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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番外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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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番外4

番外4:晉江文學城首發

小太子蕭啟的父母像大多家庭一樣, 是嚴父慈母的組合。

他擁有全天下最溫柔的母後,也擁有全天下最嚴厲的父皇。

母後叫他以身體為重,父皇叫他以學業和江山社稷為重。

在他三歲時, 父皇就給他挑選了一批文才最為出眾的老師, 教授他讀書識字。

五歲時,父皇又挑了身手最為矯健的武將, 教授他武藝基本功。

六歲時,父皇和內閣商量要傳位於他, 遭到了內閣的強烈反對。

當日夜裏, 他聽到父皇和母後抱怨:“朕五歲即位,啟兒都六歲了, 如何不能即位?朕看內閣那些老東西就是針對朕,想累死朕。”

母後溫溫柔柔地哄父皇消氣:“你正值壯年,哪有撂挑子不幹的道理。再說了, 你當年即位的情況哪能和現在相比?乖,別鬧了哈。”

父皇沈默兩息, 而後話鋒一轉:“你就是放不下啟兒, 生怕他累著。”

母後被噎了下:“你這話說的, 我自然也是心疼你。”

父皇便問:“那朕和他,你更心疼誰?”

母後:“………你認真的嗎?問這麽多年真的不煩嗎。”

父皇:“不煩,你說。”

母後:“……好吧, 更心疼你。”

之後父皇母後又說了些什麽, 小太子就沒聽見了, 夏禾姑姑捂著他的耳朵將他悄悄牽了下去。

不過父皇對母後的依賴, 他打從知事開始就有了深刻感受。

一開始他也有些不理解, 不知父皇為什麽總是喜歡跟自己搶母後,後來一個中秋夜晚, 母後喝醉酒睡著了,父皇帶他賞月時,一臉感慨地跟他說:“你父皇我幼年便失了父母,孤苦無依地長大,過去那些年,成日與野獸為伍,直到遇到你母後,才真正尋到一個護我、愛我、走進我心裏的人。而啟兒你呢,有父皇、有母後、有祖母、有你蘭純姑母、顧家表兄、表姐……還有餘總管、秋容婆婆、夏禾姑姑……這麽多人都愛著你、陪著你長大,可父皇只有你母後一人,你可比父皇幸福多了,是不是?”

小太子似懂非懂點點頭:“是。”

父皇又道:“所以你母後多陪父皇、多關心父皇,是不是應該的?”

小太子點頭:“……是。”

父皇望著他:“那以後我和你母後待在一起,你知道該怎麽做了嗎?”

小太子想了想,睜著圓溜溜的黑亮眼眸,試探答道:“孩兒應當退下,不打擾父皇和母後。”

父皇聞言,微微笑了,摸著他的頭:“吾兒懂事,朕心甚慰。”

多年之後,小太子才知,父皇這番話用母後的專業定義來說,叫什麽皮喲誒(PUA),俗名叫忽悠。

只是等他反應過來已經太晚了,父皇已將玉璽交到他的手裏,拍著他的肩語重心長地叮囑了一番為君的道理,就帶著母後離開京城,滿天下游山玩水去了。

小太子十四歲登基,十八歲選妃立後,二十歲就擁有了一雙兒女。

在他五十歲當上曾祖父時,他在外游玩大半輩子的父母也垂垂老矣,再也浪不動,最後選了個風景宜人的行宮安享晚年。

人有相聚時,也終有分別日。

到最後時刻,先闔眼的是太皇太後陸氏,是在睡夢中走的,無病無災,很是安詳。

據大興史書記載:太上皇及今上大慟,伏屍涕零,幾度暈厥,不省人事。又三日,太上皇薨。今上依太上皇遺命,合葬二人於崇陵。

***

端午前夕,陽光燦爛,城市裏車水馬龍,熱鬧非凡。

商場超市裏,陸知早站在擺滿琳瑯滿目貨品的架子前挑選粽子禮盒,口袋裏的手機忽的響了起來。

拿起一看,是陸媽媽打來的電話,於是摁了接聽鍵,將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邊接電話邊比較著哪個粽子禮盒更為精美:“餵,媽,我馬上就回去了,二十分鐘——”

“知早!你妹妹……你妹妹她……”電話那頭陸媽媽的嗓音急急忙忙,因著過於激動還透著顫音,可惜磕磕絆絆了半天也沒把話說清楚。

事涉妹妹,陸知早眉頭皺起,一顆心也揪緊:“媽,你先別急,晚晚怎麽了?”

自從四年前陸知晚選擇回到那大興朝,她的身體失去魂魄,又恢覆到植物人的狀態。這些年一直是陸知早花錢供她在醫院,維持她最基本的生命體征。

一開始時,陸家人還不大適應陸知晚的再次離去,但時間是一劑良藥,他們既然知曉陸知晚的靈魂去了另一個時空,心裏有所寄托,漸漸地也就習慣家裏多了個植物人的存在。

過去這麽多年,媽媽從未這麽著急的提起過妹妹,現下突然這樣焦急,陸知早嚇了一跳,還當妹妹身體出了什麽狀況,一顆心正高懸,電話那頭的陸媽媽總算結束大喘氣,帶著喜悅哭腔道:“知早,你妹妹醒了!她回來了,真的回來了!”

“真的?”陸知早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好消息驚大雙眸,急急放下禮盒,握緊了手機:“什麽時候的事?”

“就在剛才!”陸媽媽喜極而泣:“我和你爸現在都在醫院,她才剛醒,狀態還有些迷糊,你趕緊來醫院吧!”

“好,我這就來!”

陸知早一口應下,也不挑什麽禮盒了,直接兩個都提著買單,而後興沖沖往醫院趕去。

醫院病房裏,窗明幾凈,盛夏時節,綠蔭盎然,蟬鳴不斷。

陸知晚靠在高高的枕頭上,看著爸爸媽媽歡天喜地的模樣,整個人仍做了一場大夢般恍惚。

在大興朝過了一輩子,在現代才過了四年。

她現在還清楚記得蕭景廷和蕭啟父子倆在她床邊哭得一塌糊塗的模樣,沒想到下一刻睜眼,就回到了現代的病房裏。

這種強烈的落差感,叫她一時還無法適應。

又坐在床邊緩了好半晌,陸知晚才算徹底回過神,再看眼前的爸爸媽媽,也忍不住濕了眼眶,哽噎出聲:“爹、娘,不孝女回來了。”

陸爸爸和陸媽媽皆被她文縐縐的話給驚了一下,面面相覷。

陸知晚也後知後覺反應過來,有些不好意思地擡手擦了下眼角的淚:“在古代待了大半輩子,說話用語也受到些許影響,爹……哦不,爸媽莫怪。”

陸爸爸和陸媽媽一臉理解地點頭:“不怪不怪。”

倆人圍在小女兒身邊,又是給她餵水又是給她餵吃的,歡喜的不得了。

陸知晚看著父母這樣關懷,不由想起她的孩子,心下感慨:“從前常聽人說,養兒方知父母恩,現在看來此言非虛。我有了自己的孩子,才更能理解爸媽對我的愛……爸、媽,謝謝你們生我養我,之前還包容我的任性,由著我回到古代。”

雖說這半文不白的說話方式依舊叫陸爸爸和陸媽媽有些別扭,但見小女兒感激他們,他們心裏也無比動容。

孩子長大了,懂事了……

等等,她剛才說什麽?她在古代有孩子了?

“晚晚,你說,你有孩子了?”陸媽媽滿臉驚愕,一雙眼下意識往女兒平坦的肚子掃去,在她的認知裏,女兒還沒談朋友嫁人呢,怎麽就有孩子了。

陸知晚也知父母對兩個時空的流速認知並不具體才會這樣驚訝,將手上那半杯溫水飲盡,她看了眼潔白墻壁上掛著的時鐘:“等姐姐到了,我將我在古代的經歷和你們仔細道來。”

大概半個小時後,一身幹練小西裝的陸知早就踩著八厘米的紅底高跟鞋,風風火火趕來了病房。

當看到病床上坐著喝奶茶的妹妹,她握緊拳頭,深吸一口氣:“你這沒良心的臭丫頭,總算是舍得醒了!古代有那麽好,你那狗男人有那麽好,竟在那裏待了這麽久!”

陸知晚知道姐姐也是嘴硬心軟傲嬌怪,將嘴裏的珍珠奶茶咽下,她朝姐姐露出個賤兮兮的笑容:“我在古代的日子的確是蠻滋潤的啦。”

陸知早一看她這表情,就知道這死丫頭是真的回來了,佯裝高冷地哼笑一聲:“那麽滋潤你還回來幹嘛?”

陸知晚:“在古代活到七十二,已經算是高壽了!”

陸知早:“那你真是好棒棒哦,老太婆。”

陸知晚:“………媽,你看姐姐又欺負我。”

見兩個女兒一見面就鬥嘴,陸媽媽哭笑不得:“行了行了,我看你們倆上輩子是冤家。知早快點坐下,晚晚特地等你來,才肯跟我們說她在古代的事呢。”

陸知早聞言,翹了翹嘴角:“還算你有點良心,記得等我。”

陸知晚:“我是偷懶,不想重覆兩遍。”

陸知早也不和她回懟,搬了張椅子,就和陸爸爸陸媽媽三個人排排坐圍在病床前。

望著面前一張張熟悉親切的面龐,陸知晚神情放松,清了清嗓子,便將她第二次回到大興朝的過往,一五一十與家人講述。

這種冷靜平緩地將自己一生覆述出來的過程,獨特而奇妙。

回望自己在大興朝的一生,陸知晚覺得如果人生是張答卷的話,那她可以給自己打九十九分,扣掉的一分是那該死的折磨人的劇情引力。

但不得不承認,也是因著劇情引力所帶來的種種磨難,才叫她認清自己的心,明白她對蕭景廷的愛如此深刻。

苦樂總是相伴,經歷過苦的滋味,才愈發知曉樂的可貴。

“……總之,我不後悔回去。”哪怕再也回不到現實,她也知足了。

陸爸爸和陸媽媽聽完小女兒在古代的一生,也如看過一部電視劇般。

聽到小女兒大婚封後,他們心潮澎湃。

聽到她懷孕生子,他們為她擔心,為她歡喜。

聽到生下來小孫子又可愛又懂事,兩位長輩也露出慈愛笑容,感嘆道:“可惜不能見到,不然我們要給啟兒準備一封大紅包。”

聽到孫子早早即位,成了勵精圖治的明君,而女兒被那不大靠譜的女婿帶出去游山玩水,陸家爸媽很不讚同地搖頭:“這個蕭景廷也真是的,哪有他這樣當爹的。啟兒才十四歲,放在現在還在讀初中,這麽早就肩負起那樣大的責任,孩子心理壓力得多大啊。”

不知不覺,一個下午就過去。

因著陸知晚昏迷多年,還需留院觀看一個禮拜,所以這日夜裏,一家四口是在病房裏吃了頓團圓飯。

用過晚飯後,陸爸爸陸媽媽又陪著陸知晚說了一會兒話,見時間不早,就先開車回家休息。

陸知早送了爸媽上電梯,就折返病房。

明亮的月光靜靜照進病房,床上的妹妹望著窗臺,側顏柔美,目光卻是一種不符合年齡歷盡滄桑的寧靜雋永。

到底是在另一個時空過了大半輩子,一朝醒來,心境自然也再回不到二十多歲的狀態。

“咳咳……”

陸知早重重咳了兩聲,喚回妹妹縹緲的思緒。

陸知晚恍然回神,看著走進病房的姐姐,莞爾淺笑:“爸媽走了?”С

陸知早淡淡嗯了聲。

陸知晚擺擺手:“那你也早點回去休息吧,我都醒過來了,不用人守夜。”

“誰要給你守夜了,別自作多情。”陸知早嘴上這樣說著,腳步卻是到了病床前。

那雙靜謐銳利的目光落在妹妹依舊年輕漂亮的臉上,來回掃了幾下,似乎有些猶疑。

陸知晚被她這奇怪的打量看得渾不自在:“姐,你這樣看我做什麽?”

陸知早輕抿唇瓣,沈吟良久,才再次開口:“有件事,我在想要不要和你說。”

陸知晚疑惑:“什麽事?”

陸知早望著她:“你還記得,你最開始穿的是一本書嗎。”

“肯定記得呀。”

陸知晚目光清明:“如果不是那該死的劇情引力太強大,我和蕭景廷也不至於受那些罪。”

陸知早嗯了聲,而後一臉認真道:“你昏迷的這些年,我動用我的關系網,找到了你看的那本原著小說,並且找到了創造那個世界的作者。”

陸知晚心裏“咯噔”一下,這是她未曾想過的事——

畢竟她自己都記不清那本古早網文是什麽時候看的,姐姐竟然找到了原著,還找到了作者!

“姐,你快跟我說說那個作者叫什麽,是哪的人?”

陸知晚一下就來了興趣,腰都坐直:“等我出院了,我倒要問問他,給趙文紹開那麽大的金手指他的良心不會痛嗎!”

哪知陸知早的表情一下子變得覆雜,望著她道:“你怕是問不到了。”

陸知晚不解:“為什麽?”

陸知早平靜道:“他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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