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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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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定

這話精準地戳中了在場所有人的要害。

張董事等人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幾個人慌亂地交換著眼神,嘴唇哆嗦著翕動了幾下,最終沒敢再硬抗,卻仍是一臉不甘與惶恐。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僵持時刻,厚重的實木會議室大門被人從外面緩緩推開,發出沈悶的聲響,打破了室內令人窒息的寂靜。

一道熟悉而沈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踏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帶著不容錯辨的壓迫感,在寂靜的會議室裏清晰地回蕩。

池念猛地擡起頭,當看清逆光中走來的那道身影時,眼眶瞬間一熱,積壓了許久的擔憂與緊張在這一刻化為洶湧的情緒——

江懷寂身著剪裁極其合體的黑色羊絨西裝,外搭一件深灰色的長款羊毛大衣,大衣肩頭還帶著幾分室外的寒意。

白色襯衫領口挺括,搭配著一條銀灰色絲質領帶,身形挺拔如冬日裏的青松。

他臉頰被室外的冷風染上些許紅暈,不僅不見絲毫病容憔悴,反而更顯精神奕奕。

唯有那雙深邃的眼眸裏,凝著一層冰冷而銳利的鋒芒,仿佛能洞穿一切虛偽。他身後跟著兩名神情肅穆、身著黑色厚呢外套的保鏢。

整個會議室裏的人仿佛被施了定身咒,瞬間全都僵住了。

張董事手裏的文件“啪”地一聲滑落,掉在光亮的會議桌上,發出突兀的聲響。

那位戴著金絲邊眼鏡的劉董事更是驚得猛地從椅子上半站起來,手肘不慎撞到了桌上的茶杯,溫熱的茶水晃蕩出來,在他昂貴的西裝袖口洇開深色的水漬,

他卻渾然不覺,只是張大了嘴,難以置信地喃喃著:“江、江總?您不是……不是重傷昏迷……”

“不是昏迷不醒,生命垂危,快要死了?”江懷寂聲音平穩地接過話頭,語氣平淡無波,卻帶著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間席卷了整個空間。

他步履從容,徑直走到會議桌最前端的主位旁,目光如冰冷的探照燈,緩緩掃過那些面色瞬間煞白、眼神躲閃的董事,

最終,那冰冷的視線精準地定格在面如死灰的張董事身上,“還是說,張董事,你更希望我永遠醒不過來,好遂了你們某些人的心願?”

張董事的臉瞬間由白轉紅,又變得如同豬肝色,嘴唇哆嗦著,額頭上沁出細密的冷汗,支支吾吾地,半天擠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江、江總……您誤會了,我……我們也是擔心公司,怕群龍無首……”

“擔心公司?”江懷寂像是聽到了什麽極其可笑的事情,發出一聲短促而冰冷的嗤笑,隨手將一直拿在手中的一個牛皮紙文件袋,“啪”地一聲扔在了寬大的會議桌中央,發出沈重的聲響,

“擔心到連最基本的調查和等待都不願意,就急不可耐地要把江琛推上來?擔心到連我白紙黑字、經過合法程序認證的親筆授權書,都能當著這麽多人的面,睜著眼睛說瞎話,質疑其真偽?”

文件袋口散開,裏面的資料滑落出來,赫然是幾份清晰的郵件截圖和銀行流水覆印件。

內容直指江琛與張董事、劉董事等人近期的私下往來,其中不僅詳細商議了如何趁江懷寂“出事”後迅速奪權,

甚至露骨地提及要設法將公司幾個核心項目的資源和客戶,暗中轉移至江琛暗中掌控的幾家關聯公司。

秦秘書適時上前,面容沈靜地將另一份文件逐一分發到每位董事面前,聲音清晰而冷靜:

“這是技術部門恢覆的,各位董事在半小時前,於走廊休息區‘熱烈討論’推舉江琛總經理上位時的清晰錄音副本。

以及,這是劉董事於今日上午,試圖聯系某家所謂的‘第三方鑒定機構’,意圖在可能的筆跡鑒定中‘做點手腳’的完整通話記錄和通訊商證明。”

鐵證如山,如同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張董事等人強撐的鎮定。

張董事和劉董事徹底癱軟在了昂貴的皮質座椅上,仿佛被抽走了所有骨頭,面色死灰,冷汗大顆大顆地順著額角和鬢角往下淌,迅速浸濕了襯衫領口。

李董事下意識地就想把藏在桌下的手機塞進內袋,動作倉皇,卻被江懷寂身後眼神銳利的保鏢一步上前,精準而有力地按住了他試圖隱藏的手腕。

江懷寂不再看那幾個跳梁小醜,他邁步走到一直強自鎮定的池念身邊,目光在她微微泛紅、帶著些許濕意的眼眶上停留了片刻,冷硬的線條不易察覺地柔和了一瞬,隨即轉向會議室內噤若寒蟬的眾人,聲音陡然轉厲,帶著雷霆萬鈞之勢:

“我不過是順勢設了個局,想看看水裏到底藏著哪些不安分的魚,沒想到,你們倒是比我預想的還要心急,咬鉤咬得如此迫不及待。

曹依依開車撞我的事,背後若是沒有你們之中某些人‘熱心’地提供我的精確行程、並‘適時’地支開我身邊的隨行人員,就憑她一個失了勢的婦人,能策劃得如此‘順利’?”

這話如同一記驚雷,在寂靜的會議室裏炸響。

張董事猛地擡起頭,眼神裏充滿了極致的驚恐與難以置信——他萬萬沒有想到,江懷寂的手段如此淩厲,竟然連曹依依背後這些隱秘的牽扯,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查得一清二楚!

“江、江總……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求求您,看在這麽多年我為公司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份上,再給我一次機會……”

劉董事率先反應過來,心理防線徹底崩潰,竟“噗通”一聲從椅子上滑落,跪倒在地上,聲音帶著哭腔哀求道。

然而,他的哀求被江懷寂冰冷地打斷:“機會?”江懷寂的眼神沒有絲毫動搖,只有一片冰封的寒意,

“當你們在背後盤算著如何瓜分、吞掉公司時,怎麽沒想過給公司、給我,留哪怕一絲機會?”

他不再廢話,擡手示意了一下秦秘書,聲音恢覆了絕對的冷靜,卻帶著更令人膽寒的決斷:

“通知法務部和監察審計部門,立刻介入,依據公司章程和相關法律法規,以涉嫌侵占公司重大利益、商業欺詐及背信罪,正式起訴張董事、劉董事、李董事等人。

他們名下所持有的公司股份,我會通過合法途徑全數收回,用於彌補其行為對公司造成的潛在損失。至於江琛——”

江懷寂頓了頓,眼底的寒意凝結成冰,語氣斬釘截鐵:“把他從分公司調回總部的提案,從現在起,永久作廢。

即刻起,對江琛啟動停職調查程序。他和眼前這幾個人之間的利益輸送與權錢勾結,所有細節,必須查個水落石出,一個,都別想跑掉。”

話音落下,如同最終審判。

兩名訓練有素的保鏢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將爛泥般的張董事和劉董事從座位上架起。

兩人的雙腿早已軟得無法站立,鞋跟在地板上蹬踏出淩亂而無力的痕跡,幾乎是被保鏢半架半拖著向門口挪去。

另一名保鏢則對李董事做了個“請”的手勢,李董事踉蹌起身,面如死灰。

三人眼神渙散,先前所有的囂張氣焰,此刻全化作了絕望的冷汗,從他們慘白的臉頰滾落,一滴一滴,砸在冰冷光亮的地板上,碎開一片狼狽不堪的水漬。

會議室裏陷入死一般的寂靜,其餘董事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唯有那兩位自始至終堅定支持池念的老董事,對視一眼,眼中露出了然與欣慰的笑意。

保鏢架著徹底失去反抗能力的兩人往外拖行時,他們垂落在身側的手臂不受控制地微微痙攣,喉嚨裏發出斷續的嗚咽。

曾經的倨傲、野心與步步為營的算計,此刻盡數被碾碎,只剩下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與悔恨。

會議室裏靜得可怕,仿佛連空氣都凝固了。

其餘董事僵直地坐在各自的位置上,脊背繃得如同拉滿的弓,連呼吸都刻意壓抑到最輕,看向江懷寂的眼神裏,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敬畏,徹底取代了先前的輕視、觀望與那一點點僥幸心理。

江懷寂的目光掃過被拖出門外、消失在視野裏的兩人,隨即落回身旁的池念身上。

當他看向她時,眼底那凍徹心扉的冰寒瞬間消融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沈的溫柔與歉意。

他上前一步,溫熱的掌心輕輕覆上她因長時間緊握而顯得有些微涼的手背,指腹帶著安撫的意味,細細摩挲著她因用力攥緊文件袋邊緣而泛白的指節,

聲音低沈而溫柔,帶著不容錯辨的憐惜:“對不起,讓你受委屈了,也讓你擔心了。”

池念仰頭望著他近在咫尺的眉眼,那裏面的沈穩、銳利與此刻獨獨對她流露的柔和交織在一起,緊繃了許久的神經驟然松弛下來,一股酸熱沖上鼻腔和眼眶,

她用力眨了眨眼,將濕意逼了回去,輕輕搖了搖頭——只要他安然無恙,平安站在這裏,方才經歷的那點心驚膽戰與委曲求全,根本算不得什麽。

周遭那些驚魂未定的董事們,這時才仿佛被解除了定身咒,紛紛小心翼翼地起身,

朝著江懷寂的方向躬身頷首,恭敬無比地喚著“江總”,語氣裏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與再不敢有半分怠慢的絕對順從。

江懷寂並未分給他們過多的目光,只是側過頭,對池念輕聲低語,聲音裏帶著一種讓人無比安心的力量:

“先在旁邊坐一會兒,休息下。剩下這些瑣碎的手尾,交給我來處理就好。”

池念溫順地輕輕點頭,依言在靠近主位的一張空置的皮質座椅上坐下。

她的目光追隨著他轉身走向那個象征著權力與責任的主位的背影。

那道挺拔如松、穩如山岳的身影,仿佛帶著無形的強大氣場,瞬間便鎮住了這場突如其來、又迅速落幕的鬧劇所帶來的一切混亂與漣漪。

先前因他“重傷昏迷”消息而躁動不安、各懷心思的人心,此刻在這道身影面前,被徹底撫平、鎮壓,再無人敢興起半分異動,半分妄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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