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魂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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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說:“我要走了。”金烏上前一步,輕輕抱住她說:“五千年了,阿蕪,你還要走嗎?不要再漂泊了,留在我身邊吧!”

我靜默地看著,什麽也沒有想,就只是看著他們。

她趴在他的肩膀上,含笑道:“真好,我又抱到你了!”晶瑩的眼淚融進了他的衣服裏。金烏落淚,黑色的玫瑰花瓣悄悄落下。阿蕪從他的懷裏微微掙脫出,擦掉他的眼淚:“怎麽又哭了?我會很心疼的!”

“金烏,這是我的命運,我只是一個普通人,該去輪回投胎,其實你早該把我忘了,怎麽又造了她出來,還苦心尋我的魂魄!”

金烏捏捏她的瓜子臉,說:“話雖如此,你不還是救了她?”阿蕪笑了笑,看著我放在地上的的身體,說:“這麽多年來,她早已經是一個獨立的個體,而且,你對她有感情,不是嗎?”金烏不說話,很久才“恩”了一聲,鼻音很重。她踮起腳,有樣學樣地捏著金烏的鼻子,說:“多年不見,夫君你怎麽越來越像一個小孩子一樣,這麽愛撒嬌?”

不說還好,金烏索性拉住她的衣袖不放手。

“能被你愛上,並且惦念了這麽久,對於我來說,已經是很大的福氣,足夠了。”阿蕪深情地望著金烏,“我愛你,金烏,所以我想讓你幸福,讓你心無掛礙地去愛人,不再記掛著一個觸不到的死人,你明白嗎?”

金烏搖搖頭:“不想明白。”

阿蕪繼續說:“如果我不能再讓你笑,希望有另一個人可以做到,守在你身邊,喚醒你的笑容。那時候,我來不及告訴你,害苦了你。”金烏再次抱住她:“沒有,我一直都很幸福。”

“答應我吧,好不好?”

“不。”

“我會不安心的。”

許久的沈默之後,金烏說:“阿蕪,我答應你,你也要答應我一件事,好好地生活。”

“好。”阿蕪答應。

“忘了我。”金烏說,聲音有點沙啞。可是,阿蕪笑了,她說:“好,我會忘了你,永永遠遠,完完全全地忘了你。”金烏想去拉她的手,穿過了她半透明的身體。此時,阿蕪的時間已經到了,逐漸消失在我們的視野裏,金烏就站在那裏,久久地站著,沒有回頭。我只是一絲意識,回到了我自己的身體裏,作為阿無醒了過來。我看著金烏,他看著遠方。

久到我以為金烏已經變成了雕塑,再也不會回頭的時候,他突然說:“阿無,對不起。”

“為什麽這麽說?”我心裏一沈,害怕他說出我預料到卻不想聽的話。

“我要去守護她,留在她身邊。”

果然啊……我鼻子一酸,說:“你走吧,金烏。”

我不想困住他,只能放他自由離開,卻困住了自己,從此再無瀟灑一事。也許從我愛上他的時候,也許從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就再也瀟灑不起來了。

“對不起。”

“沒什麽對不起的,你得償所願找回了阿蕪,我也終於自由了,不用再帶著別人的魂魄過活,很輕松。”我說,看著他緩緩地轉過身來歉疚地看著我,嘴唇周圍居然有了一圈淺淺的胡須。

他平常可是那麽幹凈整潔的一個人啊!我的心酸疼,雖然還不會跳。

“記得把胡子刮刮!”我笑,聲音卻有點哽咽,“我等你回來。”

就這樣,金烏跟著阿蕪走了。

後來。

他送了她去投胎,看她出生在一個富貴優渥的人家,看她一點點長大,看她眉宇間抹不去的憂郁,也看著她變得堅強勇敢,愛上別人,成為一個母親。

這些都是小彼告訴我的。

我的家裏,我正在給玫瑰澆水,隱約聽見頭頂“轟隆隆”的聲音。

“阿無姐,我要去撓死他,壞男人!”她恨恨地說,“男人,沒一個好東西,都是混蛋!”我摟住她的脖子,把她壓住坐在我的身邊,說,“小七不是好男人嗎?他昨天還送了你兩盒巧克力,一大捧玫瑰,噴香噴香的,你都忘了!”

小彼迷惑道:“我記得只收到了一盒呀!”

我笑,從口袋裏拿出一個巧克力剝開包裝塞進嘴裏,說:“那是因為另一盒被我半路給劫了呀,好吃!”小彼掐住我的脖子:“阿無姐,你,你又逗我!”

“誰讓他那麽招搖的,巧克力又那麽好吃!”

我吐吐舌頭站起身來,臉上帶著笑容,用力把她也拉起來,說:“走吧,蒼桑大叔的專機已經等了好久了,再晚咱就要自掏腰包給他維修了,世界盡頭,北極熊走起!”

小彼很給力地喊了一聲:“喔耶,孟孟姐,走嘍!”

"喵!"

一只白貓從門裏撒歡似的狂奔出來,帶起一路塵土。我小心地抱起桌上的瓷花盆,盆裏已經有了兩片小小的綠葉,嫩嫩的,像初生的小手掌,擁抱著燦爛的明天。

不遠處,站著一個人。

我等的人,回來了。

——全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收官了,喔耶!

想了半天,還是讓他回來吧,有情人就該終成眷屬,甜蜜廝守永不分離,恩!^ω^

☆、番外二

最近,小呂的日子過的有點艱難。

曾經,他是名聲在外的捉鬼師,雖然能力有點欠費,至少還能勉強富足地生活下去。如今,他沒有了陰陽眼,在一雙眼睛看不到的情況下,縱然有再厲害的法器也沒用,一身本領無處施展,他甚至連自己都養不活。要不是阿無慷慨地拿出了一部分錢借給他租房子,恐怕他只能去街頭賣藝以緩燃眉之急了。

龍瀟瀟還在假期內,他挑了一份兼職,上午去做家教,下午去圖書館學習。其實,阿無已經幫他獲得了巨額遺囑,他完全可以做一個悠閑的甩手掌櫃。但是,這個孩子心性平和,淡泊之餘傲骨天成,不願坐吃山空,也不願意自己無所事事,尤其是肩負著那個人的期望,他非常努力,也非常節儉。

他問過小呂哥哥,也拐彎抹角地提出要幫忙,只不過被婉拒了。小呂表示,他想用自己的雙手重新開始學著生活,在這個社會上立足,至於瀟瀟的錢,是他自己的財富,不到萬不得已,他不想動。

小呂嘗試著去找工作。

只不過,多年來的法師生活使他在找工作的路上仿佛遇到了鬼打墻,不停地碰壁。直到一星期後,一位曾經的客戶把他介紹進了朋友的咖啡廳做了一位服務員,才算暫時有了出路。從來都只是接觸各種符咒藥水,如今一下子把他放進了另外一個世界,與一群陌生的人交談來往,縱然小呂性格樂觀臉皮再厚,也是一件不易的事情。

每天的工作之餘,他唯一的安慰就是公子。

公子很聽話,除了喜歡撓他。

公子很漂亮,眼睛藍的像最深的海水。

公子其實是個女孩子,是阿無拜托他養的貓。小呂心裏其實很清楚,阿無這麽做,不過是找了一個借口來讓他心安理得地接受她的幫助,不至於太過落魄潦倒。

為什麽要給一只母貓起名叫公子?

小呂總覺得她有一種獨特的氣質,如果變成人形,要麽是一襲長衫、溫文儒雅的書生,要麽就是個巧笑嫣然、惹人戀愛的文靜姑娘,跟“公子”這個名字很相配。

公子會窩在他的腿上,搶吃他的晚飯—一份三塊錢的手抓餅,她只吃裏面的蔬菜和沾了醬的地方,把雞蛋留給小呂吃。吃得滿臉都是,自己用小爪子一點一點舔幹凈。

小呂有時候會覺得自己養了個刁蠻的女朋友。

他看著公子,心裏再度彌漫起熟悉的感覺。這時候,公子就一爪子上去,在他的臉上留下了三道杠,伸伸懶腰,“喵”地跑了,只留下小呂在後面發出痛徹心扉的嚎叫:“公子,你看我明天給不給你飯吃!”

第二天,一切依舊和以前一樣。

小呂的脾氣一般,跟阿無很能互懟,但是對公子,卻是百依百順,心甘情願成為貓奴,任打任咬也絕不翻臉。

公子很愛幹凈,會自己上廁所,還會關門。平常喜歡自己玩,在連曬太陽都覺得無聊的時候會過來撓他一下。所以,她最喜歡自己的懷抱,小呂自戀地想。

半個月過去了。

一直以來,他都會夢到一個面容模糊的女孩兒。雖然看不清,他卻知道她在笑,而且一定很可愛。醒過來的時候,看到窩在懷裏的公子睡得正酣,小尾巴一撲一撲地打在被子上,瞬間就覺得再辛苦也值了。

瀟瀟有時候會給公子買上兩條小魚或者小雞腿,完全把公子當成了第三位家庭成員一般寵愛呵護,還喜歡對著公子自言自語。小呂以為公子跟他們熟悉了就不會再撓人了,可是公子依舊如故,他方才明白,這是公子的習慣,直撓的上班時女同事看著他笑的一臉暧昧,撓的他灰頭土臉。

很快,就有同事和相熟的顧客開始尋摸著給小呂介紹對象。小呂方才註意到自己都二十八歲了,該談戀愛了。

小呂回來,抱起公子告訴她這個不知是好還是不好應該算是很好的消息,公子很溫順地聽著。

從這以後,公子就不再撓他了,像變了一只貓。

這天晚上,小呂總算看清了夢中女孩的樣子,白白的皮膚,大大的眼睛,笑起來像一只白毛小狐貍一樣古靈精怪,可是他不認識。從夢中醒來,他口渴地厲害,去倒水喝,看到公子站在他的枕頭邊看著他,全身的白毛倒豎,“喵”了一聲,非常的兇。

窗外好像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過。

他急忙去開窗,卻什麽都沒有發現。

公子知道,那是聞之捉鬼師沒有了法力前來報仇的惡鬼。可是小呂如今看不見,連自保都做不到,更別提保護瀟瀟了。

而小呂看到她這樣子,第一反應是:莫非公子發情了?看來改天要去找一只無比帥氣的公貓,也要雪白的、藍眼睛的才配的上他家公子!

如果公子知道他的想法,只怕要撲上來咬死他了。

家裏開始發生怪事。

好好的杯子突然就飛到半空中,落在地上“啪嗒”摔得粉碎;瀟瀟帶回來的花朵第二天被發現扯的稀爛,扔在地上;明明沒有其他人,卻能聽到第三人走路的聲音,地上還有走路拖過的水痕。

家裏鬧鬼了。

公子每天早上都叫的很兇。小呂突然明白過來,公子這樣不是想談戀愛,而是看到了了不得的東西:鬼。

這麽一想,越發覺得不得了,公子天天看到那東西,一定嚇壞了,幹脆夾起公子拉著瀟瀟直接去了警察局。而後,小呂在接受了一頓唯物主義思想教育之後被忙碌的警察叔叔“趕”了出來。

“還有你的貓,一直叫!”一名警察走過來把公子遞給他,說,“兄弟,如果你實在心裏不安,去寺廟拜拜佛吧,也求個心安!”

於是小呂去了寺廟。

在一片香火繚繞之中,小呂越過重重關卡,見到了管事的掌門和尚,也就是傳說中的住持。

住持看了小呂一眼,目光落在他懷裏的公子身上,居然彎下腰親切地摸了摸貓頭。公子看他雖沒修為,也無甚惡意,放下心來。

“你說你以前是一個法師,那我估計大概是回來尋仇的仇家吧!”大師說,“以前沒有打過你,現在也不必擔心。”

小呂愁眉苦臉地說:“以前能看見,現在看不見也是一個大問題,我該怎麽做才能恢覆原來的眼睛?”

大師不疾不徐地說:“你曾經因為那雙眼睛受了那麽多苦,還想要嗎?”

“您也看到了,事情並沒有結束,我倒不怕自己怎麽樣,可是我不能連累身邊的人,尤其是我弟弟,所以還希望大師幫我寫兩道符,我錢不多,但是一定傾囊而為。”

公子銳利的眼睛盯著大師,瞳孔藍的不見底,微微齜著牙。

大師一尷尬,後背出了一層白毛汗,幹脆故作爽朗地笑了起來:“哈哈哈,哈哈哈,你看,你我相遇實屬緣分,你是道家我是佛家,本就離得極近,這樣吧,我就幫你這個忙,至於錢什麽的,就不要了。”接著唰唰地寫了兩道符,遞給小呂,說,“回家,一人一個,用艾草熏一下,裝在口袋裏不離身就行!”

小呂歡天喜地地抱著公子回家了,在瀟瀟無比驚訝的目光中把符咒塞進他的口袋,還拍了兩下,說:“最近事兒比較多,保平安的!”

瀟瀟“喔”了一聲,出門去打工了。

小呂抱著公子跟自己對視,說:“公子,你放心,不管你看到了什麽鬼東西,都不要害怕,我會保護你的!”

“喵!”

公子把頭埋在他懷裏。

小呂上班去了,公子趴在床上,尋思著究竟要不要恢覆他的眼睛。小鬼們唧唧歪歪地不停抱怨著,手上卻不停地給公子揉貓腿順貓毛,把小魚拆成骨架和魚肉放在盤子裏。公子擡頭看了一眼門梁上飄蕩的符咒,圓圓的貓眼裏滿是不屑和無奈。

什麽破大師,還不如小呂本事強!

當初因為一朵彼岸花,端林一族受盡了苦楚,如今小呂好不容易才解除了詛咒,難道真的要重新開啟陰陽眼?會不會有什麽風險?

她入了阿無的夢,變成人形說出了自己的計劃和憂慮,結果被阿無搗著腦袋狠訓了一通,說太不靠譜。

小鬼們是不可怕,但是這麽多年來他得罪的人和鬼太多了,難保其中不會有強大到他們對付不了的。她也不能一直守在他身邊,必須把最後一個問題給解決了!

所以,公子又去煩了阿無。

三天後,恰好是周六。

阿無來訪,帶來了能夠恢覆小呂陰陽眼的特制彼岸花。她想起來師傅為了這朵花費了多大的功夫,可累壞了,揪著公子的耳朵,對她說:“小丫頭你可給我記住了,欠我多大的人情!”

小呂急忙把公子抱過來,摸摸她的耳朵,說:“阿無,不要那麽粗暴,會嫁不出去的我告訴你!”

“我有人娶!”阿無笑,“我聽說最近有不少人給你介紹對象,看來快脫單了喲!”小呂不好意思地笑了,臉有點紅,說:“早著呢,八字還沒一撇!”

“看來還真有眉目!”阿無說,“到時候定了我要先見,記得通知我!”

吃過了午飯,瀟瀟去了圖書館。雖然他很想和阿無多呆一會兒,但要是去學習能讓她更開心的話,他很願意選擇後者。

阿無施法,把彼岸花融進了小呂的身體裏,看著他微微地皺著眉頭,公子伸出小爪子輕輕擦去了他頭上的汗水。眼睛能夠恢覆,失去的記憶卻無法回來。

“唉……”

“喵!”

阿無看著昏睡的小呂,心疼地抱住公子,卻無計可施。小呂醒來,終於看到了自己屋裏的那些小鬼,他們正在沖自己做鬼臉。打開門之後,他在門口找到了自己的實驗器材,還有微笑的瀟瀟。

一切盡在不言中。

重新擁有了陰陽眼,小呂卻沒有再辭職,他決定好好工作,二者兼為之。

最後一天。

小呂發了工資,帶著公子和瀟瀟去了一個很遠的公園。

此時正是初秋,涼風愜意,還有小小的野花在盛開。

公子在捉蝴蝶,跑來跑去很開心。瀟瀟問了他一個問題:“小呂哥,如果你曾經很喜歡很喜歡一個人,後來卻迫於重重壓力不能在一起,會選擇忘記嗎?”

小呂看著公子,沈默許久,嘴邊溢出一絲淺淺的微笑,笑容裏帶著一抹傷感,說:“有時候,當相濡以沫變得痛苦的時候,或許就是該相忘的時候了,在這世間,有些事情真的沒法堅持。”

末了,又說了一句:“放下她吧,你才會長大。”

瀟瀟沒有再討論這個話題。

小呂閉上眼睛,任由微風吹著自己的臉龐,心裏想著那個巧笑倩兮,身形纖弱的女孩兒,雖然瘦,打人的時候可是真疼!哪怕變成了貓,還是很喜歡撓人!

遠處,阿無來了。

小呂站起身來,朝公子走過去。

從此,我短暫的生命裏再也不會有你,而你漫長的生命裏也不要再有我。

天涯海角,彼此珍重。

我愛你,孟孟。

作者有話要說: 《南無阿彌》到此就徹底結束了,感謝朋友們一路的風雨同行,衷心希望每一個人都幸福,獲得自己想要的快樂,世間最溫柔的愛就在身邊,最暖的情義就在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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