用膠布,血凝成血珠湧出來,沿著骨節分明的手背落在白色的床單上,落了幾滴,像濺開的血紅色的花骨朵,他渾然不在意,說:“我送你回去。”

程安寧趕忙折回來,抓住他流血的手,到處找棉簽,還好床頭櫃上有棉簽,她拿了兩根摁在他手背針孔處,“你別瘋行嗎?”

被拔掉的針管還在滴滴答答,藥水流了一地。

周靳聲凝視她不施粉黛的面龐,濃墨般的眼眸底下藏著極深的繾綣,任由她幫他止血,她的手很冷,蔥白的手指被凍得泛紅。

白色棉簽頭被染紅,可血還是沒止住,這麽小的針孔怎麽止不住血,是不是哪出了問題,程安寧急了,慌慌張張隔著病房門喊外面的李青,“李助理,快去叫醫生!”

李青趕緊去了。

周靳聲卻笑了一聲,低頭望著近在咫尺的人。

他的笑容太刺眼,程安寧牙齒打顫,說:“你要是有心理疾病順道一塊掛號看了,別來折騰我。”

“有沒有可能,我純變態,不是心理疾病。”

“你還挺引以為傲,怎麽不直接……”那個敏感的字眼卡到喉嚨,沒有發出聲來,程安寧急忙剎住車。

“怎麽不直接死了算了?”周靳聲慢悠悠把她想說的話說了,篤定又直白,“我要是死了,沒人會糾纏你,不是很好。”

“是啊,關我什麽事,隨你便。”

程安寧好不容易壘砌的盔甲盡數在得知他的身體情況中支離破碎,她頭垂得更低,視線被水霧彌漫,他手背已經紅了,都是血。

嘴上說隨他,她沒舍得松手,還在用力摁著棉簽。

醫生和護士很快到來接手幫忙處理,沒程安寧什麽事了,她便退出病房,卻被周靳聲抓住手,的手覆蓋住她纖細的手腕,手上使了勁,五根手指用力收緊,男人的手腕粗壯,生病中他的力量還是不容小覷,他不講道理的語氣說:“你走了,不治了。”

程安寧氣得胸口疼,他怎麽能說得出來的。

不想影響醫生和護士,她只能說:“我不會走,我去外面等,你松手。”

“說好了。”周靳聲居然也像個要不到糖吃的小孩一樣。

“嗯。”

周靳聲才松開手。

程安寧退到病房外,李青陪同,隔著一扇門,她雙腿只打顫,問李青:“他多久開始不舒服的?”

“有半個多月了。”李青眼珠子轉了轉,莫名有點心虛,“一開始以為是普通發燒感冒,吃了藥沒有管,這幾天剛好在港城有應酬,又喝了幾天酒,早上在酒店咳了血,我看情況不對,極力勸周律到醫院做檢查,才知道是……”

他頓了頓,心裏補了句“肺炎”。

程安寧實在站不住了,挨著墻壁蹲下來,“他過年沒回家?”

李青回答:“沒有,一直在外奔波,連軸轉了幾個通宵,我就告訴了您一個人。”

程安寧抱緊膝蓋,渾身冷得厲害。

李青猶猶豫豫的,想告訴她一點什麽,起碼對老板的態度稍微好那麽一點,“其實周律有很多難處……”

“全世界就他有難處,別人沒有?”

李青張了張口,安靜閉上。

過了好一會兒,醫生才出來,李青趕忙迎上去詢問,醫生說是病患的肺炎情況很嚴重,血止不住的原因是炎癥引起的凝血功能紊亂有關系,已經止住血了,再進行下一步治療。

程安寧等到腿已經麻木了。

李青跟醫生了解周靳聲的情況,又給他重新插上針管輸液,醫生再三交代別再擅自拔掉針管,挺危險的,醫生態度強勢,不好對病人發難,只能對病人家屬說了。

醫生要走,程安寧想跟醫生了解具體情況,李青眼疾手快攔住,說:“程小姐,您進去看看周律,我去和醫生了解些情況。”

說著打開門,讓程安寧先進去。

周靳聲面孔是蒼白沒有血色,薄唇幹裂,沒平時那麽強勢理智,有點虛弱,程安寧真的很少見他這麽虛弱,她還是走了過去,他緩慢看向她,眼皮薄又窄,顯得眼神淩厲,“過來點,我現在真做不了什麽。”

程安寧心底嘴堅硬的地方軟了一點點。

他不止是臉色虛弱,聲音也虛弱。

程安寧沒見過得癌癥的人是不是這副樣子,沒見過他這麽虛弱就是了,她站過去一點,手又被他抓住,用力一拽,差點跌到他懷裏,她手撐著床邊站住了,擡起頭來。

他看她,“坐上來。”

那距離太近了,程安寧不想靠他太近,“不了。”

“今晚別走了,陪我一晚。”怕她不答應,周靳聲的聲音更輕和了,“就一晚。”

程安寧站直了腰,手還被他攥著,心想算了,於是拉開床邊的椅子坐下,沒有坐在床上,手始終被攥著,她抽不回來,“醫生是讓你先打點滴?明天再做其他檢查?”

“嗯。”周靳聲含糊不清應了句,問她,“有沒有吃晚飯?”

“吃了。”

“高鐵上吃的?”

“嗯。”她敷衍回應,其實沒有吃,她都忘了這一路是怎麽過來的,一門心思都在他身上。

周靳聲說:“想吃什麽,我讓李青去買。”

“吃過了。”

“再吃一點。”

“我不吃。”

“我沒吃。”

“……”

李青是真的跟醫生了解情況去了,不是肺癌也挺嚴重的,他回到醫院,便被周靳聲安排去買點吃的回來,他又馬不停蹄去了。

程安寧坐在椅子上,手始終被他抓著,他變成左手輸液,右手抓著她,右手的手背貼著醫用膠布,中間塞了快棉花,青筋沿著手背向手臂上延展,清晰可見,他的手寬厚有力量,掌心溫度特別灼人。

“你是不是在發燒?”

“是吧。”周靳聲慵懶回應,靠在枕頭上,他沒完全躺下,穿著他自己的衣服,沒換病號服,下巴似乎長了一圈胡茬,淡淡的青色。

這家醫院是私立的,醫療設備、服務都是頂尖的,私密性更不用說,單間病房雖小五臟俱全,裝潢優雅。

李青買了東西回來放在桌子上擺好就出去了。

王薇的電話是在這個時候過來的,程安寧看著手機的表情不是很自然,說:“我媽的電話,我出去接。”

周靳聲不讓,仍舊握著她的手,“你接,我不說話。”

他讓李青也別發出聲音。

程安寧接了電話,“媽。”

“到了嗎?”

“到了,您還沒睡?”

“在等你電話,微信也不回。”

“我忘了,剛在擠地鐵,沒看手機。”

“過年了,哪裏人都多,你當心點,隨身物品帶好,別弄丟了,到時候補辦很麻煩。”

“好,我知道了,您別管我了,早點休息,我弄完就回去。”

“早點休息,別玩太晚。”

“好,拜拜。”

程安寧掛斷電話,心裏充滿負罪感,想起那天去廟裏站在門口見到菩薩不敢拜,多看一眼寶相莊嚴的地藏王菩薩,都是不敬。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