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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方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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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方巾

舒應覺得諷刺又好笑:陸銘安特地戴上她買的對表去約會,是覺得積家和女明星更配嗎?

宴會廳的空調太熱,讓她喉嚨裏幹的要命,拿起旁邊服務生端著的酒一飲而盡,還嫌不太夠,幹脆將冰塊也一並嚼下。

帶著酒精味兒的冰渣,咯得喉嚨也跟著發痛。

小冉急著想轉移話題,扯了扯她的胳膊道:“舒老師你看,那就是方淮導演,沒想到孟導還真把他請來了啊。”

舒應擡眸看去,站在大廳中央那人正被幾人圍著敬酒,剪裁上乘的黑色西服套裝,筆挺地襯出男人高大身型和筆直長腿。

從這個角度只能看到他的側臉,英俊的臉上掛著禮貌卻疏離的笑,在屋頂巨大的水晶燈映照下,好像比當紅流量還要耀眼。

方淮作為這兩年最炙手可熱的年輕導演,回國後其實只拍了兩部電影,偏偏這兩部都叫好又叫座,連續兩年占據賀歲檔票房冠軍,還把主流大獎幾乎拿了個遍。

據說他出身導演世家,在圈子裏頗有人脈,所以第一部電影就能請到影帝助陣,以黑馬姿態撕到了春節檔的排片,然後靠著口碑逆襲成了當年的票房年冠。

別人的電影是四處求著人掏錢,只有方淮的電影是投資方上趕著入場,打破頭想分一杯羹。

但方淮平時很少會在名利場上露臉,難怪今天投資商們要拜托孟導把他請來,想趁機和他搭上線。

小冉作為資深八卦選手,一說就停不下來:“前兩天我在某瓣上看到爆料,說方淮正在籌拍下一部電影,評論都在吵他和秦述的新電影哪個才是真正的演員巨餅。我看投票結果最後還是方淮贏了,雖然秦導在藝術性上有口皆碑,可他沒拿過高票房啊。方淮的電影就不一樣了,不光能拿獎,還能有票房實績,穩賺不賠啊。”

說到這裏,她嘴唇一抿,飛快地止住了話頭。

舒應出道第一個影後,就是因為秦述的電影《雲端》拿到的。

可兩年前,也正是秦述在媒體面前毫不留情痛斥舒應不愛惜羽毛,把演藝的路走窄了,導致媒體跟著發了不少黑通稿,含沙射影地暗示:某位起點頗高的小花過於急功近利,得罪恩師已被踢出電影圈。

小冉覺得自己今晚一定中了降頭,她到底該怎麽和舒老師解釋,自己其實很珍惜這份工,並不是想要離職,幾次三番觸她黴頭呢。

可舒應的表情卻很平靜,認真地回她剛才的話題:“我看過方淮的電影,藝術性和商業性結合的很好,但是比不上秦述自成一派的鏡頭語言,兩人不是一個路子的導演,沒什麽好比的。”

這時,不遠處傳來嘈雜聲,有人將一瓶洋酒重重拍在桌上,旁邊的跟班聲音高八度地喊:“孟導,你們組裏的女明星都這麽傲氣嗎,才喝幾杯酒就要走,不給我們劉總面子?”

一時間,熱鬧的宴會廳靜了片刻,所有人都往那邊看過去。

小冉翻了個白眼,氣憤地對舒應解釋道:“那邊那個就是奉友的劉總,就是咱們劇最大的讚助商,聽說他早就盯上咱們劇組的丁薇了,幾次探班都想約丁薇出去,可丁薇都找借口拒絕了。剛才我看到劉總不停給她灌酒,恐怕今晚是不會放她走了。”

丁薇是《惹火》劇組的女二,以前是女團成員,這是她第一次拿到有分量的電視劇角色。

雖然只是偶像劇最常見的女配人設,但丁薇很珍惜這次轉型機會,在劇組裏好學也認真,兩個月相處下來,舒應對她印象很不錯。

此時丁薇正難堪地站著,顯然已經被灌了不少,可仍然努力維持著最後的清醒和尊嚴,頭垂得很低,卷發搭著發紅的眼角,掩飾泛起的淚光。好像有人過去打圓場,拽著丁薇的胳膊讓她坐下陪江總好好喝,舒應看得眉頭緊皺,剛才灌下去的那杯酒攪得腹中直作嘔。

小冉湊過去問:“舒老師,你不舒服嗎?要不我們先回去吧。”

舒應搖了搖頭,聽著那邊的起哄聲,胃裏的不適感更加強烈。

影視行業不夠景氣時,資方就格外傲慢,肆無忌憚把明星當作X資源挑選,這樣的事她不是沒見過,今天卻覺得格外厭惡。

她用手撐著額頭想了想,終於下定決心,把自己放在小冉那裏的手機拿回來,找出個號碼撥了出去。

當小冉聽清電話內容,嚇得瞪大了眼,舒應掛了電話後臉色稍緩,拍了拍小冉的手示意她坐這兒別動。

然後她迅速從懶散狀態切換回光鮮靚麗女明星,起身後又彎下腰,帶走了服務生剛送來的一杯酒。

不遠處的風暴中心,劉總半靠在座椅裏,微瞇著眼,看向面前正咬唇忍住眼淚的丁薇,腹中那股火被勾的更旺了。

他笑著揮了揮手,示意跟班把面前的酒杯倒滿,嘆口氣道:“你這是何必呢,說好了我喝一杯你陪三杯,我也不是不懂得憐香惜玉的人,你喝不了,就來跟我服個軟求個情,又不是沒有別的辦法。”

丁薇絕望地閉了閉眼,正準備認命地去端酒杯,突然有人從她身後走過來,肩膀輕撞了下她,然後徑直坐在了她之前的座位上。

場面頓時有點兒混亂,劉總看清面前來人,表情微妙,最後仍掛起淡淡的笑容道:“原來是舒老師啊,怎麽這麽給我面子呢?”

按舒應的背景從不需要和資方應酬,這句給面子說的也沒錯。

舒應下巴擡起,漂亮的指甲輕刮過酒杯,道:“這部劇的女主是我,劉總不找我喝酒,卻要拽著女二喝,不把我這個女主角放在眼裏啊?”

她眼眸裏帶著幾分慵懶的醉意,狠話說得也像調笑。

劉總臉上的笑容仍掛著,立即端起酒杯和她碰了碰,道:“舒老師說的什麽話,她算什麽人啊,怎麽能跟你比呢?來,這杯酒我們喝過,預祝劇集上線大賣,大家一起發財啊。”

他說完就仰頭把那杯酒給幹了,自問給足了舒應臺階,識趣的就該把酒喝完了走人,畢竟丁薇又不是她什麽人,輪得到她來橫插一腳。

可舒應也把手裏那杯酒喝完,然後示意旁邊的服務生再把杯子倒滿,笑著道:“剛才我都聽到了,您喝一杯她喝三杯,怎麽劉總瞧不起我,怕我喝不下三杯啊?”

劉總的表情終於僵住:這是喝不喝得下的事嗎,誰敢給她舒應灌酒啊。

看出她是存心挑釁,劉總酒勁也上了頭,黑著臉松了松領帶,手指在領帶夾上停留了會兒,終於還是把難聽的話咽了回去。

舒應長相不屬於艷麗卦,但是在女明星裏別有一番味道,何況她有影後光環加身,以前圈子裏也不是沒人打過她的主意,

可是在G市,沒誰敢隨便動陸銘安的人。只是看舒應這些年拼命賺錢的模樣,好像陸銘安對她並不太上心,大概能給她秦述的大餅已經算是仁至義盡。

於是在某次酒局上,有位二世祖借著醉意,旁敲側擊陸銘安對舒應的態度,甚至半開玩笑地說出:如果陸總玩膩了,自己可以接手之類的下流話。

陸銘安當時並沒有什麽表情,只低頭給自己點了根煙,然後站起身把打火機重重一扔,推開包廂門走了出去。

打火機很湊巧地落在了二世祖面前的酒杯裏,玻璃酒杯被燙得炸開,嚇得二世祖怪叫一聲,從沙發上竄跳而起,然後發現周圍人看他的眼神都充滿了同情。

果然,這位二世祖很快因為得罪陸銘安就被家裏除名,被勒令不許沾手任何家族生意,畢竟他的叔伯們還指望靠華盈的業務賺錢,誰也不想為他得罪大金主。

那件事後,再沒人敢打舒應的主意,甚至有人為了討好陸銘安,爭著給舒應主演的劇投錢。

所以舒應這些年雖然名聲不太好,但也片約不斷,畢竟有她當女主的劇就不缺投資商。

想到這些,劉總把這口氣硬忍下去,在煙盒裏抽出一支煙咬在嘴裏,道:“說了你們不一樣的,舒老師隨意就行。”

舒應笑得瞇起眼,幹凈利落地將面前的酒杯舉起道:“有什麽不一樣,說好的三杯就是三杯,我先幹了。”

她仰頭把酒往嘴裏倒,可因為喝的太急,被嗆得猛烈咳嗽起來,來不及捂嘴,將一大口酒全吐在旁邊的劉總身上。

所有人都呆了一下,劉總難以置信地看著高檔西服上一大片狼藉,大聲罵道:“舒應,你發癲啊!”

舒應用紙巾捂住嘴,擡起的眼裏裝滿驚恐和歉意:“對不起啊劉總,不小心嗆到了,您這件衣服的幹洗費我來出。”

她倒聰明,不說賠衣服只出幹洗費。

劉總還想大罵,可舒應的眼睫上還掛著剛才咳出的淚,楚楚可憐的醉態,看起來只是被灌酒後的意外,再追究就像欺負人了。

他覺得腹中那團邪火燒得更旺了,把西服脫下甩到一旁,黑著臉拽住呆在旁邊的丁薇,示威似地拉進懷裏,道:“不用了,我在樓下開了套房,讓丁薇送我下去處理就行。”

丁薇的臉刷地白了,被他摟住的肩膀不停發抖。

舒應將壓著嘴角的紙巾放下,瞥了眼放在桌上的手機,惋惜道:“劉總怕是時間不夠了,二十分鐘前,我讓華盈的賀助給您太太打了個電話,說劉總您在這兒喝多了,她現在應該正在趕過來接您的路上。”

劉總臉色徹底變了,不光是因為知道太太即將殺到,更因為賀助這個名字。

賀謙是陸銘安的私人助理,跟了他許多年的心腹,也是在華盈被爭相巴結的人物,自己要聯系他都得托層關系,這女人竟然能直接使喚他給自己太太打電話。

這代表什麽?代表恃寵而驕,用陸銘安朝自己示威啊!

於是劉總徹底清醒過來,權衡利弊後,觸電似地推開丁薇,再用力抹了把臉,把黑臉調整成笑臉狀態,咬著牙道:“那就多謝舒老師了,還費這份心聯系我太太。”

舒應朝他笑得非常友善:“舉手之勞罷了,劉總如果非要謝我,把我們《惹火》的營銷費再加一成就行。”

劉總覺得自己再留下來,一定會被她氣成腦溢血。

於是他馬上以散酒氣的名義,讓跟班扶著下樓去等他太太的車。

丁薇這時才從驚恐中回神,感激地想要說些什麽,舒應卻朝她搖了搖頭,用眼神示意她什麽都別說,趕緊回家去。

劉總一走,這桌人也就徹底散了,舒應剛才連灌了兩杯酒,覺得頭實在有點兒暈,她不確定自己還能不能站穩。

往小助理那邊看過去,小冉不知正接到誰的電話說個不停,暫時沒空顧得上這邊。

於是舒應手撐著額頭靠上椅背,準備等自己清醒一些,再讓小冉陪自己離開。

視線裏突然出現一塊灰色的真絲方巾,LOGO不算很大牌,是用來放在西服口袋裏的裝飾方巾。

她擡起頭,看見了剛才還被演員和投資商們眾星捧月的導演方淮。

方淮笑得十分紳士,彎腰把那塊方巾遞到她手上,指了指她的膝蓋小聲提醒:“這裏,沾到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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