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27

關燈
Chapter27

翌日傍晚。

開車到“知覺”工作室樓下。

他靠在車邊,等了一會兒,卻沒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撥通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下班了嗎?我在樓下。”他語氣如常。

電話那頭沈默了一瞬,傳來盛藍有些失真的聲音,背景音有些嘈雜:“……我,我已經走了。今天有點事,提前下班了。”

顧昭言眉頭蹙起:“在哪?我去接你。”

“不用了!我……我自己回去就行。”盛藍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隨即匆匆掛了電話。

聽著手機裏的忙音,顧昭言臉色沈了下來。

他走進工作室,助理貝貝正準備下班。

“顧總?您找盛老師嗎?她今天下午接了個電話後,就說有事先走了,走得挺急的。”貝貝老實地回答。

有事?提前走了?

顧昭言心裏的疑雲越來越重。

他驅車離開,原本是朝著盛藍公寓的方向,卻在經過一個廣場時,眼尖地瞥見一輛非常紮眼的紅色法拉利穩穩地停在路邊車位。

那是盛藍的車,他認得。

她來這裏做什麽?吃飯?和誰?

他幾乎是立刻打了方向盤,找了個車位停下,然後大步走進了廣場。

目光銳利地掃過一間間餐廳的落地窗,最終,在一家格調浪漫的法式餐廳靠窗的位置,他看到了那個讓他心頭火起的身影。

盛藍坐在那裏,對面坐著一個男人。

而那個男人,他媽的竟然是卓不凡!

她今天穿得很不一樣。外面套著一件米白色的大衣。腿上穿著透肉的黑色絲襪,腳上是一雙精致的高跟鞋。這身打扮,完全不是她平日裏簡約舒適的風格。

顧昭言的臉色瞬間陰沈得能滴出水來。

他拿出手機,再次撥通盛藍的電話。

他看到窗內的盛藍拿起手機,臉上閃過一絲慌亂,然後才接起來。

“在幹嘛?”顧昭言的聲音冷得像冰。

“……在吃飯。”盛藍的聲音有些虛。

“和誰?”

“和……和林欣他們。”盛藍硬著頭皮撒謊。

“林欣?”顧昭言冷笑一聲,目光死死鎖定著窗內那個明顯在說謊的女人,一字一句,清晰地透過話筒傳過去,“我怎麽幾天沒見,林欣是去泰國變性了嗎?還變成了卓不凡的樣子?”

話音剛落,他直接掛斷電話,不再給她任何解釋的機會,邁開長腿,徑直走進了餐廳,在盛藍瞬間煞白的臉色和卓不凡驚訝的目光中,直接走到了他們桌旁,毫不客氣地坐在了盛藍旁邊的空位上。

他銳利如刀的目光直射向卓不凡,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卓不凡,你最好給我一個解釋。”

......一小時前

盛藍懷著上刑場般的心情提前來到餐廳,當她看到約定的座位上坐著的人是卓不凡時,整個人都楞住了,隨即大大地松了一口氣。

“是你?”兩人幾乎異口同聲。

卓不凡也顯得很意外,隨即笑了起來:“盛總監?沒想到我爸媽給我定的‘娃娃親’對象是你?這世界可真小。”

確認了彼此的身份,氣氛反而沒那麽尷尬了。

卓不凡性格爽朗,直接開門見山:“說真的,盛藍,我還挺欣賞你的,漂亮,有能力,有性格。”他頓了頓,語氣變得認真起來,“不過,那都是在不知道你和昭言的關系之前。現在嘛……我沒想法了。”

盛藍有些疑惑:“為什麽?”

卓不凡聳聳肩,表情有些唏噓:“我喜歡你,是出於對一個優秀女性的欣賞。但昭言那小子不一樣。”他壓低了點聲音,“我們高中在競賽班就認識,他那會兒累得跟狗一樣,每天課程排得滿滿的,但雷打不動要抽時間跟人視頻。後來我才知道是跟他女朋友。還有他那紋身,也是為了那時候的女朋友紋的吧?那會兒才多大?十七八歲?就那麽死心塌地。”

他笑了笑,帶著點調侃,也帶著點真誠的佩服:“所以啊,兄弟看上的人,我卓不凡再混賬也知道分寸。回去我就跟我爸媽說,是咱倆互相沒看對眼,畢竟這都什麽年代了,還搞包辦婚姻這一套。你放心,不會讓你難做。”

卓不凡被顧昭言那殺人般的目光盯著,立刻舉起雙手做投降狀,語氣誇張:“天地良心!昭言,兄弟的人,我還碰,我他媽還算什麽男人?我真不知道是她!要知道是盛藍,打死我也不可能來趟這渾水啊!”

他飛快地把事情的前因後果解釋了一遍,著重強調了自己“毫不知情”和“立刻劃清界限”的立場。

顧昭言聽完,臉色稍緩,但目光轉向身旁恨不得把自己縮起來的盛藍時,又沈了下來:“所以,你就是因為這事瞞著我?”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山雨欲來的危險氣息。

盛藍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他不再看盛藍,轉而和卓不凡聊了起來,從最近的行業動態聊到一些共同的熟人,仿佛把身邊的盛藍當成了空氣。

盛藍如坐針氈,看著兩個男人相談甚甚歡,自己卻完全被排除在外,心裏又委屈又難受。

她幾次想插話,都被顧昭言冷淡的眼神堵了回去。

這頓飯在一種極其詭異的氣氛中結束。

卓不凡很有眼色地先行離開。

盛藍剛拿起包包準備自己走,顧昭言就站起身,不容置疑地拉住她的手腕:“我送你。”

“我自己開車來的。”盛藍試圖掙脫。

“車先丟這,停車費我出,行不行?”顧昭言的聲音沒什麽起伏,但手上的力道卻絲毫不松。

盛藍知道拗不過他,只好被他半拉著離開了餐廳,坐進了他那輛黑色的路虎裏。

車門關上,隔絕了外面的世界。顧昭言沒有立刻發動車子,只是沈默地坐著,車廂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彌漫著濃重的低氣壓和尷尬。

盛藍受不了這種沈默,主動開口解釋,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真的只是來解決這件事的……更沒想過要瞞你……”

顧昭言側過臉仔細掃視了一遍,她裏面是一件修身的黑色抹胸包臀裙...更生氣了。

顧昭言依舊沈默,下頜線繃得緊緊的。

盛藍看著他冷硬的側臉,心裏越來越慌,繼續小聲說:“我和卓不凡說清楚了,他也說了會回去跟他父母解釋……”

“穿成這樣去說清楚?”顧昭言終於開口,聲音低沈沙啞,帶著壓抑的怒火和濃濃的醋意,他轉過頭,目光灼灼地盯著一身裝扮的盛藍,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穿什麽衣服,你自己喜歡就好。穿衣自由,但你解決他,穿成這樣?”

他越說越氣,身體微微傾向她,強大的壓迫感讓盛藍幾乎喘不過氣:“你這樣,是準備去解決他,還是準備來解決我的?!自己有多招人...心裏沒點數嗎?”

“顧總,你聽我狡辯好不好?我早上起床忘記晚上有這一茬,而且昨天衣服又忘記晾了,就沒有烘幹。這種天氣你難道忍心沒有光腿神器的我,流浪在外嗎?所以穿這個很保暖的!”盛藍對著顧昭言認真的解釋著。

“顧昭言?!你難道也喜歡這種!!”盛藍晃過神來察覺顧昭言耳朵肉眼的紅,指著自己的腿,她知道顧昭言生氣的點,但最後卻說出了一句驚人的話。“好啦好啦,回頭借你穿穿?別生我氣了,好不好呀?”小手抓著顧昭言的大手晃來晃去。

“???......”他抽出了盛藍手裏的手,揉了揉眉間,真是拿她沒辦法了。

“我可沒這種愛好。”顧昭言發動了汽車,“後面給你帶了一塊黑森林,不會很甜,等下帶回去吃。”

“不要,這麽晚了,吃甜品很容易胖的。”盛藍靠在車床呢喃著。

顧昭言一只手伸過來掐了一下盛藍的臉頰“吃胖點好,不然抱起來都沒重量。”

——越瀾灣地下車庫

“我下周有一個講座,你要過來聽聽嗎?”盛藍猶豫了一晚上還是準備和顧昭言開這個口。

“行啊,盛老師。”

“我回去了,拜拜。”盛藍打開車門,準備下車。

顧昭言在駕駛位上拉住她的手,“慢著,很......好看,但是下次...不,沒有下次,能不能盡量少穿出去。”

“哦。才不要!”只見盛藍小巧的鼻子輕輕一皺,隨後輕輕一咧,吐出舌頭,模樣可愛至極,而後朝著顧昭言做了個鬼臉。

“......”

顧昭言臉上沒有表情,看她背影越來越遠,並沒有回家,而是調頭回了公司。

翌日。

陽光透過“知覺”工作室巨大的落地窗,灑下一片暖融,卻驅不散盛藍心底悄然積聚的寒意。

上午的咨詢進行得還算順利,直到下午,一位新的來訪者走進了她的咨詢室。

女孩名叫林晚,看上去二十出頭的年紀,臉色蒼白,眼底帶著濃得化不開的憂郁和疲憊。她坐下時,雙手緊緊絞在一起,指節泛白,聲音輕得像一陣隨時會散掉的風。

“盛老師……我不知道還能跟誰說了。”林晚開口,眼淚就無聲地滑落下來。

盛藍遞上紙巾,聲音溫和:“沒關系,在這裏你可以說任何你想說的話。”

林晚斷斷續續地講述著她的故事。她和她前男友曾經非常相愛,男友對她呵護備至,是所有朋友眼中的模範情侶。然而,當她確診抑郁癥,並開始表現出情緒失控、持續低落的癥狀後,一切悄然改變了。

“他知道我生病了,一開始還安慰我,說會陪我一起度過。”林晚的聲音帶著痛苦的顫音,“可是……我能感覺到他怕了。他看我的眼神裏,多了小心翼翼,甚至……是恐懼。我反覆跟他解釋,這只是生病,我會配合治療,但我需要時間……”

她哽咽著,“我們嘗試溝通,可他越來越沒耐心。他說他受不了我陰晴不定的情緒,受不了我動不動就流淚,覺得壓力好大……終於,在一年前,他提出了分手。他說……他說他累了,也怕了。”

林晚擡起淚眼朦朧的眼睛,望著盛藍,那眼神空洞得讓人心疼:“盛老師,我知道的,這樣的我,敏感、脆弱、負能量爆棚,誰都會受不了,誰都會害怕的……我他離開我是對的。”

“可是……一年了,分開整整一年了,我為什麽還是走不出來?”她的情緒逐漸激動起來,“我吃不下,睡不著,閉上眼睛全是他的樣子。我吃了藥,做了咨詢,可為什麽還是這麽痛苦?很多時候……很多時候我看著窗戶,或者走在馬路上,都會有一個念頭冒出來……如果我不在了,是不是就徹底解脫了?也不會再成為任何人的負擔了……我該怎麽辦?我不想活下去了,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女孩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沈重的錘子,狠狠敲擊在盛藍的心上。

“害怕”、“負擔”、“配不上”、“走不出來”……這些詞語在盛藍耳邊反覆回響。

她看著眼前崩潰無助的林晚,仿佛看到了一面可怕的鏡子。

鏡子裏映照出的,不是林晚,而是她自己。

顧昭言現在是對她很好,他記得她的喜好,包容她的脾氣,會因為她一次“相親”烏龍而醋意大發,展現出極強的占有欲。

可這份“好”能持續多久?

林晚的前男友,最初不也是溫柔體貼的嗎?直到他看清了疾病帶來的真實面目——那無法自控的情緒,那深不見底的悲傷,那需要極大耐心和能量去承載的負面狀態……

顧昭言呢?

他現在可以因為她精心打扮去見別人而吃醋,可以因為她小小的撒嬌而心軟妥協。

可如果,有一天,他親眼目睹...

被她的反覆無常和消極退縮消耗得筋疲力盡呢?

他會不會也像林晚的前男友那樣?

他那樣一個驕傲的人,真的能長期忍受一個“不正常”的伴侶嗎?

“他也害怕我”……這個念頭如同毒蛇,驟然鉆入盛藍的腦海,並迅速纏繞緊縮,讓她幾乎窒息。

她仿佛已經看到了顧昭言眼中可能出現的、類似林晚前男友那樣的恐懼和疏離。那眼神會比任何指責都更讓她痛苦,足以將她徹底摧毀。

“盛老師?盛老師?”林晚帶著哭腔的呼喚將盛藍從可怕的聯想中拉回現實。

盛藍猛地回過神,卻發現自己的呼吸不知何時變得急促而淺短,心臟在胸腔裏瘋狂擂動,帶來一陣陣心悸。她的手心冰涼,指尖微微發麻,視野邊緣開始泛起細小的黑點,耳邊響起嗡鳴。

她努力想集中註意力,想要給予林晚專業的引導和支持,可那些準備好的話語卡在喉嚨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她自己的情緒正在劇烈翻湧,與林晚的絕望共振著,幾乎要將她淹沒。

“對……對不起……”盛藍臉色煞白,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她勉強維持著自己,按下了內部通話鍵,“貝貝……麻煩你,請李老師過來一下,接手林晚女士的咨詢。”

助理貝貝很快進來,察覺到盛藍狀態不對,擔憂地看了她一眼,但還是專業地引導著仍在哭泣的林晚離開了咨詢室。

當咨詢室的門重新關上,只剩下盛藍一個人時,她終於支撐不住,脫力地靠在椅背上,閉上雙眼,大口地喘著氣。冷汗浸濕了她額前的碎發,那股熟悉的、源自內心深處的無力感和恐懼感,如同潮水般將她吞沒。

通過林晚,她仿佛窺見了自己與顧昭言註定的、灰暗的未來。

她不能……不能讓顧昭言經歷那種掙紮,更不能承受有一天從他眼中看到恐懼和厭棄。

那天之後,盛藍看似恢覆了正常生活,工作、回家,與顧昭言偶爾聯系。

但顧昭言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同。

他約她吃飯,她總以工作忙、有講座要準備為由推脫。即使偶爾見面,她也顯得有些心不在焉,那份前幾日還存在的親昵和嬌憨仿佛被一層無形的薄膜隔開,變得客氣而疏離。

就像一只剛剛探出殼的蝸牛,被外界的風吹草動驚嚇到,又迅速地縮回了自己的保護殼內,並且,這次似乎關上了更厚的門。

顧昭言看著手機屏幕上盛藍那條最新回覆:【講座準備有點忙,下周再說吧。】

他蹙起眉頭,指尖在屏幕上輕輕敲擊,眸色深沈如夜。

他清楚地知道,一定有什麽事情發生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