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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再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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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再等等

樓道裏的聲控燈隨著江然的腳步次第亮起,又在身後逐個熄滅。

打開大門的瞬間,濃重的黑暗湧了出來。

江然站在玄關停頓片刻,指尖懸在開關上遲遲沒按下去——意料之中的空曠,連空氣都帶著冷意。

換鞋時踢到了鞋櫃旁的男士拖鞋,是祁承宴常穿的那雙,鞋尖朝裏歪著,顯然很久沒動過了。

江然彎腰將拖鞋擺整齊,動作裏帶著長年累月的習慣。

就像自己總會在冰箱裏備著祁承宴愛喝的蘇打水,

在衣帽間留著祁承宴的睡衣,哪怕這些東西多半只會落灰。

客廳的夜燈是暖黃色的,光線剛好能照亮沙發的輪廓,卻照不進角落裏的陰影。

這是江然特意留的,以前祁承宴偶爾深夜回來,

總嫌開燈晃眼,便選了這種最柔和的光源,像留了個無聲的等待。

臥室內月光透過窗戶照射進來,不是很亮,勉強能辨別物體的位置。

江然懶得開臥室燈,客廳的夜燈是給祁承宴留的,哪怕祁承宴來的次數很少。

憑著記憶繞過床邊的地毯走到浴室。

浴室的熱水氤氳出白霧,江然站在花灑下,任由熱水沖刷著身體。

鎖骨處的紅痕已經淡了些,卻仍在提醒著昨夜的粗暴。

擡手抹掉臉上的水珠,隨意擦了擦便朝外走去。

剛掀開被子,手腕就被一股熟悉的力道攥住,

天旋地轉間,已經被按在了柔軟的床墊裏。

古龍香味撲面而來,江然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

掙紮的動作在觸及對方溫熱皮膚的瞬間僵住了。

“祁承宴?”江然在男人的吻裏艱難地辨認著,

聲音帶著剛沐浴完的水汽,軟得不像話。

回應江然的是更緊的擁抱。

祁承宴的下巴抵在江然發頂,呼吸有些不穩,

卻沒再做更進一步的動作,只是像抱個玩偶似的圈著江然。

江然能清晰地聽見祁承宴胸腔裏的心跳,沈穩有力,

每當只有這一刻江然才會覺得自己擁有祁承宴。

江然試探著伸出手,輕輕環住男人的腰。

祁承宴的身體僵了一下,卻沒推開。

黑暗裏,兩人維持著這個姿勢,聽著彼此的呼吸聲在寂靜的臥室裏交織。

江然把臉埋在祁承宴頸窩,鼻尖縈繞著熟悉的氣息,放縱自己心底的那點欲望。

再次醒來時,陽光已經透過窗簾縫隙溜了進來,在地毯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江然動了動手指,發現自己被祁承宴牢牢鎖在懷裏。

男人的腿壓在自己膝蓋上,手臂像鐵箍似的纏著自己的腰,連翻身的餘地都沒有。

江然小心翼翼地想挪開,身後的人卻不滿地哼了一聲,閉著眼皺起眉:“老實點。”

“我該起床了。”江然的聲音放得很輕,怕驚擾了這難得的平靜。

祁承宴懶洋洋地掀了掀眼皮,瞥了眼床頭櫃的時鐘,

語氣帶著未醒的沙啞:“今天周六,起這麽早做什麽?”

江然的心臟像是被細針輕輕刺了一下,微痛卻無聲。

就知道,祁承宴從來不會記得這些。

江家為了能控制自己,一個月只讓自己見母親一次,只要再忍半年,自己就可以脫離控制。

“我要回趟家。”江然面色平靜的說道。

祁承宴這才松開些力道,翻了個身面朝天花板,指尖揉著眉心:“需要司機嗎?”

“不用,我自己開車就行。”

江然坐起身,被子從肩頭滑落,露出後背幾道淺淺的紅痕。

祁承宴的目光在那片肌膚上停頓了半秒,又很快移開,

語氣恢覆了慣常的冷淡:“早點回來,晚上有個酒局。”

江然的動作頓了頓,低聲應道:“好。”

下床時,腳步放得很輕。

走到臥室門口,江然回頭望了一眼,

祁承宴已經重新閉上了眼睛,眉頭卻依舊微蹙著。

江然輕輕帶上門,引擎發動的聲音在寂靜的清晨裏格外清晰。

推開江家大門時,江城正翹著二郎腿坐在沙發正中央,

指間夾著支煙,煙灰搖搖欲墜地落在地毯上。

看見江然進來,嗤笑一聲,把煙蒂摁在水晶煙灰缸裏,

“呦,這不是祁總的大紅人江秘書回來了?稀客啊。”

江然目不斜視地朝樓上走,今天沒心思應付江城,只想快點上樓看看母親。

“我跟你說話呢,沒聽見?”

江城站起身,幾步沖到江然面前,伸出手臂攔住去路。

江城比江然矮了小半個頭,卻刻意仰著下巴,擺出居高臨下的姿態,

“怎麽,現在傍上祁承宴,連哥哥都不認了?”

江然停下腳步,眸色冷得像結了冰:“讓開。”

“不讓又怎麽樣?”江城挑眉,語氣裏的挑釁毫不掩飾,

“江然,你是不是忘了你在這裏的位置了?”

江然的指尖在身側蜷了蜷,聲音平靜無波:

“我聽說江氏有意要和祁氏簽下的新項目合作,不知道江氏是否有能力將策劃擺到祁承宴的桌上。”

江城的臉色瞬間變了,“你敢用祁家壓我?”

“我只是提醒你。”江然繞過江城,語氣裏聽不出情緒。

這次江城沒再攔江然,只是站在原地,看著江然的背影消失在樓梯轉角,眼底淬著怨毒的光。

就在江然踏上二樓最後一級臺階時,江城的聲音突然從樓下傳來,帶著刻意放大的惡意:

“你以為祁承宴真把你當回事?我可是聽說了,

祁承宴心心念念的白月光下周就要從國外回來了,到時候你這個替代品,看你還怎麽裝!”

江然的腳步頓住了,後頸的肌肉猛地繃緊。

緩緩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直到那陣尖銳的刺痛傳來,才又慢慢松開。

江然沒回頭,徑直走向走廊盡頭的房間,推開了那扇門。

房間裏彌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醫療器械的滴答聲規律而單調。

夏眠安靜地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得像宣紙,眼睫長長的垂著,仿佛只是睡著了。

江然走過去,拿起溫熱的毛巾,小心翼翼地擦拭著母親枯瘦的手指。

“媽,好久沒來看你了。”江然的聲音放得很輕,像是怕驚擾了這份沈寂,

“最近公司事多,總抽不開身……你別擔心,我過得挺好的,祁家的人對我也不錯。”

江然絮絮叨叨地說著,從辦公室的趣事說到家裏新種的蘭花,

偶爾停頓下來,看著母親毫無動靜的臉,眼底會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脆弱。

“昨天雲蓉媽媽讓廚房給我做了冰糖肘子,跟你以前做的味道很像……

但不是你做的那個味道,下次你做給我吃好不好?”

窗外的陽光透過紗簾照進來,在被單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江然守在床邊,直到手機震動起來,屏幕上跳出祁承宴的名字,才依依不舍地起身。

他給母親掖好被角,又仔細檢查了一遍心電監護儀上的數值,

輕聲說:“媽,我得走了,下次再來看你。”

回到家時,祁承宴已經換好了西裝,正站在玄關看表。

祁承宴臉上沒什麽表情:“你怎麽才回來?不是讓你早點?”

江然沒解釋,徑直走向衣帽間:“馬上就好。”

打開衣櫃,最顯眼的位置掛著套煙灰色西裝,估計祁承宴讓人送來的。

估計是個很重要的場合,不然祁承宴是不會給自己準備衣服的。

“抓緊時間,我在車裏等你。”祁承宴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帶著催促。

江然很快換上西裝,領帶打得端正,頭發梳得一絲不茍,

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完美得像個精心調試過的機器人。

江然的手剛碰到車門把手,就看見駕駛座上坐著個陌生男人,正恭敬地朝自己點頭。

“坐後面。”祁承宴的聲音從後座傳來。

江然繞到另一側拉開車門,皮革的涼意透過薄薄的西褲滲進來。

祁承宴靠在椅背上看手機消息,側臉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愈發冷硬,

指尖偶爾在手機屏幕上劃動,估計在回消息。

車廂裏很安靜,只有呼吸的輕響。

江然看著窗外掠過的霓虹,輕聲問道:“一會我需要註意什麽嗎?”

能讓祁承宴調司機過來參加晚宴,應該挺重要的。

祁承宴頭也沒擡,繼續劃動手機,“別離我太遠。”

江然應了聲“好”,心裏清楚這意味著什麽。

今晚有祁承宴不想應付的人,自己需要當個工具人。

胃裏忽然隱隱作痛,江然下意識地按了一下,動作幅度很小。

“喝酒嗎?”江然的聲音更低了些,帶著點不易察覺的試探。

醫生已經提醒自己不能再喝了,祁承宴又一向不喜歡自己在外面掃興,但胃裏的燒灼感實在讓人發怵。

祁承宴終於停下手裏的動作,擡眼看向江然。

車廂昏暗的光線下,男人的目光深邃難辨。

江然被看得有些不自在,連忙收回手,挺直脊背坐好。

“你不想喝就不喝。”祁承宴的視線很快落回手機上,語氣聽不出喜怒。

江然楞了楞,沒想到會得到這樣的答案。

小聲說了句“謝謝”,心裏卻沒什麽底。

祁承宴的心思從來難猜,前一秒松口,下一秒或許就會因為其他的事情改變主意。

車子很快停在一棟別墅前,門口的侍者拉開門,喧鬧的音樂和笑聲撲面而來。

祁承宴率先下車,江然像往常一樣跟在祁承宴身後。

祁承宴停住腳步,“今晚你的身份是我的伴侶。”

江然立刻上前一步,自然地挽住祁承宴的胳膊。

掌心觸到男人西裝下溫熱的手臂,能清晰地感受到祁承宴肌肉的線條,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兩人剛走進宴會廳,原本嘈雜的人聲瞬間安靜了幾分,

幾十道目光齊刷刷地投過來,帶著好奇、探究,還有毫不掩飾的輕蔑。

江然早已習慣這種註視,臉上依舊掛著得體的微笑,仿佛那些目光只是空氣。

“祁哥,可算來了。”周文凱摟著個穿紅裙的女人走過來,手裏晃著酒杯,

“還以為你今天要第一個到,沒想到踩著點來啊。”

宋濤穿著件米色西裝,看起來溫和許多。

目光落在江然和祁承宴挽著的胳膊上,緊接著又迅速移開。

語氣帶著點淡淡的關切:“身體還好吧?上次在酒吧看你不太舒服。”

江然微微頷首:“謝謝關心,已經沒事了。”

江然始終摸不透宋濤,這人不像周文凱那樣明著針對。

卻總在不經意間提起那些難堪的事,像根軟刺,紮得不深,但讓人隱隱作痛。

“沒事就好。”周文凱嗤笑一聲,轉身從路過侍者的托盤裏拿過一杯紅酒,舉到江然面前,

“祁哥今天有重要的事情不能喝酒,今天還得你來。”

江然沒有接,用手輕輕擋了一下酒杯,酒液晃出淺淺的漣漪。

“抱歉,我今天不方便喝酒。”

周文凱的臉色瞬間沈了下來,酒杯還僵在半空:

“你什麽意思?不給我面子?”

周圍的目光一下子變得更加刺眼,有人已經開始低聲說笑。

江然能感覺到挽著的手臂微微繃緊,知道祁承宴也有些不悅了。

剛打算接這杯酒,一杯應該沒什麽事,手腕忽然被人攥住。

祁承宴伸手接過了周文凱的那杯酒,隨手遞給旁邊的侍者,

語氣淡淡地說:“他胃不舒服,今天不喝酒。”

周文凱楞了一下,悻悻地收回手:

“行,還是祁哥疼人。”

江然低著頭,看著自己被祁承宴攥過的手腕,那裏還殘留著男人掌心的溫度。

沒想到祁承宴會替他解圍,更沒想到剛剛自己在車上的小動作被祁承宴看到了。

宴會廳的音樂還在繼續,周文凱已經摟著女伴去了別處,宋濤也笑著說了句“你們忙”便轉身離開。

祁承宴松開手,從侍者手裏拿過杯果汁遞給江然:“喝這個。”

江然接過酒杯,輕聲說了句:“謝謝。”

祁承宴沒再說話,只是擡手攬住江然的腰,帶著往裏面走去。

宴會廳的水晶燈忽然暗了大半,只剩下幾盞追光燈打在入口處。

原本喧鬧的交談聲漸漸低了下去,連音樂也變得輕柔舒緩。

江然很清楚這種陣仗,顯然是宴會的主人要登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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