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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 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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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 欠

也許是因為圍繞這件事的回憶夾雜著太多不堪,舒應聽陸銘安說出秦述和《雲端》時,竟還覺得有些應激。

於是她深吸口氣,半晌沒有說話。

而陸銘安邊往登機口走邊道:“我現在要趕著上飛機,還需要我做什麽,等我回來再說。”

舒應其實也不知還需要他做什麽,只輕輕“嗯”了一聲。

陸銘安跟著賀謙朝登機口走過去,準備掛斷電話前,突然又加了句:“你是不是還欠我一句謝謝?”

平心而論,他這麽幹凈利落的澄清,能讓江慕雅用在試鏡外的心機全部白費,確實給她解決了一個棘手的麻煩,只是他還不知道舒應已經拿到了這個角色。

舒應張了張嘴,還沒想好該怎麽告訴他,又聽那邊說:“等我回來,當面跟我說。”

不知為何,舒應的心情因他的語氣變得輕松不少,聽見對面的聲音越發嘈雜,知道他馬上就要登機,趕忙道:“你先上飛機吧,還有……一路順風。”

只是一句很尋常的祝福,可陸銘安低頭笑了下,說:“好。”

然後他掛斷了電話,和賀謙一起走進頭等艙,剛坐下手機又響了,這次打給他的是陸正清。

陸銘安猜到這通電話是來興師問罪,借著飛機就要起飛的功夫,坦然地掛掉電話、關機。

另一邊,舒應坐在星輝公司外的沙發上,想著今天發生的一切,嘴角不由掛起個笑容。

她站起身正要往裏走,手裏攥著的手機又響了起來,看了眼來電人,笑容又淡了下來。

她做了下心理準備,才接起電話喊了聲:“陸先生。”

雖然舒應和陸銘安已經結婚三年,可陸正清對這個兒媳極其不滿,從不認她當自家人,舒應也沒有強行扮演好兒媳的受虐傾向,每次都只喊他陸先生。

陸正清在電話那邊冷硬而直接地質問:“那則辟謠聲明是怎麽回事?是你讓他發的?”

“不是。”舒應答得坦然:“我也是聲明發出來以後才知道的。”

陸正清冷笑一聲,“你果然很有手段,是我之前看低你了。難怪當初喬晚一出國就被你鉆了空子,在他身邊一跟就是這麽多年。”

在舒應的記憶裏,自己和這位在商界頗有地位的公公對話並不太多。

陸正清似乎從不屑和她多說什麽,每次說出的話也是極盡傲慢,無非是提醒舒應她只是個替代品,如果不是陸家一心拆散陸銘安和喬晚,陸銘安又太想反抗家中聯姻,就不會讓她趁機上位。

他希望舒應能識時務,早點讓出陸銘安妻子的位置,讓給更適合做陸家兒媳的人選。

因此舒應聽到這樣略顯刻薄的言語,只是淡淡糾正他:“陸先生,按照法律定義,我和您兒子有合法的婚姻關系,所以我是嫁給陸銘安,不是跟著他。”

這話簡直戳著陸正清心窩子,他深吸口氣,決定不和這個不識好歹的女明星計較,繼續強硬地道:“我沒空和你玩文字游戲,你現在去告訴銘安,讓他再發一則聲明,說華盈旗下品牌未來還會和江慕雅有商務合作,不然我怎麽和人家爸爸交代?”

舒應覺得好笑:“可那則聲明是陸銘安要發的,華盈也是由他做主,您有什麽要求也該去和他說。”

她並不知道陸正清是被兒子掛了電話又關機後,才惱羞成怒找到她這裏,這話陸正清聽了,更覺得是在諷刺自己。

於是他帶了怒意道:“舒應,你是不是忘了,當初你媽媽是怎麽求我著太太,又是怎麽用盡手段讓銘安妥協?這婚姻怎麽來的你自己清楚,要不是靠著陸家,你現在會是什麽下場?還能做光鮮靚麗的女明星?你欠了我們陸家多少東西,就敢這麽和我說話?”

誰知舒應沈默了一會兒,回道:“陸先生,我在娛樂圈走到今天從未打過陸家的名號,也沒用過華盈集團的資源,我不欠您的,也不欠陸家。”

非要說欠,無非是欠給陸銘安罷了。

畢竟是他給了自己演電影的機會,而自己卻利用手段得到了這段婚姻,拉自己和媽媽出泥潭。

而陸銘安其實是一個極度抗拒婚姻制度的人。

這句話是自己19歲那年,喬晚在陸家莊園告訴她的。

那年陸銘安在A大讀大三,已經開始逐漸接管家裏的生意,陸正清對這個優秀的兒子感到十分滿意,可這份滿意只維持到他帶著同為A大高材生的女友喬晚參加家宴的前一天。

陸正清原本在家宴上請了幾位老友相聚,來的都是政界商界的名流,還讓他們帶著女兒出席,為的就是提早給陸銘安挑選聯姻的對象。

因此陸銘安帶著喬晚走進來,並當眾介紹這是自己的女朋友時,著實在晚宴上引起了軒然大波。

陸正清覺得在老友面前丟了面子,站起身怒斥兒子擅作主張,誰允許他隨便往家裏帶人。

可陸銘安語氣輕松地回:“我喜歡她,所以和她在一起,這還需要經過誰允許嗎?”

陸正清被氣得不行,旁邊幾位老友連忙打圓場,說年輕人不定性,談戀愛就讓他談了,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先坐下吃飯。

陸銘安仍是掛著笑道:“葉伯伯,這你可說錯了,我這人對感情很認真,我認定的人……”

他的目光突然掃到坐在桌角的舒應,似乎沒想到她會出現在這裏,話音停了下,然後才收回目光把這句話說完:“我認定的人,就不可能輕易放手!”

他這話說的硬氣,但讓桌上視陸銘安為準女婿人選的幾位長輩都變了臉色。

舒應本來一直低著頭,希望離這場豪門風暴遠一點,聞言也忍不住擡頭,偷偷看了眼陸銘安,羨慕他敢當著眾人,如此強硬地維護自己的愛人。

今天她會在這兒也是機緣巧合,本來是蘇玉華要來陪陸太太方文瑾練琴,誰知她臨時發了高燒,只能讓假期回家的女兒代替她來陸家。

舒應準備離開時宴席已經準備好,方文瑾覺得這就是個無關緊要的小輩,在吃飯前把人給趕走顯得過於傲慢,於是讓她也留下一起吃完飯再走。

此時方文瑾皺起眉,拿出女主人的氣勢對陸銘安道:“你才多大,現在說這些做什麽?來的都是客,先讓你同學坐下吃飯吧。”

她這話算是打了個圓場,然後她審視了一番喬晚,又往舒應那裏一指道:“舒小姐和你年紀差不多,你就坐在她旁邊吧。”

舒應一楞,隨即看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喬晚身上,或試探、或譏諷、或憤怒……而喬晚大方地迎向這些目光走過來坐下,她只穿著簡單的白色連衣裙,沒有佩戴任何珠寶,姿態氣質卻絲毫不輸這些達官顯貴。

方文瑾特地沒讓她坐在陸銘安身邊,其實這桌上好幾個小輩都和喬晚差不多年紀,方文瑾卻讓她坐在角落的舒應旁邊,喬晚好像也並不介意,這讓陸正清的臉色稍微好看一點。

於是他問道:“不知道喬小姐家裏是做什麽生意的?”

喬晚似乎被他問的一楞,然後大方地回道:“我爸爸媽媽都在老家,爸爸是工人,媽媽開了家餃子館,她做的餃子可是遠近聞名的好吃呢。”

這桌上坐著的都是在本地頗有名望的大佬和家眷,實在沒想到會聽人炫耀自己家做的餃子,有沈不住氣的小輩,忍不住發出笑聲。

喬晚的態度卻依舊坦然,笑著對陸正清問道:“陸伯伯還想知道什麽嗎?”

陸正清覺得今天的面子都被兒子丟光了,根本不屑再和這人多說什麽,還是方文瑾吩咐傭人上菜,又問道:“你們在一起多久了,怎麽銘安從沒和我們提過?”

喬晚看了眼陸銘安,陸銘安馬上說:“半年。”

喬晚連忙附和著點頭,這畫面在眾人看起來就是小情侶故意秀恩愛,於是桌上的氣氛就更尷尬了。

陸正清拿起倒好的紅酒,對旁邊坐著的朋友感嘆道:“哎,年輕人就是這樣,剛談了半年,就覺得要死要活分不開。過幾年回頭再看,不知道會覺得自己多可笑。”

誰知陸銘安道:“嗯,半年確實短了點兒,以後我要把她多帶回來幾次,時間久了,父親就不會覺得可笑了吧。”

陸正清快把紅酒杯捏碎了,礙於老友在場不好發作,咬著牙道:“吃完飯,你到我書房來一趟。”

陸銘安不置可否地聳聳肩,喬晚則淡定地拿起傭人送過來的餐具,禮貌地道謝,好像這場風波和自己無關。

舒應一直低著頭,感覺陸銘安似乎總把目光投過來,應該是在看自己旁邊的喬晚,她很後悔不該留下吃這頓飯,不想擡頭,連擡起胳膊夾菜都不想。

這時,她感覺旁邊有人拍了她一下,轉頭發現喬晚朝她擠了下眼,小聲道:“那個刺生很好吃,我還沒吃過這麽好吃的魚生呢,你不吃可虧了!”

而她們不遠處坐著的正是剛才打圓場那位葉總的女兒,她從小就認識陸銘安,自認為和他青梅竹馬,沒想到會被喬晚截胡,此時忍不住小聲譏諷道:“果然是餃子店老板娘的女兒,連藍鰭金槍魚都沒吃過,還真當自己是來蹭飯了。”

喬晚擡頭,看著她微笑道:“既然是很名貴的食材,我當然要好好品嘗和讚賞,這才是對食物最大的尊重。”

她頓了頓,特地加重語調道:“尊重這個詞的意思,葉小姐應該明白的吧?”

舒應沒忍住“噗”的一聲笑了,看見葉小姐氣得鐵青的臉,她的胃口也變好了一些,開始學著喬晚的無所畏懼,任憑桌上刀光劍影,先把肚子填飽再說。

好不容易把這頓飯吃完,舒應連忙和陸太太告辭,沒想到往外走時,在花園撞見了獨自一人的喬晚。

她站在花圃旁,正仰頭看著花架上垂落的鈴蘭,烏黑的長發搭在修長的脖頸上,像一只仰頸的美麗天鵝。

舒應看得有些發呆,這時喬晚發現了她,笑著問道:“你要回家了嗎?”

舒應的臉有點紅,低頭“嗯”了一聲,然後想盡量減少存在感地離開,誰知就在經過喬晚身邊時,突然聽到她驚喜地道:“你耳朵後面也有個胎記呢,看,形狀和我的一模一樣,看來我們很有緣分呢。”

舒應一楞,隨即看向喬晚的耳後,果然發現和自己差不多的胎記,於是輕聲感嘆道:“可惜我沒法像你一樣優秀,成為你這樣的學霸。”

喬晚眨了眨眼問:“你也是大學生嗎?”

舒應點頭道:“我在X大的舞蹈系,今年大一。“

喬晚一臉羨慕地道:“那你也很優秀啊!我可不會跳舞,更不可能靠跳舞進X大,以前我媽媽總說我,跳起舞來僵硬得像受了潮的家具。”

舒應被她逗笑了,緊張的心情也輕松不少,於是問道:“你怎麽一個人在這裏,陸銘安……他沒有陪著你嗎?”

喬晚嘆了口氣道:“他被他爸爸叫到書房訓話了,還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出來呢。”

舒應咬了咬唇,又問:“陸銘安看起來很喜歡你,你和他會結婚的吧?”

誰知喬晚馬上搖頭道:“陸銘安不會結婚的,他很討厭婚姻。”

見舒應一臉驚訝,喬晚解釋道:“他說婚姻就是反人性的制度,兩個人相愛應該是很純粹的事,可婚姻是用社會關系、利益關系還有許多人為制定的規則把兩個人強行綁在一處,就和他爸媽一樣,他很討厭這樣的事。”

舒應從不知道陸銘安會有這樣的想法,而喬晚卻這麽了解他,於是她低下頭問:“那你會改變他嗎?”

喬晚又笑了:“我為什麽要改變他,我很認同他,人和人的關系為什麽要靠法律來維系?你和另外一個人決定相伴一生,卻要靠其他人來見證,靠一張證書去定義,這不是很可笑嗎?”

舒應看著她臉上自信又瀟灑的笑容,內心莫名湧上些酸澀。

她曾經不止一次偷偷想過,陸銘安會喜歡怎樣的女子,直到今天見到喬晚,她才明白這就是陸銘安會喜歡的人:美麗、聰明、閃閃發光,他們就好像電影裏所說的天生一對,讓自己覺得羨慕又遙不可及。

後來她再次見到喬晚,已經是4年後的G市機場。

那時舒應剛演完《雲端》半年,在機場碰上因工作短暫回國的喬晚,兩人寒暄兩句之後,喬晚問起她是否還有陸銘安的聯系方式。

舒應猶豫了一會,告訴她自己和陸銘安沒有聯系了。

喬晚遺憾地聳了聳肩,然後笑著和她道別,而舒應做賊般收回目光,快步往前走,很快見到了在閘機外等她的賀謙。

賀謙是依照陸銘安的吩咐來接舒應登機,半個小時後,她會和陸銘安一同飛往拉斯維加斯登記結婚。

陸銘安討厭婚姻制度,因為討厭婚姻裏摻著的雜質,可舒應和他的婚姻卻只源於利益、心機和謊言。

這就是她欠陸銘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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