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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定相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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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定相親

又到下班時分,林景川收到經輝的微信,“待會來找你。”

林景川簡短回了個ok,心裏又湧出些異樣。本以為上回的拒絕,已讓經輝明白他的態度,實際看來完全無效。

經輝為什麽要執著於與他來往?基於普通朋友,老同學的關系,現在的相處未免過於頻繁。只是兩次三番,雖是無意間,他都享受了經輝的好意。所以似乎也不能太過惡意揣測對方的用意。林景川搖搖頭,按下疑惑。

經輝這次過來,徑直走到墻面架子邊,從身後拿出一個亞克力盒子裝的條狀物,默默取出放到上面。林景川瞪大眼看他這一氣呵成的動作有些驚訝,等到經輝轉過來,才反應過來這是經輝送給他的禮物。

他擡頭看到手辦中間擺了一束積木花,色彩豐富飽滿,細節做得精巧,花瓣花苞花蕊應有盡有,應該花了不少時間拼好。

他輕笑,“謝謝,很漂亮。但我以為送人積木是想讓人享受拼積木過程。”

“怕你忙沒時間。”

經輝走到桌前正對他一笑,他第一反應是這個笑容有些英俊。

他才重新打量這個男人。他今日穿的是深色長款風衣內搭棕色毛衣、卡其色長褲,較過往有些不同。頭發依舊蓬松,劉海有些長,眉毛隱在墨黑色的頭發裏,眼珠幽黑,整個人都有些書卷氣。

那一瞬間,他想起經年已久的往事,想起被他埋在深處的痛楚,想起那張曾喜歡過又恨過的臉。林景川有些恍惚,他們真的是同一個人嗎?他早已忘了對經輝的任何一種情感,無論是喜歡還是怨恨,只將他當做一個普通老同學。生命寶貴,有些事記得太清只會讓自己難過,有些人放在心上無論是一種什麽感情,只會是跟自己過不去。

可當逐漸發現經輝再次出現在他身邊,似乎不是毫無目的,他有些猶豫又有些氣憤。猶豫在於會不會揣測錯了,氣憤在於他究竟是以什麽心態出現在他身邊?

一頓飯吃得心事重重,經輝似乎也看出來了,還以為他只是因操心新工作,於是旁敲側擊問東問西,林景川更煩躁了。

正好他接到新辰的微信,“上次說的帥哥在我這兒,正好說起你,他看了你照片,對你很感興趣,你來見見?。”

“不要有心理壓力,沒看上的話,就當交個朋友。”

林景川一笑,本想拒絕,但一想到經輝,鬼使神差回了個ok。

吃完他對經輝說,“不好意思,我還有點事就不送你了。”

經輝直接問,“這麽忙,下班之後還有安排啊。”

“嗯,和朋友約了。”

“喝酒?”他追問。

“相親。”

-林景川被問得有些煩,低頭皺眉,再次擡起頭的時候,對經輝是笑的,不像過往那種職業假笑,而是發自內心,笑得眼睛彎彎,暗含期待與向往。

林景川和經輝在飯館門口並排走,林景川本意要跟他在此道別,經輝則以為他們是去取車一起回家。

聽完他的回答,經輝有些吃驚,又見他似乎面帶戲謔,拿不準是否在開玩笑,他不敢問。

如果林景川此時側過頭看他,會發現他肢體有些僵硬、緊握雙拳,微皺眉,眼裏閃過一絲不快。他就很快又調整過來用微笑回應林景川,“好,下次見。”但因過於憋屈,臉脹得有些紅,林景川還是沒有發現異樣。

林景川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心裏的恍惚感再次湧出,他看不懂經輝的用意,也看不懂兩人的關系,究竟是不是想太多了?

相親約在茶館,不是新辰的風格。映入眼簾的是三個男人。新辰和小男友坐一邊,正對著包間的門,對面坐了個穿著正式的男人。林景川一進門,新辰站起身來招呼他坐到男人身邊。

男人緩緩站起來,不動聲色地打量林景川,林景川也迎向他的目光,對他點頭一笑。

男人較林景川年長十一歲,名叫何之鋒,人與名相反,長相和性格都很溫和。

“之鋒是律師,在律所負責涉外業務。景川是我最好的朋友,在科技企業工作。”

林景川見他衣著正式,下意識想同他握手,手伸到一半才想起這是什麽場合,男人對他一笑,目光迅速轉向面前的茶杯,林景川這才會意,轉而伸手到桌上拿起茶杯。

“前段時間之鋒說要找對象,我一想,你們倆性格都很溫和,這不正好嗎,為什麽不介紹你們認識?”

林景川被說得有些臉紅,何之鋒見狀也拿起茶杯,“感謝新辰選了這家茶館,茶性很濃,回甘很快。”

他說話時聲音緩慢而平和,林景川聽得認真,看著他說完也低頭細細品嘗,他不太懂茶,生普也不常喝,入口有些澀,但香味更濃郁些。

新辰見兩人並未抵觸,氛圍融洽,甚至都有些進入角色,便對二人眨眨眼說,“你們聊吧,我們去約會了!”

不顧林景川眼神阻止,拉著小男友走了。

新辰一走,林景川有些尷尬,只得默默扶一下眼鏡,身邊的男人主動打破沈默,“是不是覺得我穿得太正式了?”

“剛從新辰公司出來,還沒來得及回家,聽他說要來見新朋友就過來了,現在想想應該回家換身衣服再來的。”

他這話既想說他看重林景川所以馬不停蹄來,又想說不必太過拘謹。對於善意與恭維,不管是否發自內心,林景川都有些受用,順著他說,“他做事的風格就是這樣風風火火,辦事快,效率高。”

“沒想到你這麽年輕,我想我應該穿得更年輕些。”

林景川一楞,擡頭看向何之鋒,頭發完全梳在側邊一絲不茍,戴無邊框眼鏡,眉眼濃郁,長相淩厲但氣質溫和,“行業不一樣,我們科技公司,穿得都比較隨意。”

不知道怎麽的,林景川腦內竟然出現經輝穿著灰色衛衣搭牛仔褲的形象,頓感荒謬。

何之鋒見他走神,“第一次相親?”

林景川忍不住笑出聲,男人轉過頭看他。林景川解釋,“不好意思,不知道怎麽的,總覺得相親這個詞不像是會從你嘴裏說出來的。”

男人這才收回目光,“我可能太直接了。也許職業病,追求效率,你會覺得冒昧嗎?”

“完全沒有。我也不喜歡拐來拐去。”

“那我就直說,我對你印象挺好的,你呢?有興趣同我繼續交往下去嗎?”男人又偏過頭看向他,表情有些嚴肅。

林景川心想,客氣一下便果真如此直接,這人十分強勢,“不知道新辰有沒有講過,我才和前男友分手沒多久,還沒做好這麽快進入下一段感情的準備。”

男人展開眉目輕笑,“沒想到,這麽年輕其實思想還是比較老派的。”

林景川被說得有些尷尬,只沈默低頭飲茶,男人又說,“這樣也好,本來以為你們年輕人都追求速戰速決,也想時髦一把,沒想到弄巧成拙了,那我們從朋友做起?”

林景川不討厭何之鋒,相反三言兩語之間,能感受到對方的分寸感,以及性格裏的理性與自控,都是他看重的特質,“好,實不相瞞,其實我對你印象也好,也怪我性格比較慢熱,什麽快不了。”

“對待感情認真,這是好事。”他眼神又變得平和,接著說,“那我們應該多了解對方。我的情況,我簡單說一下。我前妻去世已經十幾年了,有一個小孩在國外讀書,將來也是要定居在外的。我自己不打算再結婚了。想安定下來找個知冷知熱的伴,性格合得來最重要。”

林景川有些不自在,他看著林景川又繼續說,“你比我的預期要年輕得多,越年輕越不容易定下來,可我見到你就改變主意了。”

“我們還是多了解對方,極大可能我和你想的差異很大。”林景川笑著說。

出於禮貌,他也講他的情況實話實說,“我就一個人,無牽無掛的,一人吃飽全家不餓,所以對未來也沒有特別規劃,你剛剛說知冷知熱的伴,我之前從沒想過,但聽你這麽說,我覺得可能是個不錯的提議。”

林景川只說自己不說家庭,何之鋒大概能猜到,什麽也不問,林景川很滿意這種聊天方式。

他明白林景川的言下之意,他想繼續推一推,“我年輕的時候也崇尚愛情至上。因為二十出頭的時候,一心想走一條正常的路,稀裏糊塗就結婚生子。後來妻子去世,或許是壓抑太久了,我又一心追求真愛,結果反覆受傷,屢戰屢敗,現在想想真愛太難得,人心難測,不如踏實一點。”

“可能絕大部分愛情的最後都會這樣吧。”林景川順著他說。

他聽見林景川話裏有些悲意,似是被說動了,又說,“這些年我遇到過騙錢的、亂搞的,唯一一個很好的男孩,前幾年患病去世了。我想這輩子可能再也不會那麽愛一個人了。”

林景川愕然,沒想到他會交心,見他神色傷心就安慰道,“他比我們先到天堂去了,你是留下來的那個,替他活出兩份精彩,這樣他也就放心了,日後去見他也是開開心心的。”

或許是他感受到林景川的善意,他從痛苦裏迅速抽離,強打起精神,臉色恢覆如常,“謝謝,最開始想過陪他去了,兩年時間我才走出來,就是靠活著的人要在世間給死去的人留個念想,讓他安心投胎才堅持下來的。我也是死過一遭的人了,之後就大徹大悟,不再追求虛無縹緲的東西。”

林景川從沒想過原來相親就是這樣。他心想,他對於伴侶的要求從來是相知相惜、靈魂契合、從心出發,總以為這樣的伴侶,自然而然會是知冷知熱的,卻在曾雨那裏吃了個大虧。現在想想會不會是自己錯了,是否應該實際一點更好?嘗試找一個性格溫和、人格底色優秀,比如寬厚包容、懂得體諒對方、有責任心的人會不會更好?與這樣的人在一起,會不會自己也能做到這樣?他的心再也經不起幾次像曾雨這樣的折磨了。

兩人很聊得來,何之鋒總能猜到林景川的想法,而林景川是個很好的傾聽者又總是順著他的話,兩人都有些暢快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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