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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萌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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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萌芽

江然靠在沙發背上,目光落在對面墻面上的抽象畫上,

視線卻沒有聚焦,仿佛透過畫布看到了更遠的地方。

沈默半晌,才開口,聲音比剛才更沈了些:“M 國那邊最近怎麽樣?”

盛澤軒正往酒杯裏加冰,聽到這話動作頓了頓。

冰塊碰撞的脆響戛然而止,擡眼看向江然,眼底充滿了濃重的野心。

手指在杯口轉了一圈,冰塊在琥珀色的酒液裏輕輕晃動。

“還能怎麽樣,” 盛澤軒嗤笑一聲,嘴角勾起一抹狠戾,

“有群不知死活的東西以為能趁機吞掉我們在華爾街的盤口。。”

江然的眼裏沒有絲毫的波瀾,“需要我去那邊嗎?”

盛澤軒輕笑一聲,“還不至於你出手,小打小鬧而已。”

俯身靠近,手肘撐在膝蓋上,眼裏的野心像淬了火的鋼針,

“不過你放心,上周五剛送了份大禮過去,現在那邊應該挺忙的。”

江然目光終於從抽象畫上移開,落在盛澤軒臉上,

“太棘手的事情就丟出去,有人會收拾的。”

盛澤軒挑眉,從煙盒裏抽出支煙點燃:

“你當我是周文凱那種蠢貨?” 煙霧在指尖繚繞,模糊了眼底的狠勁,

“不過話說回來,你真打算跟祁承宴斷了?舍得?”

江然的指尖在杯壁上劃著圈,沈默了很久才說:

“不屬於我的東西即使抓在手裏也不屬於我。”

“屬於我的自然而然會回到我身邊。”

“你這結個婚說話還一套一套的。” 盛澤軒彈了彈煙灰,“需要我給郁家提個醒嗎?”

“不用。” 江然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夜幕。

“我自己的事,自己解決。”

“M國的事你先盯著,” 江然轉過身,“等我處理完這邊的爛攤子,就過去。”

盛澤軒笑了,舉起酒杯朝江然遙遙一敬:“等你這句話很久了。”

手機在茶幾上震動起來,屏幕亮著的瞬間映出 “祁承宴” 三個字。

江然正把玩著飛鏢,眼角餘光瞥到那串名字,指尖的飛鏢轉了半圈,穩穩落在指間。

連眼皮都沒擡一下,修長的手指劃過屏幕,幹脆利落地按了靜音。

“不接麽?” 盛澤軒靠在吧臺邊,晃著杯中的威士忌,眼裏帶著探究。

江然這次提前從C市回來,不僅沒回公司,還直接躲到這兒,整個人的狀態像退回到三年前。

那時的江然渾身是刺,誰碰到都占不到好處。

江然捏著飛鏢起身,走到靶子前站定。

手臂揚起的瞬間,飛鏢破空而去,穩穩釘在靶心紅圈裏。

“沒必要。” 聲音很淡,仿佛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話音剛落,手機又震了起來,依舊是祁承宴。

江然看都沒看,任由它在茶幾上震動,直到鈴聲自動停了。

可沒過半分鐘,震動聲再次響起,像在固執地宣告著什麽。

酒店套房裏,祁承宴盯著再次暗下去的手機屏幕。

一連幾個電話都被無視,幾乎能想象出江然那副冷淡的表情。

“行啊江然,翅膀硬了,敢給我臉色看了。”

把手機扔在沙發上,語氣裏滿是壓抑的怒火。

“阿宴,你別生氣。” 郁若白連忙遞過一杯酒,柔聲勸道,

“可能然然心情也不好,畢竟自己負責的項目說換人就換人,換誰都會不高興的。”

周文凱在一旁喝著酒,聞言輕嗤一聲,語氣不屑:

“他是祁哥的下屬,祁哥怎麽給他安排工作,他都得接受。一個助理而已,還敢擺臉色?”

“話是這麽說沒錯,” 郁若白皺著眉,看似不讚同周文凱的說法,

“但然然不還是阿宴的伴侶嘛,總得顧及點情分。”

“伴侶?他也配?” 周文凱喝得有些多了,舌頭都有些打卷,

“頂多算個生活助理,還是帶協議的那種。”

郁若白聽到了關鍵詞,眼睛亮了一下,很快遮掩過去。

宋濤坐在角落,默默喝著杯中的酒,

眼角的餘光瞥見郁若白嘴角那抹一閃而過的得意,終究還是沒說話。

江然在盛澤軒那兒待了三天,算著項目到了需要提交中期報告的日子,才拎著行李箱回家。

門剛推開一條縫,身後就傳來祁承宴低沈的聲音:

“這段時間去哪了?為什麽不在家。”

江然的動作頓住,順著聲音回過頭。

看到祁承宴站在樓梯口,穿著黑色的家居服,眼底帶著濃重的紅血絲。

江然沒理會祁承宴,自顧自地推開門走進去,

將行李箱往墻邊一推,發出沈悶的響聲。

祁承宴緊隨其後跟了進來,反手關上了門。

“我跟你說話,你聽不見嗎?” 祁承宴上前一步跟在江然身後。

江然彎腰換鞋,聲音平淡無波:“聽得見。”

“聽得見為什麽不回答?” 祁承宴伸手抓住江然的胳膊,

“說,這段時間去哪鬼混了?”

祁承宴氣的是竟然查不到江然這段時間去哪了,就跟憑空消失了一樣。

江然被祁承宴拽得一個趔趄,站穩後擡起頭,

看著祁承宴布滿紅血絲的眼睛,忽然勾了勾嘴角,笑意卻沒達眼底:

“祁總管我去哪,怎麽不陪你的郁先生了?他生日過完了,就不需要你陪著了?”

“我們在說你的事,別牽扯別人。”

祁承宴被江然翻了老底,眼神有些閃躲。

江然用力甩開祁承宴的手,手腕上留下幾道清晰的紅痕。

“祁承宴,” 看著眼前這個男人,一字一句地說,

“我記得我們當時的協議簽得很清楚,我的私人時間和行蹤,屬於我的私事,與你無關。”

“倒是祁總,” 江然的語氣帶著一絲嘲諷,“現在是不是過界了。”

祁承宴被江然噎得說不出話來,看著江然眼底那抹毫不掩飾的疏離,心裏很不爽。

“明天我們一起回去看奶奶。”祁承宴沒理會江然的疏離,徑直在沙發上坐下。

江然給自己倒了杯溫水,指尖觸到杯壁的涼意,心裏的煩躁稍稍平覆:“再說吧。”

放在之前自己還是可以配合祁承宴在老宅演戲,現在一想到要和祁承宴在老太太面前演戲就覺得累,

尤其是經歷了C市的鬧劇後,連偽裝的耐心都快耗盡了。

祁承宴瞇起眼睛,危險的氣息在空氣中彌漫:“你現在連老太太的話都敢不聽了?”

在祁承宴印象裏,江然一向對奶奶言聽計從,這還是第一次明確拒絕。

江然仰頭喝了口溫水,水流滑過喉嚨,壓下心底的不耐。

離三年之期只剩不到一個月,自己是真的懶得裝了:“時間不早了,祁先生該走了。”

擡腕看了眼手表,指針已經指向十一點。

“我今晚上住這裏。”祁承宴往沙發上一靠,擺出賴著不走的架勢,

長腿隨意搭在茶幾邊緣,大喇喇的姿態看得江然一陣皺眉。

“這是我家。”江然的眉頭蹙得更緊,以前怎麽沒發現祁承宴這麽煩人?

自己現在只想清靜一會兒,不想和這個人多待一秒。

“你家不就是我家?”祁承宴挑眉,語氣理直氣壯,

“這房子還是我媽當年送你的吧?”

雲蓉當初為了讓江然離著上班的地方近一點,特意在市中心買了這套公寓送江然。

江然心裏翻了個白眼,面上卻不動聲色:“怎麽,祁總想收回去?”

若是祁承宴真要收回房子,自己倒樂得清靜,正好搬去盛澤軒那邊暫住。

祁承宴看著江然的小動作,忽然發現一個規律:

江然喊自己“祁總”的時候,心情一定好不到哪裏去。

祁承宴回憶了一下,這三年除了在奶奶面前演戲,

幾乎沒聽過江然喊自己的名字,每次不是“祁總”就是“祁先生”。

“你為什麽不喊我名字?”這個念頭在心裏盤旋不去,祁承宴竟不自覺地問出了口。

江然正在收拾茶包的手一頓,懷疑祁承宴今天是不是失憶了,

說的話一句比一句離譜:“不是你不讓我喊的嗎?”

祁承宴楞了一下,努力在記憶裏搜尋,卻毫無印象:“我什麽時候說過?”

明明記得,剛結婚那時江然還是喊自己祁承宴的,

是什麽時候改變的?自己怎麽沒發現。

“祁總真是貴人多忘事。”江然懶得跟祁承宴爭辯,

轉身走向臥室,“我明天還要上班,祁總請便。”

祁承宴慢悠悠起身,摁上門把手的一瞬間臉色沈了下來。

重重拍在臥室門板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江然,開門。”

門板後的人卻毫無動靜,只有客廳掛鐘的滴答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祁承宴皺著眉,手掌帶著狠勁拍在臥室門上,

“砰!砰!砰!”連續三聲悶響在寂靜的夜裏炸開,震得門框都微微發顫。

“江然,我知道你沒睡,開門。”

臥室裏依舊一片死寂,仿佛裏面根本沒有人。

祁承宴的耐心一點點耗盡,擡手剛要再拍,

想到了剛剛江然的話又收回手,低罵一聲:“靠!”

煩躁地抓了抓頭發,平日裏打理得一絲不茍的發絲此刻亂糟糟地貼在額前。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敢這麽對自己,竟敢把自己關在門外,等自己打開門有你好受的。

祁承宴轉身去找備用鑰匙盒,發現裏面空空如也——備用鑰匙不見了。

“好,很好。”祁承宴擡手用力捶了桌子,沒料到江然竟然做得這麽絕,連門都不讓自己進了。

江然靠在門後,聽著外面的動靜,以為祁承宴氣沖沖地走了。

隨手將備用鑰匙扔在桌上,直接躺下休息。

淩晨一點多,江然被渴醒了,走到小客廳才發現屋裏的水沒有了,打開臥室門想去廚房倒水。

路過客廳的江然的腳步停下了——祁承宴竟然睡在沙發上。

男人身上還穿著白天的衣服,領口松開兩顆紐扣,

平日裏一絲不茍的頭發有些淩亂,長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

或許是睡得不舒服,眉頭微微蹙著,呼吸卻很平穩。

江然站在原地,看著沙發上蜷縮的身影,心裏忽然有些覆雜。

自己認識的祁承宴,向來有嚴重的潔癖,睡覺必須睡在自己的床上,

連枕頭的高度都要嚴格把控,怎麽會委屈自己睡在沙發上?

客廳的月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剛好落在祁承宴的手背上。

江然註意到指節處有塊淡淡的淤青,像是昨天捶門時弄的。

江然的目光停留了兩秒,隨即若無其事地移開視線,假裝沒看見。

喝完水再次從沙發旁路過時,腳步停了下來,

轉身走向玄關櫃旁的急救箱,金屬盒身在寂靜中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輕手輕腳地蹲到沙發邊,拿出裏面的碘伏棉簽,輕輕撕開包裝。

指尖觸到祁承宴的手背時,對方似乎動了一下,

江然的動作瞬間僵住,屏住呼吸等了幾秒,見祁承宴沒醒才繼續動作。

棉簽蘸著碘伏,輕輕擦拭過那些泛紅的指節,碰到擦傷處時,

祁承宴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江然的動作下意識放得更柔。

直到把所有紅腫和擦傷處都仔細擦拭過一遍,江然才收起東西。

轉身回到房間想要再次入睡,可祁承宴蜷縮在沙發上的畫面在腦海裏揮之不去。

“什麽都沒蓋,明天不感冒才怪。”江然低聲嘟囔了一句。

翻了個身,背對著房門,試圖把那些念頭從腦子裏趕走。

又不是自己讓他睡沙發的,是他自己非要賴著不走,感冒也是自找的。

江然這樣告訴自己,可心裏那點莫名的擔憂卻像潮水一樣反覆湧上來。

“關我什麽事。”江然煩躁地抓了抓頭發,將臉埋進枕頭裏。

在床上翻來覆去,怎麽躺都覺得不舒服。

江然坐起身,被子從身上滑落。

盯著緊閉的臥室門,仿佛能透過門板看到沙發上那個沈睡的身影。

理智告訴江然應該不管不顧地睡過去,可身體卻誠實地掀開被子下了床。

“就管他最後一次。”江然這樣對自己說,快步走到衣櫃前,拿出一床厚毛毯。

抱著毯子拉開了門,輕手輕腳地走到沙發旁。

江然彎下腰,小心翼翼地將毛毯蓋在祁承宴身上,特意把肩膀和手臂都裹得嚴嚴實實。

做完這一切,才松了口氣,轉身輕手輕腳地回了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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