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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都快三十了,還能玩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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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都快三十了,還能玩幾年?

今天林景川穿衛衣,經輝穿白襯衫,風格完全相反。林景川看著面前的經輝正推著購物車,在海鮮區手足無措,有些想笑。

他故意看向經輝,指了指貝類魚類和蝦類,“買這個,這個和這個。”示意經輝拿工具挑蝦撈魚。

經輝只能挽起袖子拿起撈網,林景川見狀自然接過,看著他的白襯衫笑笑,“還是我來。”

經輝在他身旁低頭看他挑魚,看看魚眼又看看魚肚,似乎有些嫻熟,不禁心感有趣,嘴角不自覺勾起。他貼得近,林景川有所察覺擡頭,四目相對,經輝的臉很近很近,就連臉上的絨毛好像都看得清。

看得近了才又將他與十幾年前那張臉重影。他楞了,經輝也沒有動。兩人停滯在此,四周的空氣暗流湧動,網兜裏的魚還在掙紮,水池裏的充氧機還在響動,身邊的人穿梭而過。林景川卻覺得這裏好像只剩下他們兩個人。在獨屬於他一人的世界裏,除他之外有另一個人不再是他冷眼旁觀的對象,這種感覺上一次出現的時候,他已經記不清了。

很久以來他無法將經輝同過去那個少年等同,此刻卻有些想起那一天壞掉的路燈下,他們相擁。那時候的心境是什麽樣的呢?如此刻這般心跳加速,面紅耳赤嗎?

林景川內心一頓,意識到真被經輝說中了。他控制不住自己對這人的再次心動。網兜的魚適時又跳到水缸裏濺了林景川一身,他不禁收回目光,經輝笑道,“你這衣服不能要了。”

“洗洗就行了。”林景川紅著臉刻意避開經輝的目光,經輝卻好像發現端倪,一直擋在那裏,不動聲色地低頭看他,好像他所有行為所有想法都被他看穿,根本無所遁形。

結賬前,經輝走到花卉區對他說,“買束花吧?”

林景川心想以經輝的直男審美,如果買了玫瑰就讓他自己拿著招搖過市,還好經輝挑了束桔梗,紫白相間。

林景川有些想逃,卻又覺得他和經輝之間逃的不該是他,強行鎮定後,索性坦然面對。

林景川抱著花,經輝提著菜,兩人一起走入小區。門口的保安欲言又止,林景川突然想到什麽,對他們微笑點頭示意,為避免搭話迅速轉移視線,適時和經輝扯東扯西。

先前他讓新辰警告過物業,如果再讓經輝混進來就投訴。今天卻親自大搖大擺帶他進來,物業一定覺得他有病。林景川搖搖頭,物業會不會以為他把他們當做和經輝吵架的工具?後面再去解釋,只能這樣了。

他沒看到經輝在他身後,朝保安一笑,一副你懂得的神情,甚至有些自豪之狀。他上回能混進來,是因為他和保安說他是林景川的男友,林景川和他吵架一氣之下才不讓他進,他必須哄回林景川他們才放他進去。

林景川不常做飯,但其實很享受做飯的過程。處理食材到下鍋,精力高度集中沈浸於個人世界裏,在這種浮躁生活裏很難得。

只是先前曾雨吃不慣,一個人做飯有些太隆重,所以下廚的機會不多。林景川做飯的時候,經輝就站在門外看他。見他蔥段都要切得精細,刻意用小刀劃成一絲一絲,便不敢再堅持要幫他。他那幾道菜都是速成的,哪裏敢再暴露?

兩人上桌,照例是四道菜,清蒸老虎斑、白灼菜心、菌菇海鮮煲、青瓜炒蝦。全都是賣相好看,做起來不費勁的菜。

經輝很耐心地遞給他筷子,林景川下意識說,“謝謝”,經輝卻說,“辛苦了。”

林景川下意識楞神,他立即明白經輝是刻意這麽說,仿佛他好像是這個家的一員,家裏有人做好飯,作為家屬需要問候一聲。經輝把他視作操持一家飯菜的對象,林景川心裏覺得憋屈,沈默著吃飯。

幾口菜下肚才有些緩解氣憤,“沒事,我自己也是要吃飯的。”

魚蒸得剛剛好,不至於太老,魚身撒蔥段,白蔥段撕成細長條,綠蔥段卷成細圈,淋熱油,郁郁蔥蔥的和魚肉混雜,解膩又帶香。林景川將魚分成幾塊,先分給經輝,經輝笑著看他極有耐心擺弄,好像不是在擺弄一條魚而是手術室裏認真解剖的醫生。他直勾勾盯著林景川,盯得林景川有些發毛。

林景川只想好好吃一頓飯,不願再被經輝左右,無論是他的神態還是動作或他說什麽,都無法影響林景川吃這頓飯的決心!

經輝卻完全無心吃飯,林景川將菜和他分好,他隨意吃進口中,味道如菜色,與想象相符。只是腦內全是林景川,認真挑魚的模樣,做菜的模樣,以及與他同桌吃飯的模樣。經輝總覺得,這人一點也不如他自己說的那麽心硬,只要對他一點好,他就會回饋好多好多,多到經輝感到溢出了一樣。

經輝提醒自己不要習以為常,要時時小心翼翼珍藏這人的好。因為這樣的好會縱容人產生忘性,生生消耗掉他的心意,他卻會將你所有的不珍惜記下來,等到耗盡耐心再一把抽走,一點也不拖泥帶水。

歸根結底,林景川對人的好,是他為人的本能,不是你有多好多值得。

林景川為了不讓經輝洗碗,迅速收好將碗放入洗碗機。處理完之後,還給經輝拿去水,回頭看經輝已經拿著玻璃杯神色自若地坐在沙發上看那本財經雜志。林景川擡頭掃一眼,應是他擺在吧臺上的玻璃杯,不想任經輝借題發揮,裝作無事發生。

經輝見他手上拿著瓶裝水,才刻意朝他擺動杯子,“介意嗎?”

“…你洗過沒?”

“直接用了,怎麽了?”

“沒什麽…”但又忍不住想隔應他,“很久沒用過了。”

“哦,沒事,我洗過了,逗你的。”他這才將視線從雜志收回看向林景川。林景川瞬間氣到,因為即使不讓經輝洗碗,經輝坐在這裏也像是在迎接做完家務的妻子,妄圖靠嘴上安撫兩句抵消所有勞動的偷懶丈夫一樣!

林景川被自己的想法驚到,只好進一步阻止遐想,心下明白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他嘆一口氣,“唉,經輝,你怎麽想的?”

林景川站在經輝面前,經輝眼神示意他坐到身邊,就好像他真是這個家的主人似的,“想什麽?”

“我們倆的關系。”

“我說過,你跟我在一起。”

經輝伸手拉著他坐到身邊,林景川坐下後不動聲色地抽出手,“我也說過,不可能。”

“為什麽?”

上一回他說因為不喜歡他得到的是一百句歪理邪說,說得他這陣胡思亂想心頭老是縈繞著那天的話,這回他更實際一點,“咱倆不合適。”

“還有誰更適合你?”

“…”林景川覺得經輝簡直不可理喻,把天聊死了,憋得他只能說,“反正不是你。”

經輝一笑,擡手順手拉住他的手,拉到自己腿上兩手摩挲著,“你想追求真愛,現在你對我有好感,我相信你遲早會徹底愛上我。你想過日子,我不抽煙不喝酒不亂搞,工資卡可以全交給你,還有誰比我更適合?”

林景川想抽回手,經輝卻不放,他懶得掙紮煩躁上來直接說,“我還有很多選擇,不是非你不可。”

他心想,不談戀愛也行,隨意找個人談戀愛也行,怎麽可能就非經輝不可了?他從不相信誰會是非誰不可的,地球離了誰都照常轉。

這段時間林景川也老是在想,和經輝到底應該如何相處?想過和他繼續當朋友保持現狀,但雙方已完全捅破窗戶紙,經輝雖外表斯文,其實內裏性格十分強硬,想要做的事會想盡一切辦法做到,絕不妥協,所以維持現狀這條路已經被經輝堵上,基本不可能了。

想過和他形同陌路完全互不理睬,但這對他們來說也有些困難。事到臨頭很難狠下心,更何況經輝根本不給他任何機會找茬跟他鬧翻。恨一個人太累,假裝恨一個人更累,更何況是經輝這種時不時在關鍵時刻沖上來的人。要說何之鋒和今天的事,他沒有觸動是假的。

林景川沒想過要和經輝在一起。除了心裏還記著十幾年前的事,更多是根本不信經輝會有多愛他。他的人生永遠會權衡利弊,做出最理智的選擇。現在對他的感覺更多來自於好奇,同情以及愧疚。他們根本不是同一類人,經輝前面十幾年都沒有和男生談過戀愛,對這個圈子的了解太少,最後可能根本接受不了。

而最重要的是,林景川感受到自己的心也在猶豫,越來越傾斜,他不能任自己再次愛上經輝。再來一次那種經歷,他不敢想會有多痛苦。

經輝默默看著他沒有吱聲,林景川下定決心,對他笑,“我可以游戲人生。”

經輝一楞,林景川趁機抽回手,經輝收住笑意皺眉,瞬間想到前段時間為了調查何之鋒了解到的那些約來約去的圈子亂象,低聲有些焦躁,顯露出他的底氣不如先前,“你不是這樣的人。”

“和曾雨在一起之前,我就是這樣的人。這幾年試錯,最近又突然想通,也許我就是適合那種生活才對。”林景川有些得意,其實他心知肚明他在自我安慰。

經輝心裏才湧出一些苦澀。這句話隱含著兩種意思,他曾經也是那樣的人,他為了曾雨改變了。一時之間,經輝不知道該生氣,還是該吃醋,悶著一口氣上不來,厲聲指責,“你都快三十了,還能玩幾年?”

“過一年是一年。”

“越活越回去了!你就沒有一點長進嗎?”

經輝暴怒,轉身搖晃林景川的肩膀。林景川厭惡他這種突然毫無分寸的動作,滿腔怒氣令他下意識猛地推開經輝站起身來,“經輝,你個王八蛋,你有什麽資格罵我?”

經輝被罵得猛然驚醒,因林景川如此隨意的態度生出的怒氣被理智強壓下,他竟起身伸手抱向林景川的腰間,將他抱向自己,林景川下意識掙紮,他置之不理,兀自伸手拂過林景川的鬢角。林景川楞神間又想起十幾年前,他也是這麽撫摸他。

林景川這才冷靜下來,輕輕推開經輝,“我們冷靜一下。”

林景川已有些習慣近來經輝這種隨時爆發的狀態,但仍然越想越莫名其妙,他憑什麽一點也不收斂?脾氣又上來,賭氣對他說,“走,帶你見識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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