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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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2

悠長的放學鈴聲,瞬間點燃了校園的活力。

盛藍不緊不慢地收拾好書包,將畫本和習題冊仔細歸類放好。林欣早已像只快樂的小鳥,和盛藍告別後-撲閃著翅膀飛向了班級門口,已經提前交代過了今天林爸林媽要來接她去吃飯;

九月的傍晚,天色尚明,微風帶著一絲未散的暑氣和初起的涼意。她沿著栽滿梧桐樹的小徑慢慢走著,喧囂被漸漸拋在身後,穿過兩條街,離學校稍遠的老式居民樓區域安靜了許多。盛藍低頭正想著晚上要吃什麽,一個溫和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盛藍?”

盛藍擡頭,陳澤林正推著自行車,含笑看著她。陳澤林比盛藍大4歲,就讀於江城大學的設計專業;長相清秀,氣質斯文,是那種典型的“別人家孩子”。因為兩家住得近,自從盛藍搬來這座小區,陳澤林一直對她照顧有加。

“澤林哥。”盛藍禮貌地笑了笑,琥珀色的眸子裏映著夕陽,顯得格外溫潤。

“剛放學?一起走吧。”陳澤林很自然地放慢腳步,與她並行;

“在新班級還習慣嗎?聽說你們這屆分班挺激烈的。”陳澤林曾是一中優秀畢業生。

“還好。”盛藍點點頭,她並不是話多的人,但在熟悉的陳澤林面前,會比在學校裏稍微放松一些。

“習慣就好。有什麽不懂的,或者需要以前的筆記資料,隨時可以找我。”陳澤林語氣溫柔,目光落在她纖細的脖頸和柔和的側臉上,帶著不易察覺的專註。

“嗯,謝謝澤林哥。”

兩人聊著瑣事,主要是陳澤林在說,盛藍偶爾回應幾句。

走到出租屋樓下,陳澤林停下腳步:“就送你到這吧,我車停這邊。晚上記得鎖好門。”

“好,澤林哥再見。”

盛藍轉身走進樓道。陳澤林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才推著自行車離開。

——

另一邊,顧昭言近路穿過這片老街區,去附近的一家限量版球鞋店。顧昭言雙手插在校服口袋裏,依舊是那副懶洋洋對什麽都提不起勁的樣子;

忽然,他的目光被不遠處一個社區小籃球場吸引。

說是籃球場,其實只有一個簡陋的籃筐和小場地。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在那裏運球、起跳、投籃。

盛藍?

她換下了校服,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T恤和運動短褲,馬尾隨著她的動作在空中劃出活力的弧線。動作不算專業,但很流暢,帶著一種柔韌的力道。  夕陽的金光勾勒出她專註的側臉和舒展的身體線條,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蓬勃的、鮮活的生機。

球劃出拋物線,“唰”地一聲空心入網。

她小跑著撿回球,嘴角微微揚起一個極淺的、滿足的弧度,小聲對自己說了句什麽,像是在鼓勵?然後又開始了下一輪的練習。

顧昭言停下了腳步,狹長的眼睛裏掠過一絲真正的訝異,強制中斷了一秒。

這和他印象裏那個感覺有些沈悶的前桌,截然不同。

他想起李煜用筆帽戳她時,她回過頭那雙平靜無波、甚至有點茫然的眼睛。再看看現在場上這個眼神發亮、動作帶著韌勁的女生。

一種極其細微的、名為“好奇”的情緒;

顧昭言似乎忘了來此目的,目光依舊停留在那個身影上。他看到她一次又一次地嘗試著三分遠投,失敗了就默默撿回來再來,臉上沒有絲毫氣餒,只有一種平靜的堅持。

顧昭言的心中,第一次對前桌,產生了一個清晰的、帶著問號的標簽:

——原來,她也不算木頭,至少會動。

顧昭言忽然收回目光,重新變得懶散,插著口袋繼續往前走,仿佛剛才的駐足只是錯覺。

天色漸晚;

盛藍換了一雙舒適的拖鞋,抱著籃球提著球鞋往樓道去了。

盛藍毅然決定搬出來獨自居住,是在初三畢業後的那個夏天。爺爺心疼她,最初堅決反對,但她異常堅持。

那個家承載了太多她想要暫時逃離的東西。

那裏有每一個角落都可能觸發的模糊記憶,帶來無聲的鈍痛;

她租住的是一棟六層老住宅樓的二樓,帶一個小小的陽臺。從外面看,其貌不揚,甚至有些陳舊。

但用鑰匙打開房門,裏面卻是另一個世界。

房間不大,一室一廳一廚一衛,卻被收拾得異常整潔、溫暖、充滿生機。

客廳兼做書房和畫室。墻壁被刷成了溫柔的奶白色。原木地板上鋪著一塊柔軟的米色地毯。靠墻放著一張寬敞的原木書桌,上面整齊地擺放著課本、習題冊,以及她的畫具——顏料按色系排列,畫筆插在陶瓷筆筒裏,井然有序。背後還有一面書墻,多以生物學心理學類書籍居多的課外書,旁邊立著一個木質畫架,上面夾著一幅未完成的畫作,是窗外那棵老樟樹的素描。

沙發是小小的雙人座,鋪著格紋柔軟的蓋毯,幾個奶奶親手做的刺繡抱枕散落其上。沙發旁是一個落地燈,燈罩是暖黃色的,夜晚會灑下溫暖的光暈。

這裏的一切,每一樣都凝結著她的心思和對生活的熱愛。

將籃球放在門邊,她徑直走向小小的浴室。

這是一個完全屬於盛藍痕跡的港灣。她在這裏學習、畫畫、給自己做飯、照顧植物,享受著孤獨卻充實的生活。

——

洗完澡,換上柔軟幹燥的家居服,用毛巾擦拭著濕漉漉的頭發,走到小廚房,給自己倒了一杯溫水,然後坐在書桌前,一邊慢慢喝著水,一邊翻看今天課上記的筆記;

手機響了。

是林欣的電話。

“藍藍,我跟你說我今天去吃的那家火鍋店賊好吃!下次我們也去,你肯定會喜歡的。你在幹啥?”

“剛洗好澡,準備看會書”筆從盛藍的指尖滑落,掉落在書頁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她看著那支筆,微微楞神,想起今天在班級裏異樣的眼光,和尾隨她到小區的一抹人影;

隨後嘴角泛起一抹淡淡的微笑“阿欣,顧昭言他們兩有女朋友嗎?”

“女朋友?沒有吧我認識他們這麽久了,沒聽說過,但顧昭言的追求者就很多了”盛藍沒說話,電話那頭持續巴拉巴拉的吐槽顧昭言一堆毛病;

“我想起來了,咱班就有一個,叫餘琪。當時也是三班的,那叫一個癡心吶。”

“她呀,每天都會精心準備一份早餐,酸奶、面包,還會附上一張小紙條,寫著鼓勵的話,悄悄放在顧昭言的桌洞裏。後來餘琪表白了,顧昭言卻拒絕得很幹脆。說自己不想談戀愛。可餘琪不死心啊,還是一如既往地對他好”

“這也太讓人心寒了。”盛藍不禁感嘆。

“女追男,有時候真的是費力不討好啊。”林欣說完,電話裏頭重重地嘆了口氣。

“你怎麽會忽然問這個?坦白從寬抗拒從嚴哈”盛藍微微低著頭,手指不自覺地揪著衣角,聲音帶著幾分心虛的和林欣解釋:“真沒,別亂想。你姐妹我呢,最近熱愛學習爭做青年好標榜呢。”

盛藍不自覺的在草稿紙上寫了三四個顧昭言.......又劃掉。

很快,高一二班開始流傳起一些風言風語。“哎,你知道嗎?那個盛藍,看著穿得挺幹凈體面的,原來家裏條件不好啊,一個人住在學校旁邊那種老破小出租屋裏。”

“真的假的?看她用的文具什麽的都不差啊?”

“裝唄!‘窮精致’懂不懂?打腫臉充胖子唄!難怪一直往昭言貼,估計是想攀高枝呢…”

“怪不得平時不怎麽說話,原來是自卑啊…”這些話像長了翅膀,在課間、在午休時悄悄傳播。

源頭隱隱指向餘琪和她那幾個小姐妹。她們有時會故意在盛藍附近提高音量:“有些人啊,就是沒有公主命,偏有公主病。”

“就是,租在那公破的地方,也不嫌丟人,還好意思用那麽好的畫筆,誰知道錢怎麽來的…”

林欣聽到後氣得當場就想反駁,卻被盛藍輕輕拉住了手腕。盛藍的臉上依舊是那副平靜的樣子;

她對著林欣微微搖了搖頭:“沒事,不用理她們。”她不是不在意,只是覺得無聊。但她深知,這種惡意的揣測如果放任,只會愈演愈烈。餘琪見盛藍毫無反應,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越發氣悶,她們行為也開始變本加厲。

顧昭言對班級裏的這些暗流似乎毫無察覺,但他偶爾會註意到前桌那個過於安靜的背影,以及她周圍偶爾傳來的刻意壓低的嗤笑聲。他蹙了蹙眉,對這種幼稚的排擠行為感到厭煩,但也僅止於此,並未插手。他的邊界感讓他習慣性遠離這種無聊的紛爭。

直到一次...下課鈴剛響,盛藍剛離開座位,回來就發現畫本被“不小心”碰掉在地上,甚至還有模糊的腳印;盛藍頓住了 。回想起這幾天下來的作業本偶爾會“莫名”被撕掉一角;小組活動時,餘琪和她的小團體明顯排斥盛藍,故意讓她難堪。她緩緩站起身,徑直走向講臺桌上林欣看著盛藍挺直的脊背和平靜的目光卻自帶一種不容忽視的氣場。原本有些嘈雜的教室角落瞬間安靜下來,連不遠處似乎處於待機狀態的顧昭言,也若有似無地撩起了眼皮。

盛藍雙手撐在講臺桌上,眼神清冷而銳利,平靜地掃視著教室裏的每一個人,最後目光定格在餘琪的方向。

“班級裏某些同學。”盛藍的聲音依舊輕柔,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你們喜歡誰我都管不住,那是你們的自由。”她頓了頓,雙手在講桌上輕輕敲了敲,發出有節奏的聲響,似乎是在強調自己的話語。

“你們可以有自己的喜好,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還有你們喜歡的人、事,我一點兒不感興趣。”她的語氣裏帶著一種淡淡的疏離;

“你們想怎麽編排誰都隨意。”盛藍的眼神裏閃過一絲不悅,但很快又恢覆了平靜。

“還有一點,別跟蹤我,沒意思。看不慣我當面說。”盛藍挺直了身子,目光堅定地看著大家,仿佛在向所有人宣戰。

“至於我住在哪裏,似乎與你們無關”此時,盛藍的目光直直地盯著餘琪,仿佛是在對她一個人說;餘琪沒料到她會直接反擊,楞了一下,隨即譏諷道:“怎麽?做得還不讓人說了?住在那種地方,不是窮是什麽?裝什麽清高!”盛藍看著她,忽然很輕地笑了一下,那笑容裏沒有溫度,淡淡的:“判斷一個人的價值,難道是用她住在什麽樣的房子來衡量的嗎?你的眼界,只有這麽大嗎?”盛藍伸出拇指和食指,比了一個很小的高度。“精神上的貧瘠,比物質上的匱乏更可悲。你呢?你會什麽,除了靠議論別人的生活尋找存在感,你還會什麽?”一字一句,清晰冷靜,沒有一絲歇斯底裏,卻像最鋒利的刀,精準地戳破了餘琪虛榮的假面和她最引以為傲的優越感。整個教室鴉雀無聲。所有人都被盛藍這番毫不客氣的反擊驚呆了。“藍藍,幹得漂亮”林欣卯著一股勁拍手叫好;這完全不是他們印象中那個安靜、甚至看起來有些軟弱的女孩。

盛藍面無表情地收回目光,回到座位上;一直懶洋洋趴著的顧昭言,不知何時已經坐直了身體。和顧昭言的對視,仿佛是一場無形的較量。

顧昭言的眼神堅定而銳利,直抵她的內心深處。盛藍微微揚起下巴,毫不退縮地迎上他的目光,眼神中帶著一絲倔強。兩人的視線膠著在一起,誰也不肯先移開。眼神中交織一絲難以言喻的吸引力。

顧昭言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那笑容中帶著一絲挑釁。

腦海裏盡是剛才她在講臺桌上說的不感興趣???

他原本以為她只是一杯溫吞的白水,後知後覺才發現入咽的居然是氣泡水。

——可是我呢,現在對你還真有點感興趣了。

幾周時間倏忽而過,國慶長假的腳步越來越近。林欣興奮地規劃著和家人去海邊旅行,嘰嘰喳喳地跟盛藍分享攻略。

盛藍微笑著聽,她自己的假期計劃很簡單:陪家人,剩下的時間就在出租屋裏畫畫、看書,或許再去逛逛美術館。

顧昭言似乎也對即將到來的假期毫無波瀾,依舊大部分時間趴在桌上,對周圍的討論充耳不聞。

顧昭言發現自己偶爾會下意識地尋找那個安靜的前桌的身影;甚至有一次,他路過那個社區小球場時,目光會不自覺地掃過去,雖然再沒看到盛藍在打球。他清楚地記得盛藍冷靜反擊餘琪時的鋒利,記得她打球時鮮活的樣子。這種矛盾的特質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種奇特的吸引力,讓他那種“對大多數事情提不起勁”的狀態,出現了一絲裂痕。

假期前的最後一天,數學老師發下了一套難度不小的補充練習,說是假期後期中考模擬測試卷。

下課鈴響,大家忙著收拾東西準備享受假期。盛藍拿出手機,對著黑板上的作業要求認真拍了一下,以免遺漏。

她做事總是這樣一絲不茍。

顧昭言慢吞吞地收拾著書包,目光掠過前桌盛藍放在桌角的手機。屏幕還亮著,停留在拍照後的界面。

一個念頭毫無征兆地冒了出來——極其罕見地、主動地。

他需要那套數學練習嗎?完全不。他甚至可能都不會做,因為這套練習在競賽班早就做過了;

但……

他手指動了一下,幾乎是出於一種本能,以及一種……或許假期可能會聯系?的模糊念頭。

他伸出手,修長的手指在那部看起來同樣幹凈簡潔的手機屏幕上快速點了幾下,然後迅速收回,仿佛什麽也沒發生。

動作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

盛藍感覺手機似乎震動了一下,拿起來一看,屏幕上赫然顯示一條新消息提示:

【聯系人】Lzy. 請求添加你為朋友。

盛藍楞住了,她下意識地回頭看向後座。

顧昭言已經背上了書包,一副準備離開的樣子。

接觸到她的目光,他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是極淡地、幾乎難以察覺地擡了一下下巴,算是示意,然後便繞過她,懶洋洋地晃出了教室門,留下一個高大而略顯疏離的背影。

“言哥,你等人家一下下也不成嗎?終究是錯付了”李煜夾著嗓門,手忙腳亂的跟了上去;

盛藍低頭看著手機屏幕上那條好友申請。

他……為什麽要加我?

是因為上次食堂同桌?或者……是因為餘琪那件事?

盛藍的手指在“接受”和“拒絕”之間猶豫了片刻,最終,輕輕點擊了“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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