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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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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7

飛機在跑道上滑行,最終穩穩停住。

盛藍打開手機,林欣的信息立刻跳了出來,是一串餐廳地址。她回覆了一個“好”字,隨即打車前往越瀾灣的公寓。

快速安置好行李後,她站在衣帽間前,略作思索,挑選了一套既能展現專業度,又不失個人風格的著裝:一件絲質吊帶作為內搭,外罩剪裁利落的白色襯衫,下擺利落地插進高腰藍色牛仔褲中,勾勒出纖細的腰線;腳上一雙尖頭細高跟鞋,無形中拔高了身形,更添氣場;她將長發編成松散的側麻花辮,垂在一側肩頭,幾縷碎發隨意地散落在額前和頸側,知性中透著一絲不經意的柔美。

坐進駕駛座,她熟練地啟動引擎,保時捷跑車低沈的轟鳴聲如同她此刻並不平靜的心跳。

這車還是這麽吵,回頭換一輛。

她握緊方向盤,車子匯入傍晚的車流,靈活地穿梭,城市的霓虹在她冷靜的側臉上明滅交替。

抵達研討會所在的酒店,會場外的指示牌清晰地印著主題——“AI與心理學在兒童神經發育障礙領域的融合”。盛藍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呼吸,拿著邀請函,步履從容地走了進去。

會場內燈光柔和,嘉賓雲集。她在靠後的位置悄然落座,目光投向主席臺。

主持人正在介紹下一位主講嘉賓:“……下面,讓我們有請歸蘭科創業技術創始人,顧昭言先生,為我們分享他們在AI視覺算法應用於自閉癥早期行為篩查方面的最新突破。”

顧昭言。

這個名字像一道驚雷,在她腦中炸開。她的心臟驟然緊縮,目光瞬間鎖定在臺上。

追光燈下,一個挺拔熟悉的身影穩步走上講臺。

正是他。

六年時光,將他身上少年的慵懶不羈打磨成了男人沈穩銳利的鋒芒。

他梳起了頭,不像以前那般樣子,額前幾縷發絲隨意垂落,更添幾分不羈與成熟。身上是一套看似簡潔的黑色西裝,內搭白色條紋襯衫,紐扣松開了第一顆,沒有系領帶,在正式與隨意間找到了完美的平衡。

他站在話筒前,調整了一下高度,眼神平靜地掃過臺下。那一瞬間,盛藍幾乎覺得他的目光似乎在她這個方向有片刻的、幾乎無法察覺的停留,快得讓她以為是錯覺。

“各位晚上好,我是顧昭言。”低沈而富有磁性的嗓音通過麥克風傳來,敲擊著她的耳膜,也敲擊著她塵封六年的心扉。

他開始了他的演講,邏輯清晰,言辭精準,演示著精密的算法模型和令人振奮的應用案例。臺上的他,自信、從容,散發著掌控全局的強大氣場,與記憶中的少年判若兩人。

盛藍坐在臺下,仿佛被施了定身咒。周遭的一切都模糊了,褪色了,她的世界裏只剩下臺上那個熠熠生輝的身影。心臟在胸腔裏失序地狂跳,血液奔湧著沖上頭頂,帶來一陣輕微的眩暈。她下意識地攥緊了放在膝上的手,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試圖用這點疼痛來確認自己並非身處另一個過於真實的夢境。

他真的變了。

可那眉眼,那輪廓,那說話時偶爾帶出的、特有的小動作,又分明是她刻在骨子裏的熟悉。

他竟然是歸蘭的創始人?

無數個問題在她腦中盤旋。她想起自己IG上看到他去年在維港的照片,卻從未將他與這個在專業領域嶄露頭角的科技新貴聯系起來。碎片化的信息在此刻拼湊起來,卻拼出了一個完全超出她預想的畫面。

一股混雜著震驚、陌生、欣賞以及難以言喻的酸澀情緒,像海潮般將她淹沒。

她看著他侃侃而談,看著他與臺下專家互動時那份游刃有餘的自信,心裏既為他感到驕傲,又湧起一股巨大的失落和恐慌。

她原本只想遠遠地看他一眼,卻從未料到,重逢會以這樣一種方式,在她毫無準備的情況下,如此強勢地闖入她的視野,將她所有的心理建設瞬間擊潰。

演講在熱烈的掌聲中結束。顧昭言微微頷首致意,目光再次看似無意地掃過臺下。

這一次,他的目光精準地捕捉到了那個坐在後排,穿著白襯衫,編著側麻花辮,臉色有些蒼白的熟悉身影。

他緊緊盯著她,仿佛要將她看穿。

四目相對,隔著攢動的人頭,隔著六年的光陰。

空氣仿佛在兩人之間凝固了。

這六年,他走得這麽快,這麽遠。遠到似乎已經不需要任何人的陪伴,包括她。

後悔嗎?

在我們最美好的年紀錯過了,整整六年。

演講結束,掌聲雷動。

他維持著表面的從容下臺,心思卻早已飄遠。果然,沒多久,他便看到盛明珠的秘書小劉引著盛藍朝他走來。

“顧總,您好。這位是我們盛德集團的盛藍小姐,剛回國,今天特地來參加研討會。”小劉恭敬地介紹。

顧昭言轉過身,目光平靜地落在盛藍臉上,仿佛在看一個初次見面的商業夥伴,疏離而客套。“你好。”他微微頷首,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

小劉繼續道:“盛總特意交代,關於我們集團與貴公司康覆系統數字平臺上的初步合作意向,後續可以由盛藍小姐跟進接洽。”

“是嗎。”顧昭言語氣平淡,“期待與盛德的深入合作。”他公事公辦的態度,像一堵無形的墻。

小劉完成任務,便禮貌地退開了,留下他們兩人。

短暫的、令人窒息的沈默後,顧昭言才仿佛不經意般開口,打破了凝固的空氣:“什麽時候回來的?”他的眼神掠過她纖細的手腕和比記憶中清瘦不少的臉頰.....瘦了。

盛藍的心微微一沈,他語氣裏的距離感像細密的針。

她努力維持著鎮定,迎上他看似毫無波瀾的目光:“剛落地。”

“準備待多久?”顧昭言嘴角似乎勾起一抹極淡、幾乎看不見的弧度,帶著點意味不明的嘲弄,也不知是在嘲弄她,還是嘲弄自己。“六年不見,盛小姐倒是……變了不少。”

盛小姐??將兩人之間的關系劃清在陌生的界限。

他看著她因自己的話而眼神微黯,手指無意識地蜷縮,心裏湧起一股近乎自虐的快意。

對,就是這樣。盛藍,六年過去了。也讓你嘗嘗,被推開、被疏遠、被當作無關緊要的陌生人是何種滋味。

裹挾著他壓抑了六年的怨氣。

然而,盛藍卻誤解了這層含義。她清晰地感受到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她心裏那點微弱的、關於“或許他還……”的火苗,瞬間被這盆冷水澆熄,只剩下冰冷的灰燼。

他果然……已經放下了。酸澀如同潮水般湧上鼻腔,她幾乎要用盡全身力氣,才能不讓眼眶泛紅。

“人總是會變的。”她垂下眼簾,避開他迫人的視線,聲音輕得幾乎要散在空氣裏,“顧總不也是嗎?”

她的反應,她的退卻,讓顧昭言胸口那股無名火燃燒得更旺。

語氣依舊冷淡,目光卻銳利地鎖住她,“不過,能再次見到盛小姐,確實……很意外。”

意外?他果然認定我不會回來了...

這句話像一句冰冷的結語,為這場短暫而煎熬的重逢畫上了休止符。氣氛再次降至冰點。

盛藍只覺得心口悶得發疼,再也無法待下去。“我……我那邊還有朋友,先失陪了,顧總。”她幾乎是倉促地說完,便轉身逃離了這個讓她窒息的地方。

顧昭言站在原地,看著她近乎逃離的背影,眼神深沈如夜,緊握的拳頭緩緩松開。

很好,盛藍。我們……來日方長。

“我是不是看錯人了,怎麽感覺看到盛藍了。”李煜因為堵車剛到會場。

“嗯,回來了。”顧昭言輕輕說著。

“我靠...她回來做什麽?噢!我知道了,回來繼承家業了。那接下去‘歸蘭心’這個項目你要繼續跟嗎?你要是覺得不自在,我替你接了。”

“跟,為什麽不跟。”顧昭言上周就猜測到,他一點兒不意外盛藍會回來,只不過沒想到這麽快。

一直在傳盛德可能內部要大換血,據說要融入數字療法和心理學。知道當盛德集團為了保持技術領先,決定大力投入AI輔助診斷和數字療法領域時,在行業內已是翹楚的“歸蘭”自然成為首選甚至是不二之選。順利的和盛德敲定初步的合作,根據這個方向,顧昭言肯定這必然是盛藍提出的,年輕人嘛,有想法。“精準醫療,康覆器械”固然好,但是隨著時代進步,群眾對醫療器械不可能只停留在能用,能幫助就好。醫療器械想要融入,大量的算法,那麽歸蘭就是不二人選。

所以就算她再不情願,她也不得不,和我纏在一起。

然後在重新愛上我,和我在一起。

我不管是什麽樣的原因。

但這一次,我是不會再讓你離開我。

別想。

一切看似都在顧昭言預想的情況走。

研討會後的交流酒會上,盛藍強撐著與幾位潛在合作方交談,得體地介紹著她與諾亞即將在下個月開辦的工作室。

“……我們希望能將前沿的心理學理論與本土化需求結合,特別是在兒童青少年情緒支持和創傷幹預領域……”她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微笑,聲音溫和,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從見到顧昭言那一刻起,她的心神就從未真正安定下來。

她需要酒精來麻痹那根緊繃的神經。

一杯接一杯的香檳下肚,起初是微醺,後來便是明顯的醉意。她靠在角落的廊柱旁,眼神有些迷離,感覺腳下有些虛浮。

就在這時,一道沈穩的身影罩了下來。

顧昭言不知何時走到了她身邊,眉頭微蹙,語氣聽不出喜怒,但帶著不容置疑:“我送你回去。”

盛藍擡起朦朧的醉眼,看清是他,下意識地搖頭,帶著醉後的執拗:“不……不用了,顧總,不順路……”

“順不順路,我說了算。”顧昭言沒了耐心,語氣冷了幾分,直接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半強制地將她帶離了會場。他原本是自己開車來的,但自己也喝了點酒,他打了個電話給助理林青。

不一會兒,一輛嶄新的黑色攬勝停在了酒店門口。

顧昭言拉開車門,幾乎是把她塞進了車內,自己則繞到另一側上車,對林青吩咐:“去越瀾灣。”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夜色中。盛藍歪著頭靠在車窗上,似乎睡著了,只是眉心依舊微微蹙著。顧昭言側頭看她,窗外的霓虹燈光在她臉上明明滅滅,那纖細的身軀蜷縮著,透著一種易碎的美感,與他記憶中那個安靜堅韌的女孩重疊,卻又因這醉態和時間的流逝,多了幾分陌生的誘惑。

到達月湖景公寓,顧昭言將她打橫抱起,乘電梯上樓。抱在懷裏幾乎沒什麽分量。他把她放在主臥的床上,扯過被子隨意蓋在她身上,便沒再管她,徑直去了浴室沖澡,試圖用冷水壓下心頭那股莫名的煩躁和被她輕易勾起的火氣。

等他洗完澡,擦著濕漉漉的頭發走出來時,卻發現臥室門開著,裏面透出燈光。他走過去,看到盛藍不知何時醒了,正抱著膝蓋坐在地毯上發呆,眼神空茫。

更要命的是,她大概覺得熱,之前穿著的白色襯衫被她脫掉了,隨意扔在一旁。此刻身上只剩下那件絲質的吊帶內搭,細膩的布料緊貼著身體曲線,勾勒出玲瓏的肩線和胸前美好的弧度,在臥室暖黃的燈光下,散發著無聲的誘惑。

顧昭言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眼神瞬間暗沈下來。

他強迫自己移開視線,當做沒看見,準備轉身去側臥。

然而,就在他轉身的剎那,坐在地上的盛藍卻忽然動了。她像是憑著本能,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從身後猛地抱住了他。溫熱柔軟的身體緊緊貼在他背上,帶著酒氣的呼吸拂過他頸後的皮膚,激起一陣戰栗。

顧昭言身體驟然僵住。

“盛藍,松開。”他聲音沙啞,帶著警告。

身後的人卻抱得更緊,臉頰在他後背上蹭了蹭,像只尋求溫暖的小貓,含糊不清地低喃:“不要……”

顧昭言深吸一口氣,猛地轉身,將她稍稍推開一些距離,雙手握住她纖細的肩頭,目光灼灼地鎖住她迷蒙的雙眼,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裏擠出來:“盛藍,你看清楚,我已經不是十六七歲的毛頭小子了。現在站在你面前的,是一個成年男人!”

他眼底翻湧著壓抑了六年的欲望、怒火和無法言說的委屈,像是在提醒她,也像是在警告自己。

盛藍被他的話嚇到,瑟縮了一下,但酒意讓她比平時更大膽,也更脆弱。她仰著臉,眼眶泛紅,帶著哭腔小聲地說:“我很想你”

又來這招...喝醉了,然後醒了又要當做什麽事沒有?

“有多想?先發篇小作文來。”他又傲嬌上了...

盛藍楞住了,小作文??

顧昭言不再猶豫,猛地低下頭,狠狠地吻住了她的唇瓣。這個吻帶著懲罰的意味,霸道地撬開她的齒關,仿佛要將六年的分離與怨恨都在這個吻中宣洩出來。

盛藍起初驚愕地睜大了眼睛,隨即在熟悉的氣息和強勢的攻勢下軟化下來,生澀而又熱烈地回應著。

盛藍氣息有點亂...停下來換氣。

他什麽也沒說,只是用指腹輕輕摩挲著盛藍的臉頰,目光專註得令人心碎。

顧昭言將臉深深埋在她的頸窩......不久,她感覺到肩膀傳來一陣溫熱的濕意。

"顧昭言?"她輕聲喚道。想要掙開顧昭言懷抱,探一究竟。

顧昭言卻抱得更緊了,不讓他掙開。

丟人。不能讓她看到......

此時此刻顧昭言眼眶通紅,那雙總是帶著疏離感的眼眸此刻泛著水光,像被雨水打濕的夜空。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平覆,將額頭重重地抵在她的額上,聲音沙啞“回來了,還走嗎?”

盛藍伸手環住他的脖頸,輕聲回應:"不走了"

顧昭言不再說話,只是更緊地擁著她,將臉埋在她的頸窩,貪婪地汲取著她身上的溫暖和氣息。

過了許久,直到懷裏的呼吸變得均勻綿長,他才發現,盛藍不知何時已經在他懷裏睡著了。

小心翼翼地,將她打橫抱起,輕柔地放回床上,拉好被子。這一次,他沒有離開,而是在她身邊躺下,將她重新緊緊攬入懷中。

鼻尖縈繞著她發間熟悉的淡香,懷裏是真實而溫軟的她。

顧昭言閉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這一夜,他抱著他心心念念了六年、終於回到身邊的人,睡得無比踏實沈穩。這是六年來,第一個沒有失眠、沒有噩夢、沒有在深夜驚醒後望著天花板直到天明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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