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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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小姑娘,醒醒,快到站了。”列車員把窩在位置上的人搖醒,見她迷茫的睜開眼又補充道,“快到站了,別睡過了。”

被叫醒的洛歡只覺得這會兒腦子混混沌沌,對方剛才說了什麽也只聽了一半,好在她環顧四周發現自己在行駛緩慢的列車上也大概反應過來了。

與列車員道了聲謝謝,將身上蓋著的軍大衣還給對方,穿上有些涼的薄襖時她不禁打了個寒顫。

洛歡討厭冬天,因為冬天很冷,衣服也貴,買件新衣裳都得讓她把牙齒咬碎了才能下定決心,但最後不一定真的買了。

身上這件薄襖還是她去年買的,比較新,應該是暖和的,但無法抵禦淩城的寒冷。

她扛不住大城市的寒冷,所以還是回到了巍城,至少這裏的冬天會暖和不少,她不至於因為買不起新衣服而凍死在狹窄的出租房裏,等到她的屍體發爛發臭才被人發現。

背上背包,洛歡站在列車的門前等待停靠下車。

巍城是一個不起眼的小城市,不像淩城那樣的大城市,許多人都不知道這個地方。

洛歡也不是巍城人,她畢業之後跟著朋友一起到巍城生活,朋友嫌這樣小的城市工作機會不多,工資低就算了,不少公司居然把五險和雙休當做福利。

呆了兩個月之後,朋友斷然決定去大城市謀求機遇。

她倒是沒再跟著朋友到處跑了。

洛歡尋求安穩,她在巍城找到了安穩,所以留了下來。

說白了,她運氣不錯,找了個工資可觀也能長期做下去的工作,所以她沒走。

只可惜這樣的日子不長久,還沒認真規劃生活就被攪得一團糟。

無奈之下她也去大城市求生路。

她走的時候還是夏天,回來已經是初冬了。

算起來,離開這裏甚至沒超過一年。

淩城的冬天又冷又潮濕,像是魔法攻擊,寒氣直入骨髓,凍得人打哆嗦。

室外冷,室內比室外更冷。

前天晚上再次被凍醒後,她立即辭了工作收拾行李買了回巍城的票。

她只買到深夜的火車票,就沒和好友說她回來的事。

走的時候坐的還是高鐵,回來已是火車票,怎麽不算一種落魄呢?

洛歡想了想,也沒必要接她。

所有家當都在包裏,好友沒看到她的箱子都得罵她,甚至得說她就該在淩城凍死。

認真說起來,巍城的許多朋友是酒肉朋友。

真正交過心的死丫頭最近忙著備孕,大概率沒時間搭理她。

列車停靠,走下車,洛歡左右看了看,果然是深夜的車次,也不愧是巍城這樣的小城市,零星幾人下車,加上她兩只手都數得清。

小城市的火車站不見半點熱鬧,就連站臺的燈都壞了幾個,在昏暗的夜裏一閃一閃。

下車的那一刻洛歡就感覺到了冷氣撲面而來,但比淩城好多了。

她拉上衣服拉鏈,把臉埋在圍巾裏,哈了口霧氣繼續往出站口走。

淩晨兩點,車站公交早已停運,但是那些攬客的私家車司機可不少,他們見到有人出來就擁過去問去哪?能帶!只需要十塊二十塊這樣的價格。

洛歡直接低著頭繞著那群人走,也有兩三個人追過來問她走不走,她裝聾作啞不回應,那些人只好作罷去糾纏其他人。

她上次離開巍城的時候那間出租屋沒退房,走得匆忙也沒找人繼續住著。

當初對生活充滿希望,房租直接交了一年的,才住了三個月就空了半年。

想起這事洛歡就痛心,忍不住罵自己是敗家娘們。

出租屋也不在這附近,甚至在市區裏,而車站往往都在郊區。

這個點想去市區大多數人也只好選擇那些拉客的司機。

洛歡往停車場走了走,一輛奧迪A6朝她開過來,停在她面前並打了一下雙閃。

那輛車就是朝著她來的。

男人從車上下來的時候身上就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領毛衣,可見車裏開了充足的暖氣。

洛歡看到他不算意外,只是扯了扯嘴角:“我以為你不會來。”

“我送你離開巍城,你回來了我自然要接你。”男人話語平靜,遞了個眼神,示意她上車。

有人來接自己,洛歡自然不反抗,這回去一趟坐其他人的車得花二十,還不一定送到家門口,但這位會把她送到家門口。

洛歡拉開副駕駛的門,剛擡腿準備鉆進去,立即被對方喝止:“坐後座。”

狐疑地看了眼男人,畢竟是得了對方的便宜,她還是去了後面。

放下包,感受著舒適的暖氣被加熱過的座椅和靠背,擡起眼皮看到車上多了幾個可愛的庫洛米擺件,忍不住坐起來調侃:“又談戀愛了?”

男人應道:“下周結婚。”

得到這個回答,洛歡笑了笑,接著問:“是上次打麻將提起的那位?”

“不是。”他回答得幹脆,沒有絲毫猶豫和眷戀。

也是,馬上結婚了,還惦記著前任,太不禮貌了。

洛歡單憑自己是想不到的,離開巍城半年,這家夥不但分手又戀愛,還馬上就要結婚了。

速度挺快的,不過男人二十七八考慮結婚也正常。

不像她二十四了連一件好的羽絨服都買不起。

男人叫周千山,兩人是大學校友,不同專業不同屆,在學校裏也沒見過對方。

至於怎麽認識的,是某次打麻將三缺一,周千山被一個朋友搖過來,聊天過程中才知道他們畢業於同一所學校。

只是這人那會兒名下已經有房有車還有存款,就差老婆了。

現在好了,老婆也有了,估計就等著老婆生孩子開啟養娃之旅了。

洛歡握了握拳,隨後輕嘆一口氣,覺得這也正常。

他們的關系,說起來算朋友,但關系就那樣,不好也不壞。

能確定打麻將的時候喊他一定能來,還會給他們帶奶茶,牌品也不錯,作為麻友足夠了。

印象最深的還是前兩年周千山的朋友圈,每隔幾個月都能看到他和新的女朋友官宣,文字和圖片滿滿的愛意浪漫,仿佛對方是此生摯愛。

在外人看來,他對每一任的感情都能為對方赴湯蹈火愛慘了。

可是時間長了,洛歡也知道,這家夥就是這樣,不是什麽好東西。

甚至關於他一些不好的傳聞,洛歡也聽了不少,但因為都是道聽途說的事,她基本當故事聽聽。

對他印象最深的時候,還是今年夏天洛歡要逃離巍城,周千山主動把她送到火車站。

他問了一句:“你還會回來嗎?”

眼神裏飽含深情,若是不清楚對方的為人,興許就陷進去了。

但幸好,洛歡那時滿心在考慮自己去陌生城市的以後,只瞥了一眼,沒過分註意男人的目光。

洛歡坐在人家車上,滿腦子卻是關於他的壞話,覺得不對勁了,扭過頭,心裏默默念道:難評。

她和周千山都難評。

車還在向市區緩緩前行,洛歡在這樣暖和的空間裏覺得乏力困頓,忽然覺得回巍城還不如去隔壁另一個小城市謀生。

可是她手頭上沒有租房子的錢了,巍城的出租屋一直空著也不是個事,人總要有個落腳的地方。

所以還是回巍城好。

“你這麽晚來接我,你未婚妻知道嗎?”

“她睡了。”

“那就是不知道了,也是,還有一周就要結婚了還特地來火車站接別的女人,她肯定會多想。今晚發生的事對你們的婚姻來說可不是好事。還好,我倆就是麻友關系,解釋的清。”洛歡說著忍不住笑出聲。

男人真奇怪。

周千山不再說話,車還在向前開,一棟棟熟悉的建築進入洛歡眼中。

到底還是回來了。

她離開的時候以為自己再也不會回到這座城市,奈何淩城的冬天太冷了。

這麽說顯得她沒什麽志氣,有志氣也不會在這了。

周千山是個稱職的司機,把洛歡送到了小區樓下。

洛歡開門前,他突然問:“下周你能來給我老婆當伴娘嗎?”

沒當過伴娘的洛歡滿臉疑惑,她又不是周千山老婆的朋友,貿然當伴娘不太好吧?按理說應該是女方自己找人的,她的親朋同學等。

大概是看她猶豫,周千山解釋道:“我老婆的朋友都結婚了,親戚那邊也沒有合適的女生,所以我說找職業伴娘,已經找到了兩個,還差一個。到時候也不用你幹嘛,玩玩游戲幫忙提包就行。除了伴娘的紅包外,我額外給你兩千。”

玩玩游戲拿拿包還有飯吃,最重要的是額外給她兩千!

洛歡的眼睛都亮了。

她這個冬天可以過得暖和點了,哪怕是商場裏打折後的舒適棉衣也要四五百啊!

洛歡擰著眉問:“你還記得我叫什麽嗎?”

周千山無言。

看狗都深情的男人記性不太好。

還記得之前每次打麻將,他總是叫不對她的名字,但那會兒註意力都在麻將上,也無所謂了。

“我叫洛歡,萬一到時候你老婆問起來,說不出我的名字,你不尷尬我還尷尬呢!”洛歡倒是不生氣,順便提起另一件事,“還有,我現在的情況你也看到了,隨禮隨少了別背後說我。”

周千山挑了一下眉毛,被洛歡的坦白逗到,他笑了一下:“好,明天我把阿瑾微信推給你,到時候你們四個保持聯系。”

他說四個,除了新娘之外就是另外兩個伴娘了。

洛歡把手插在棉衣的口袋裏,衣服裏還有蹭到的暖氣餘溫。

她望著奧迪A6離開的尾氣,發出嘖嘖聲。

洛歡還是沒明白,到底是周千山年齡到了著急結婚,還是真的遇上真命天女了。

當然,更重要的是琢磨一下攔門紅包能不能多搶點。

幾塊錢也是錢嘛!可以吃頓早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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