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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驕傲是從此以後不再喜歡你(校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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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驕傲是從此以後不再喜歡你(校園)

整件事的起因,源於林景川的一次心軟與不謹慎,他有時候也會想假如一切都沒有發生,會不會他和經輝不會走到那一步?他想了很久最後認為答案是否定的,兩人的關系從一開始就註定了結局。

林景川長得好看,學習中等偏上,只是他刻意與人保持距離,就總有人說他性格冷漠,清高,不願與人交往。他不像其他男孩子那樣愛打球身上總有汗味,也不會故作粗魯開一些無聊的玩笑引起女生註意,他總是幹幹凈凈的,斯文不愛說話,所以在這個年紀裏有些難得,甚至鶴立雞群。他這樣溫柔幹凈的男孩子,自然會吸引一些女孩子的註意。

一次一個女孩向他表白,那個叫付曉瀾的女孩將他堵在教學樓後面,一字一句讀著她寫的信,情感真摯而飽滿。林景川看著她認真而勇敢的樣子,竟然有些羨慕。

他柔著聲耐心拒絕她,她卻哇地一聲哭出來,林景川怎麽說她都停不下來。看著哭得梨花帶雨上氣不接下氣的女生,林景川心生愧意,再次安慰,“不是你不好,而是我有喜歡的人了。”

女孩果然不哭了,瞪大眼睛,啞著嗓子問,“真的嗎?”

“嗯。”男孩點點頭。

“可以告訴我是誰嗎?”

“不行。他還不知道。”男孩瞬間臉紅發燙,撒了個善意的謊言。

女孩這才破涕而笑,“景川,你也有暗戀的人?”

“嗯。”男孩紅著臉承認。

自那以後,女孩和男孩因為有了共同的秘密而關系拉進,因為是同班同學,偶爾會湊在一起聊天,互相講題。

一次放學後,景川和女孩在教室討論數學題,“景川,我好像知道你喜歡的是誰了。”

男孩瞬間慌亂,不知如何做答,女孩湊到他耳邊輕聲說,“你總是和經輝一起上學,總是看著他笑,你喜歡的人是經輝,對嗎?”

秘密被發現他第一反應不是害羞,而是害怕,女孩卻迅速將頭伸回來,對著他的眼睛安慰他,“放心,我不會告訴別人的。”

自那以後,男孩女孩關系還是很好,他沒有將這件事告訴經輝,只是默默謹慎,註意和他相處的行為,惴惴不安了一陣,發現並沒有閑言閑語傳出才放心。

高三生進入了緊密而緊張的學習車輪戰中,經輝因為要參加競賽,總是比他多上一節晚自習,老師體諒他又能少上一節早自習。所以他們倆很少能再和從前一樣一起上學放學。

自從小瀾和另一個男孩戀愛開始,一切就發生了變化。男孩很嫉妒她和林景川的關系,即使在林景川知道她戀愛後,已刻意與她保持距離。可曾經他們經常待在一起這件事,深深刺痛了青春期男孩子的自尊心。

男孩總是和女孩因為這件事吵架,最終女孩沒忍住告訴男孩林景川的秘密。

自那以後,林景川突然感覺到有一些莫名其妙的眼神,與莫名其妙的惡意沖向他。比如體育課,再也沒有男孩願意跟他一組,比如他出現,本來圍成一團的男生會一哄而散,比如他的作業本會突然不見,書桌裏會被人丟入垃圾。

他忍不住問曉瀾,曉瀾哭著承認,她明明已經告訴那個男孩子一定要保密,他卻失信。女孩發誓會跟男孩分手,但這只會越發火上澆油。

這種無形中排擠的冷暴力逐漸變成了霸淩。男孩叫了幾個同齡人將林景川圍在校外,逼他承認喜歡男人,是同性戀,變態,林景川堅持一言不發,他什麽都不說的態度徹底惹惱了男孩。為什麽他仍有這麽多傲氣?

男孩示意其他人將他按住,忍不住伸手打了他一巴掌。

林景川不想將這件事鬧大,不想繼續暴露性取向,只得默默忍下,可是一味的忍讓卻助長了暴力的滋生。

從那以後林景川總是擔心被人霸淩,他卻不敢告訴任何人。林景川的父母是老師,為人刻板,待他嚴格,他害怕父母知道以後接受不了,也罵他變態。

而經輝,他想過告訴他,他和經輝本來就因為學業壓力,很久都沒有再說話。已是高三,所有人都在全力以赴沖擊所有人短短十幾歲人生中最重要的目標,他更是不想再將他卷入這件事。

男孩打了林景川,曉瀾與他關系更緊張,他便號召大家孤立兩個人,私下報覆林景川。時不時將林景川堵在校外。林景川被打被侮辱,卻從未喊過疼,也未求饒。後來男孩不僅告訴別人林景川是同性戀,還說他暗戀經輝。謠言越演越烈,直到傳到經輝耳朵裏。經輝才知道這段時間發生了什麽。他很心疼也很慌亂,完全不知道該怎麽辦。

他從未認真思考過性取向的問題。他一直認為他是直男,只是在與他朝夕相處裏被林景川吸引,喜歡上了林景川,可林景川長得那麽好看,喜歡他也很正常。他不知道身為男人喜歡男人要面臨多大的壓力,也不敢想這些壓力他到底能不能承受。

他花了兩天時間了解到林景川當前的境況有多麽糟糕,心疼、焦灼與恐慌充斥了內心。他忍不住將那個始作俑者堵在校外巷子裏,用盡全力將他按在墻上狠狠打了一頓。

他至今仍記得,那個男孩名叫嚴肅之。他人不如名,本質是個欺軟怕硬的人。他在林景川面前兇狠,可真面對怒氣沖沖的經輝卻很懦弱。

或許礙於經輝氣勢洶洶,又常年在學校公示欄前十裏,此刻他落單,所以不敢還手。只惡毒地沖他叫,“經輝,算你有種,你為林景川出頭,你們倆關系怕是沒那麽簡單吧?”

經輝瞬間就慌了,忘了要回懟他,楞神間就見男孩沖他一笑輕蔑地看著他,“果然你也是變態!”

經輝很害怕男孩四處宣揚,但他到底成熟一點聰明一點,他很快正色沈聲威脅男孩,“你敢繼續造謠,我不僅要打你,還能讓你無法畢業。”

“明明是你打了我,你憑什麽威脅我?”

“我說的話沒有老師不信,你試試?”

“還有,你再找林景川麻煩我同樣不會放過你。”

自男孩傳播林景川經輝的事之後,經輝也時常感受到異樣的眼神盯著他,他越發心生恐懼,害怕他會被人指著鼻子辱罵變態。他不敢再跟林景川說話,上學放學也刻意避著他。

直到一次,他們還是先後上了同一班車。林景川瘦得很厲害,整張臉上都沒有多餘的肉,淩厲了許多。他紅著眼看著經輝,經輝忍不住走向他,卻不敢再擡頭看他。兩人在晨間擁擠的公共汽車上一路沈默並肩而站,身體隨著汽車的剎車又啟動而慣性搖晃,誰也沒開口。

終於快到了,經輝忍不住問,“還好吧?”

林景川哽咽,“嗯,沒事。”經輝心裏隱隱作痛,怎麽會沒事?他湧出些沖動,很想不再管周圍人的目光,伸手拉住他,汽車卻恰巧到站,林景川走向車門,頭也不回地下了車。經輝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跟著下車。周圍卻開始有同學出現,經輝再也不敢追上前去。

自經輝打了嚴肅之,林景川仍舊面臨著流言蜚語,但他們不敢再動手,只仍舊和一開始一樣排擠他。林景川本就習慣了不與人保持親密,日子比從前倒是好過很多。

而對於經輝來說,煎熬才剛剛開始,謠言越傳越過分,有些人說他和林景川本就就是一對,有人說經輝為林景川出頭,學霸和小混混一樣揍人。

經輝逐漸也被男生們孤立,沒有人願意坐在他旁邊桌,有人見到他進廁所就吹口哨冷冷盯著他,還有人故意當他面喊林景川的名字。

其實都是些無聊幼稚的把戲,可他才18歲,縱使他心理素質較一般同齡人好一些,也忍受不了這麽多惡意。

隨著流言蜚語的傳播,老師約他聊,那是他的物理老師同時是他的班主任,是他最喜歡的學科老師也是他最尊敬的老師。

老師語重心長地旁敲側擊,“最近有個傳聞涉及到你,我很擔心,你現在正是關鍵時候,不要分心。”

“老師,不會的。”男孩心裏焦急表面卻依然沈穩。

“你要跟老師說實話,你們倆不是那種關系,只是那個男孩單方面喜歡你是吧?”

經輝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他猶豫著又低頭沈默著,最終還是鼓起勇氣擡頭,“老師,傳聞是假的,事實是我也喜歡他。”

老師很驚訝也很生氣,那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男老師,才當上老師不過四五年,與同學們一直保持著亦師亦友的關系,經輝是他最看好最關心的學生,“老師在大學也學過這些,我理解你們,但這世上絕大多數人都不會理解你們,也容不了你們,你們會眾叛親離。你們都太小了,根本無法為對方負責,也承受不了這些代價。”老師誠懇地看著他,拍他的肩膀,

“你一直是個理智的人,我希望你能拎得清,不要在這種時候陷入絕境,老師說的話,你仔細琢磨,我相信你會處理好。”

他終於下定決心,為了止住流言,他競賽認識的外校女孩說好,假裝談一段時間戀愛。

當天放學在校門口,他故意當著同學們的面與女孩牽手走過。一旁圍觀的人群一開始沒有什麽異常表現,但突然就興奮地吹口哨,嘻笑著起哄。他一瞬就慌了,擡頭果然看到林景川的身影。林景川很快從人群對他戲謔的神情中,發現發生了什麽。他擡頭猛然看向經輝,經輝只掃過他一眼便再也不看他,轉而看向女孩。

林景川很想落荒而逃,這段時間他感受到經輝與他刻意避嫌,也感受到彼此之間的克制與故作冷漠,他心懷僥幸,以為經輝只是太忙了,甚至覺得這樣也好他不想他繼續卷入這件事。可是他沒想到經輝竟然會與女生談戀愛。看著經輝和女孩牽手的背影,他很想拔腿就走,但他雙腿無力,邁不動哪怕一步。即使是被打,被侮辱,他也從未感到像現在這樣絕望。心裏的酸楚很快就要將他淹沒,他好像無法呼吸了一般。

他死死盯著兩人越行越遠的背影,直到背影快消失在他眼前,他終於心如止水暗暗對自己說,

“經輝,我也有我的驕傲,我的驕傲是從此以後不再喜歡你。”他轉身閉上眼,任眼眶裏的淚落下。

那天他在公交車站坐了很久,回家的車一輛一輛從他身前停下,開門,關門又飛馳而過,他始終沒有坐上去。直到最後一班車,車上一個乘客都沒有,司機見他一個人坐在站臺,沖他喊,“小孩,最後一班車了,快上來。”

他終於被叫醒,起身上了車,司機是個中年男人,見他一個學生深夜在站臺發呆,神情恍惚,以為他是因為學業而惆悵,“什麽事都沒什麽大不了的,學習不好還能有別的出路,快回家吧。”

林景川這陣子已經很少感受到人的善意,他不想辜負好人,對他勉強擠出笑容,“謝謝!”轉身走向車廂內,端正地坐下。

那天經輝其實一直在他身後盯著他,看他上車了才松了一口氣。

直到畢業兩人再也沒有接觸過。經輝和外校女孩談戀愛的消息一傳出,周圍所有的惡意一時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他又變回了眾人眼裏的好學生。而流言的主角變成了只有林景川之後,同學們也逐漸覺得無聊,開始討論下一個熱點話題。林景川就這麽平靜地度過了高三,考上了外地的大學。

他本以為他悲慘的高中時代就這麽結束了,再也不會有什麽波折。直到暑假,母親遇到了林景川的班主任。老師先是恭喜她林景川考得不錯,卻欲言又止,旁敲側擊告訴她林景川可能有疾病,讓她趕緊帶去醫院看看。她很焦急連著追問,最後老師支支吾吾地說,“他可能喜歡…男孩…”

林景川的父母一輩子都在學校工作,身為小學老師,他們知道性取向不同這事稀松平常不是病,但他們接受不了他們的兒子是同性戀。

這件事如同晴天霹靂一般,打破了他們一家所有人的平靜生活。林景川的爸爸將他關在家,第一次扇了他耳光逼他說從此以後不會當同性戀,他不知道哪裏生出的倔強,硬著頭皮不肯說。

林景川看著爸爸呲牙咧嘴的表情,媽媽在一邊也焦灼憤怒的樣子,他不知道怎麽的,竟然比被同學孤立霸淩、比被經輝拋下還難過。

自從有性別意識以來他就知道自己喜歡男孩,那大概是五六年前的事了,這麽多年他不是沒有害怕過,也在心裏暗暗期待過和最親密的人坦白,但他仍舊不敢,如今才知道原來這麽愛他的父母也接受不了這些。

他很絕望,也很倔強,甚至破罐破摔,陷入自毀傾向中,他第一次將自己抽離出來,冷眼旁觀這個世界。他想看看如果他真的不肯做一個“正常人”,他會被父母怎麽對待?,最後他的後果是什麽樣。

事情比他想得要糟糕得多,一暑假父母都將他鎖在家裏,不讓他出門,不喊他吃飯,甚至不跟他說話。他在這個家如同空氣,沒有人理他。

被封閉在家,他不是沒有想過經輝,可是他被收繳了手機,家裏的電腦也對他上鎖,他根本無法輕易聯系任何人。原本就心灰意冷,他更是破罐破摔,不去嘗試主動求助。所有的關心只有來自於曉瀾打來他家裏的電話,那個最後時光裏和他同甘共苦的女孩。那個夏天,林景川躲在家,躲在被子裏,眼淚都流幹了。他不知道怎麽就陷入這種境地,但他越想越多,就越來越冷靜,越來越倔強,不肯承認自己有錯。

直到最後他不得不去外地上學,出發前父母最後一次和他攤牌,爸爸抓著他的衣領問他,“你真的要當一個惡心的同性戀嗎?”

他看著爸爸有些期待又有些失望的眼神,一瞬間他決定做一個殘忍的人,他對爸爸說,“是。”

他低下頭躲避可能要扇下的耳光,爸爸這次沒有打他,而是放開他,虛弱地癱到沙發上。一向高大的爸爸,竟能縮得這麽小一團。

媽媽對他說,“你四年的學費,在這裏了,以後你也不要回來了。我們就當沒你這個兒子。”

他的眼淚才如同傾盆大雨一般噴薄而出,他很想問他們,他喜歡男人,就不是他們的兒子了嗎?但他最後只看一眼坐在沙發上捂著頭的爸爸,和關切地看著他又不敢上前的媽媽,什麽都沒有說,留下一句,“爸媽,我走了。”自那之後再也沒有回過家,甚至沒有回過那座小城。

林景川的大學時代,過得很充實。打不完的工,與交不完的朋友,讓他沒有心力再沈淪於往事。

那個年代一片欣欣向榮,因為各種校園活動與打工認識了很多人。

他終於找到了同類,找到了同他一樣承認他們只是普通人的朋友。他和新辰,真珍的關系就是這樣認識到,三人都是金融系,社會實踐項目被分到一組,從此成為一生摯友。真珍家境好,知道景川的事後,時常會幫他。而新辰與他一樣,早早就同家裏出櫃,只是較他更放得開,坦然接受一些,從大學時代就談了很多次戀愛,也攛掇林景川,他嘗試了幾次又無疾而終。

後來畢業三人約好一起去隔壁城市打拼,友情持續了十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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