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魂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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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嗎?”

小彼委屈地扁扁嘴巴,不說話了。

“我的臉會好的,放心,我可是珍藏有靈藥的!”我摟住她的肩膀,接著說,“相信我小彼,小川哥哥一定會回來的,所以我現在有信心有希望,想趕在他醒來之前挽救這個世界,另外,在人間我也有牽掛的人,我不可以放下他們不管!”

小彼的臉色緩和了很多:“我知道是那個小屁孩兒。可是可是,金烏他萬一再傷害你怎麽辦?”

“若無心,就不會再受傷害。”我擰擰她的小臉,說,“我不傻,會靈活計劃歸避風險的!”

師傅放下孟孟任由她去啃花,對我說:“你放心去吧,陰間的一切還有我們呢,孟孟和小川也都會好好地等你回來!”

我啼笑皆非:“我又不是去打仗血灑疆場,怎麽被你們說的這麽悲壯?是不是少了高歌一曲:風蕭蕭兮易水寒,阿無一去兮不覆還?”瞥見師傅黑臉,我急忙改口,並舉起兩根手指保證:“阿無一定會回來的,毫發無損,我發誓!”

“這才像樣!”

小彼上前抱住我,在我的耳邊呢喃:“如果阿無姐你再受傷,我就去刺殺金烏,說到做到!”

我笑:“不會的!”

突然,腿上傳來癢癢的觸感,我低頭發現孟孟正在舔著我的腳踝,不停地撕扯著我的褲腳。她好像急於表達什麽東西,不停地叫著,聲音撕心裂肺。

她的心事,我怎麽會不明了?

我把她抱了起來,一邊梳毛一邊對她說:“你放心,小呂不會有事的!我一定會保護好他!”孟孟不叫了,乖乖地伏在我的胸口,長長的尾巴輕輕地搖來晃去,神態安詳,似乎解決了一件大心事。

“去吧,阿無!”

站立在人間的入口,我沒有任何猶豫直接去了江城。一路上,天空灰藍,道路空蕩,沒有鬼也沒有人。

都去哪裏了?

我越走越不對勁,這條路漫長的簡直沒有盡頭,根本就不是平時的街道。兩旁高聳的房屋就像沒有任何生命體征的看守一樣,呆滯陰郁。

前面的馬路上突然憑空出現了一個長發女孩,穿著白裙,正對著我陰慘慘地笑著,嘴裏不停地嘟囔著:“來這裏,來這裏呦!”

我心裏萬分焦急,可也明白目前得抓住她問個明白,於是快步上前,一把揪住她的領子,厲聲質問道:“這裏人都去哪了?說!”走近了才發現,這個女孩兒面色慘白,兩腮處卻出奇的紅,目光僵硬,兀自拍著手臂,絲毫不理會我的逼問,依舊癡傻地念著:“在這裏呦,都在這裏!”

“啪嗒”,隨著她的動作,兩截手臂掉在地上,斷肢處沒有血,只有腐爛的肌肉。原來是一只僵屍。我見問不出什麽了,便松開了她的衣服,舉目四望。腦袋裏突然劃過一陣不詳的預感:不對,這只僵屍絕對不是個例!

莫非他們已經遭遇了不測?

千萬不要!

我幾乎是雙手顫抖、腳不沾地地奔到了小呂的家門口,閃身進屋。屋子裏整整齊齊,卻落了一層薄灰,看來有一段時間他們都沒有在此了。

地板上有幾滴暗黑色的東西,好像是血跡,隱約有熟悉的氣息傳來。

我坐在沙發上,感覺全身的力氣瞬間都被抽幹了,艱難地合上了眼睛。如果他們出了事,我真的不知道自己究竟該怎麽辦?怎麽面對?

你們在哪裏?

“阿無!”突然墻上傳來一個極其細微的聲音。我以為是自己的幻覺,可是在下一秒我突然想起來墻上的畫筒,阿櫻就在裏面。

“阿無!”聲音再度傳來,“是我!”

我站起身來,把卷筒取下來,打開蓋子,她飄了出來。

“你沒事?”我又是驚訝又是僥幸,“他們呢?是不是出事了?”

“我沒事,你放心,小呂和瀟瀟也都沒事,他們躲在我的幻境裏,很安全。”她說,我安下心來,頓時感覺全身疲憊不堪,嘴裏機械地重覆著:“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我看不到自己狼狽的樣子。

她卻不給我絲毫喘息的機會,說道:“阿無,我知道金烏在哪裏,你快吸收我,我帶你去找他!”

“能不能等一等?我想見小呂,還有話要對他們說。”

“來不及了!阿無,想必你也看到了,現在這個城市裏已經沒有活人了,再多耽誤一秒就又會有很多的人受到屠戮,只有金烏,只有盡快找到他!”她的語氣很急促。

我默然不語,握住她的手。

“謝謝你!”

在她回歸之後,我突然感知到了金烏的下落:他躲藏在過去的時空裏。萬般無奈,我只能先去找他!

“篤篤!”

一陣不輕不重的敲門聲讓即將踏入時空隧道的我受到幹擾,只得停了下來。會是誰在敲門?縱然心裏疑惑,我卻還是走上前去,在離門一米的距離我突然驚醒:是了,這城裏已經沒有活人了!

那門外會是誰?

“救命!”

聲音很清楚,是一個女人。

我的大腦飛速運轉,後退一步,擡手一指,“砰”地一聲,屋門直接炸開了,爆炸帶起的巨大風浪吹得我的頭發四處飛揚。

我看到門口站立著一大群僵屍正呆呆地看著我,在他們的背後,有幾只觀戰的惡鬼正在發出難聽的譏笑,有男有女,搖頭晃腦。

對敵時,氣勢很重要。

☆、婚禮

既然是僵屍,那就是已死之人,了結它們不算殺生,我提醒自己不必心軟。而且相比它們,我更在意的是後面的那幾只惡鬼。

既然他們在觀望我會怎麽處理,我定不會讓對方失望。

阿櫻帶來的瀟瀟和小呂平安的消息給我吃了一顆定心丸,足以讓我鎮定下來安心處理眼前的困境。我悄然發動陣法,用金烏教我的口訣把星星點點的光芒變成數把利劍,從天而降破開僵屍的圍攻,直取後面的目標!

“嘶!”

利劍再度聚合,在我的手裏變成了金色的軟鞭,蛇一般蜿蜒過去捆住了這群惡鬼,隨著鞭子越收越緊,他們開始掙紮叫喊,嘶啞粗嘎的聲音就像用叉子不停地在墻上劃來劃去。

若是普通人聽了,只怕要抓心撓肝、求死不能了。

我一只手拉著鞭子,一只手徒勞地堵著耳朵,思索著下一步要把它們安置到哪裏去。難道要隨身帶著?

“餵,美女!”一只女鬼叫我,“我有一個問題弄不清楚,你幫我看看吧!”

我習慣性地轉身看她。

可令我措手不及的是,另一只鬼咧嘴一笑,朝我吐了一口黑煙,帶著刺鼻的腥臭味,惡心的我直咳嗽。與此同時,我感到一陣頭暈,意識開始不清楚。

糟了,被偷襲了!

我搖搖頭,果斷地用註滿靈力的膠布封住惡鬼們的嘴巴,看著他們不再嘰嘰喳喳而是怨憤地瞪著我,我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力求清醒。

現在是白天,天空中居然有了幾顆星星,閃著詭異的光芒。

“阿無姐!”

突然,我身後傳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是小彼。我轉過身去,看到她正在歡快地朝我跑過來,穿著一身火紅的裙子,好像長高了不少。

“人間這麽危險,你怎麽自己就來了?有沒有告知師傅他老人家?”我問她,“一路上沒受傷吧?”

說話間她已經跑到了我跟前,仰起臉來委屈巴拉地說:“我擔心你嘛!再說了,我也想你,幹脆就來找你了!”看她笑得春光燦爛又調皮可愛,我所有的心疼立刻化作了寵愛,笑著撫平她頭上翹起的一縷頭發,柔聲安慰她道:“知道了知道了,小丫頭!”

她拉住我拽著鞭子的手,繼續說道:“阿無姐,今天是你的大喜日子,不宜殺生,不如就放過他們吧!”

我一楞,誰的什麽日子來著?

“你說什麽?”

我直接問道。

惡鬼趁我放松警惕,開始互相遞眼色縮小身形想逃跑,可是軟鞭也會隨之收緊,他們見不起作用就發狂四處亂咬,奈何又撕不開嘴上的膠布。小彼看了我一眼,手心劃過一道淡紅色的光芒,割斷了我手裏的軟鞭,惡鬼們一擁而上,嚎叫著把我們圍了起來。

群敵環繞之下,我有點怵,暗暗屈起手指準備背水一戰。

“大膽!靈界使者面前也敢放肆!我等本有心饒你一命,還不快滾!”小彼的疾言厲色,不只驚呆了眾鬼,我也目瞪口呆。

什麽時候,我的小彼偷偷長大了?

惡鬼們互相看看,叨叨咕咕,紛紛趁機跑了。我著急地要去追,卻被她拉住了,只聽見她說:“阿無姐,金烏還在等著你回去結婚呢,咱們快走吧!”

我:“……”

等等,我要跟金烏結婚了,我自己怎麽不知道?

“快走吧,大家要等急了!”

“可是,你也看到了現在不是時候!”我婉言拒絕。

我實在想不通,這都是怎麽回事?金烏不是躲在過去嗎,居然回來了?怎麽現在提出要同我結婚,他可還沒向我求婚呢!再說了,金烏就篤定我就一定會同意嗎?還是說,當真是要先斬後奏了……

我應該同意嗎?總覺得太倉促了!

小彼看我還在猶豫,從背後拿出了一朵黑金色的玫瑰花,放在我的手裏,小小的尖刺紮的我手心裏癢癢的。

“這是金烏的花。”我說。

“是呀是呀,他親手交給我的,又千叮嚀萬囑咐要我親手交給你!走啦,我們最美麗的新娘子!”

小彼不由分說,拉著我直接回到了陰間。

靈河邊已經是花團錦簇,孟孟正在忙著把一捧捧的紅玫瑰和金百合插進花瓶裏,師傅在桌子邊擺著一盤又一盤的小點心,紅紅綠綠的,煞是好看。黑哥和白姐正在登記賓客名單,互相商量著什麽。

遠遠看去,這真的是一個熱鬧非凡的婚禮現場,我信了。可是,為什麽我沒有一點作為婚禮主人翁的感覺呢?好像有哪裏不對?孟孟怎麽恢覆地這麽快?!如果孟孟能恢覆,說不定小川也慢慢恢覆了,他又在哪裏?我四處尋找小川,發現小川的墓碑和簇擁的猞猁花都不見了。

藍溪也在,她一看到我就給了我一個大大的擁抱,開心地說:“阿無,新婚快樂,幸福美滿!”

雖然心裏不舒服,但面對別人的好意,我也只能揚起最美的笑臉:“多謝!”她朝我眨眼睛:“傻,跟我還客氣,我去擺酒了!”之後就走開了。

小彼拉拉我,聲音有點緊張:“阿無姐,快點換衣服,他來了!”

“誰來了?”

“當然是金烏,你的新郎啊!”她很興奮,抓我抓得很緊。

“疼,輕點!”我努力地把胳膊□□。

遠處,金烏穿著黑色的西裝緩緩走了過來,隨著他的步伐移動,我身上的衣服也自動變成了一套潔白的婚紗,還是抹胸的,居然連頭紗和花環都有。

長長的拖尾讓我很詫異,也有點吃不消。

也許到現在我都沒有消化這個新娘子的身份。

因為從來都沒有穿過這樣的衣服,我滿腦子都是要不要披個圍肩把□□的肩膀擋起來。正在胡思亂想,金烏已經走過來拉起了我的手,要往我的手指上套戒指。

這是一枚銀色的鉆戒,兩只迷你小天鵝托著一枚純黑色的鉆石,光芒閃耀的我一時間有點眼濕。

自從我遇到金烏,明白了我們之間的羈絆之後,我從來沒想到我的生命裏會有這麽一天,我們會彼此許下婚姻的誓言。而那一天,這麽快就來了,真切地逼著我不得不審視自己的內心,拷問最真實的答案。

我擡起頭看著他,他也正看著我。

我知道此時我的眼睛裏只有他,不會跳動的心臟裏也只有他。

那他呢?

“阿無,你願意嗎?”他含笑托起我的手,舉起戒指示意我。

我願意。

我點頭,微笑。

天空中開始落下紅玫瑰花瓣,落在我的裙擺上,紅白相間,煞是好看,孟孟她們開始拼命地鼓掌,還有一陣若有若無的抽泣聲。

是師傅。

我正啞然失笑,想著婚禮結束之後要怎麽安慰師傅,手指上傳來了一陣冰涼的觸感,這枚戒指終於戴在了我的手指上。

“阿無,你真的要嫁給他嗎?”

小川出現在站臺底下,他穿著白色的西裝,身上的花瓣是鮮血染就的。

“小川!”

我一陣心驚,疾步想下臺,可裙擺太長,一下子絆倒在了地下。我站不起來,只能定定地看著他,希望他知曉我的意思。

“祝你幸福!”

他憂傷地說,轉身離去。

“別走,你別走!”

我要去追他,可是小川就像泡沫一樣憑空消失了。

“小川,不要再走了!”

我感覺自己的心臟在被拉扯成碎片。

“阿無,你不要我了?”金烏在我的背後悠悠地說,聲音很哀傷,“比之他,我終究還是來晚了一步。”

他也走了。

我站在高高的宣誓臺上,冷漠地轉身看著所有的人露出苦笑離開我,花紛紛雕落,天地之間好像再沒有了我的容身之地。

小彼默然無言。

怎麽會這樣?

也許我真的是永生孤獨的命,結個婚都能被人拋棄……

“阿無姐,原來這就是你的內心深處最期待和最害怕的事情啊!你誰都不想失去,可到頭來還是兩手空空,果不其然是個情聖,可情聖這種人向來不會有什麽好結果!濫情!”小彼突然說,聲音透著怪異的陌生。

我驚訝地看著她慢慢變身成了一只惡鬼,失聲叫道:“我的小彼在哪!你是誰?”

世界扭曲,一切還原。

軟鞭還在我手裏,那頭拴著齜牙咧嘴的惡鬼們,天地空蕩,沒有小彼,沒有金烏,沒有小川,沒有婚禮現場,什麽都沒有!我瞬間明白,剛才是掉進了惡鬼設計的幻象裏面去了,而且被窺破了內心。

這群惡鬼,可怕的並不是力量的強大,而是能夠根據對手的弱點制造幻象,讓其不知不覺沈迷其中。

婚禮是假的,我有點輕松,又有點莫名的失落。

我思慮再三,取出百寶袋,把惡鬼先裝了進去,然後決定去找金烏。

以前進入時空隧道,有無常的身份和武器傍身,不會受什麽傷。可如今,我只有憑借自己的力量加倍小心。隧道內五光十色,有很多的球形閃電和不知通向何方的洞口,這都是我從沒見過的。

我向前漫步,小心地避開頭頂的閃電,同時搜索著金烏的信息。

近了近了!

突然,一道閃電劈在我的腦門上,把我劈進了與金烏相近的一個洞口。

我眼前一黑。

當我醒來的時候,面前是一張慈祥的笑臉,雖然有皺紋,活泛的眼神卻依舊能人感覺到他內心湧動的青春與活力。

不老之妖。

我想起來自己曾經見過他,老妖王蒼桑。

這又是哪裏?

作者有話要說: 不好意思,老妖王的名字給打錯了,趕緊改過來←_←(鄙視自己一分鐘…)

☆、你娶我吧

“阿無,你醒了。”

蒼桑走了過來,對我說。

我擡眸細細看他,他的外表大約是人類四十多歲的樣子,黑發濃密皮膚緊實,大眼睛裏透著睿智狡黠的光芒,此刻看著我時卻又充滿柔和而和善的意味。

“站起來,看看還有哪裏受傷了!”他說。

我這才發現自己原來一直躺在地上,頭頂的穹蓋流光溢彩,還在不斷變化。這裏好像是一個單獨隔開的空間,猶如一個倒扣的五彩琉璃碗。驚嘆之餘,我忽然想起自己剛才被雷給劈進了一條岔路,不知此時我是否還在時空隧道裏?亦或是被妖王帶到了另一個空間?

恰巧心裏正好有一些疑問,如今想必也是個合適的時機該弄弄清楚了。

我站起來註視著他,斟酌良久,面對他身上散發出的無形壓力,努力讓自己表現出沈穩和大氣,開口問道:“蒼桑先生,請問我們可還在時空隧道裏?”

“小丫頭,你認得我?”他露出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而後撚著短胡須想了一下,隨即開懷道,“也是,想起來了,金烏的舞會上我們見過面,你就是金烏那個小子的女伴,也是全場最漂亮的丫頭,那美的呀,比之當年的神女溟柃可也不差,我可一直都記著!”

蒼桑瞇著眼睛看著我,半是揶揄半是讚許的語氣讓我有了一絲絲放松。

“阿無不敢,妖王大人。”我微微頷首,說。

“早都成階下囚了,什麽妖王,還什麽大人,別整那些虛招子名號了,你大叔我不在乎!”他說著轉向我,突然就目光灼灼,“但是,你得跟大叔我說實話,為什麽要來這裏?依我看,你周身的靈氣雖盛,可也不足以護住你周全!八成是沒做準備就匆忙出發的吧,告訴我,大叔說得對嗎?”

大叔?

好吧……

我點頭:“鬼界大亂,實在事出匆忙,我已經顧不得了!”

蒼桑略點頭,變出一把椅子,準備往上坐。在接觸的一瞬間,我暗中施法把椅子變成了一件柔軟的沙發,對上他驚訝的表情,淺笑道:“太硬的椅子對脊椎不好,大叔您還是坐這個吧,軟和些!”

他突然就大笑了起來,聲音十分爽朗:“你這丫頭聰明可愛,我喜歡!”

“話說,您為什麽會在這裏?”

蒼桑面色忽而有點尷尬,開始顧左右而言他,見我求知若渴地盯著他,幹脆雙手背後盯著流轉的天空踱了兩步,幽幽地開口道:“那是一個很遙遠很悲傷的故事,我堂堂妖界之王,被奸人算計了!”

這個故事真當得上“言簡意賅”四個字。

我看他並沒有露出所謂很“淒淒慘慘戚戚”的樣子,也許是早已接受現實的緣故,就說:“如今妖界早已經恢覆太平了,您為什麽不回去呢?”

他呈現出一臉的世事洞明,略帶憂傷地看著地面,緩緩地吐出四個字:“我出不去。”

不知道是不是為了顧及長輩的尊嚴,不想在我面前丟了面子,他接著說:“小丫頭,雖然我身在這裏,對外界的事情可是一清二楚,我知道妖界的叛逆已經波及到了你們鬼界,對此我也是痛徹心扉,奈何心有餘而力不足。目前九尾狐被你擊斃,可還有一個在逃的妖孽,時刻威脅著你們的安全。”

“您的話我理解,可如今受到波及的不僅僅是我們,是整個人間乃至六界。您作為堂堂妖王,或許也可以做些什麽。”我小心翼翼地選擇著說話的用詞和語調,拋出自己的目的,“阿無有事相求。”

“有關月妖?”

“沒錯!您是妖王,一呼百應,萬妖受降,手裏定然掌握著所有妖的資料,想必知道他的來歷,我想知道他最致命的弱點在哪裏?而且漆玉會一而再再而三地借助月光覆活,如何能徹底打倒他?我不想再等了,再這樣拖下去無辜的受害者會越來越多!”我說,“我不惜命。”

“這件事情有關世間太平,自然不能由你獨自承擔,這樣對你是不公平的!”蒼桑話鋒一轉,“金烏呢?他的事他自己為什麽不來處理?”我坦誠地說:“實不相瞞,我此次來這裏就是為了尋找金烏,沒想到會見到您。他在九尾狐那裏受了很重的情傷,無比發覺想念自己的愛人,就躲到了過去。”

蒼桑感嘆:“金烏這小子深情如斯啊,這麽多年來也著實難為他了,如今幸好有了你!都道世間多情總是苦,可是這多情人還那麽多,嘁!阿無,你好好地跟他在一起,天地萬物都是允許而支持的!還有,叫我大叔,這樣顯得更加親切,記住了小丫頭!”

我只得點頭應允:“記住了,大叔。”

蒼桑繼續說:“至於那只妖孽,我教你一個方法:你只管看他從哪裏來,追根溯源便是。”

對此,我有點郁悶:“能不能再明白點,除妖這種事情應該不算洩露天機吧?”

“算了算了,不打啞謎了,告訴你告訴你!”蒼桑看我的眼神透露著一股哀怨,大概是埋怨我像個笨蛋破壞了他的高冷神秘,“也就是說,如果這只妖可以借助月光幻化,我們只需要把月光擋住;如果它來自水,那麽需要用火來烤。這就叫,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這樣啊!”

可是怎麽樣才能把灑遍世界的博愛月光給擋住?

“小丫頭,你快走吧!”

我一楞:“您……”

“去找金烏吧,救了這個世界就好了。”他的眼裏透露著淡淡的落寞,“妖界和鬼界都能太平。”

這種感覺,莫非是再也出不去的意思?

我的腦海裏劃過一絲不忍,又想起了漆玉說我“重義必折”,突然就想用血咒試試!我劃破手掌,任由鮮血滴在地面上,念出腦海裏生澀的咒語。意料之中而又令我大吃一驚的是,血仿佛活著一樣自動流淌分支,繪成了一個九尾狐的圖案,緊接著在狐頭處盛開了一朵粉色蓮花,“嘭”地一聲像玻璃一樣碎裂了。

與此同時,頭頂的五彩琉璃境也碎了。

我和妖王就站在時空隧道裏面相視而笑,身邊不停劃過是駭人的閃電。

蒼桑咬破手指在我的額頭上點了一滴血,笑言道:“小丫頭,你居然有佛性,並且你的佛性還救了我!這樣吧,大叔送你一個小禮物!別擦,很有用的,相信大叔!”

我試探地去摸,什麽也沒摸到,恐怕已經融進皮膚裏了。

蒼桑的身形逐漸消失,聲音卻久久縈繞在我耳邊:“小丫頭,記住一定要平安回來,到時候大叔我可是你們盛大婚禮的見證婚人,我走了,拜拜!”

閃電依舊恐怖,卻遠遠地避開了我。

謝謝大叔……

我默念了一句,閃身滾進了金烏所在的那條時空隧道。

不同於外面的紫電烏雲華麗驚悚,這個空間內伸手不見五指。我只得變出一只手電筒,但是光芒依舊只停留在我的腳邊,仿佛被黑暗所吞噬一般。

“你來了。”

金烏的聲音從遠處響起。

我站在原地,沒動。

漆黑的街道,自我的身邊起,忽地亮起了一盞又一盞的燈籠。淡黃色的燈光,像溫暖安靜的眼睛,一直蔓延到前方,在那裏,站著一個身穿黑衣服的男人,高高的個子,容貌無雙,豐神俊朗。

是他,我再熟悉不過的人。

他朝我伸出手,輕輕啟唇,淺淺微笑:“阿蕪。”

“是我!”

從我的嘴裏吐出不屬於我的聲音。

一陣清風吹來,我清楚地看到我的身體有一個我跑了出去,仰起明媚的笑臉撲進了他的懷裏,“咯咯”的銀鈴笑聲足以讓黑夜不再寒冷。

我心平如鏡,沒有起波瀾,默然地看著兩人相擁。

我愛的人跟他愛的人終於在一起了,這是一件值得慶賀的事情。歷經艱辛,他們獲得了相守的自由,而我,選擇了放手的權利。

我不想哭,可眼淚終是不聽話。

“在寒風中哭,眼淚會凍上的,莫非你想讓它開出一朵冰花來?”

一個聲音自背後傳來,同時臉上傳來了手指摩擦的熟悉觸感。我驚訝地後退了一步,拿起手電筒照住他匆忙捂著的臉,失聲叫道:“金烏,你,他?怎麽……”

金烏把我抱進懷裏,在我的臉頰旁邊小聲解釋說:“那不是我,是來自金烏的愛和執念,我施加了一點小小的靈力,就讓他和阿蕪的愛魂永遠在一起吧,他們會白頭偕老,再不用分離。阿無,你看那燈,每一盞都是我為你親自點的,你來了,看到了,我們就該走了。”

他的聲音就像魔咒,一個字一個字敲打在我的心坎上。

柔柔的,癢癢的。

我附在他的胸口,突然就再度濕了眼眶。

“金烏,我們結婚吧,我嫁給你好不好?”

作者有話要說: 願家國安泰,平安喜樂,祝福我的國,保佑我的家!

☆、種子

“好。”

金烏說。

他收緊了雙臂,解開我的頭發,在我不解的目光中捂上我的眼睛,輕吻上我的發心,然後把下巴抵在我的額頭。

我沒動,安然享受著他的溫柔。

“為什麽要捂眼睛?”

“我會不好意思,不想讓你看到。”他輕聲說。

“哦~”

我發現自己越發貪戀他的氣息,心裏驟然一暖,隨即霸道地抓住他的領子對他說:“金烏,你聽著,我不想再失去你,也不想讓你失去我哪怕一次,所以,從今以後你要一直跟我在一起!你剛才可是答應了我的求婚,依你的身份,是要一諾千金的!”

“怎麽,學會耍賴了?”

他似乎有些想笑,掰開我的手,一只手握住我的手不放,另一只手認真地把自己皺褶的衣領整理好。

“對!”我直視他。

“聽你的便是。”金烏突然就笑了,“從今以後,你說什麽就是什麽!”

我閉眼,感覺到他的手掌在我的頭頂輕緩地摩挲,耳邊卻聽到他說道:“阿無,你的頭發又長長了不少,已經不卷了。”

如果話語可以變成泉水,我大概是要心甘情願地溺死在這一汪清泉之中了。這一劫,劫的是情,攔的是心,看來我終究還是過不去!我認了。

“阿無,走吧。”

我們離開時空隧道,到了人間。

江城的大街小巷已不是我昨天來時的空蕩景象,如今,這裏到處都是面色慘白的死人。僵屍們瞪著無神的大眼睛,在街上飄來蕩去,有一個穿著長衫的師傅居然在打太極拳,一呼一喝極其認真。他的動作如行雲流水,但面容呆滯臉色潮紅,極其不搭的造型看的我忍俊不禁。

“別笑!他是老師,生前挺德高望重的,哪怕死了也不忘自己的本職工作,也是令人佩服!”金烏對我說,“要尊敬!”

“哦……”我拍拍自己的臉蛋,問他,“說吧領導,該怎麽做?他們還有救嗎?”

沒想到,金烏突然把我扳正,按住我的雙肩,直直地看著我的眼睛,一字一句無比認真地說:“你回去,一切讓我來處理!”

我直接拒絕:“我不走!”

他無奈地撫著額頭,一指頭狠狠戳上我的腦門:“我果然猜對了,算了,不走就不走吧!”

“好!”我仰臉傻笑。

金烏捏了捏我的臉,牽起我的手,拉著我一起向前走去,尋找著所有可能的線索。

“害怕嗎?”

“怎麽可能?不管怎麽說,我也是做過無常見過世面的鬼,不怕!”我說,“對了,黑哥白姐他們呢?”

金烏解釋說:“我派他們去偏遠地區先處理一些低級的鬼,以免造成更大的破壞!”

“這裏如今變成這樣子,幾乎寸草不生沒有活人,那其他的地方呢?”我有些擔憂,“會不會也變成了這樣的死城?”

金烏仿佛完全看透了的心思,安慰我道:“放心,人類這一物種不會那麽輕易就完蛋的,這幾萬年來,我眼看著他們經歷了各種各樣的災難,依舊繁衍得如此旺盛,所以……”

“所以你才敢放心地躲到過去,等我去找你嗎?萬一我沒有被說動,沒有去到過去,難道你真的就不管人間了嗎?”我笑。

“我知道,你一定會來的!”他很自信。

“為什麽?”我好奇。

“因為你愛我!”

我老臉一紅,擡腿只管往前走:“不要臉的……”結果被金烏拉了回來,緊緊地抱進懷裏,只聽到他附在我耳邊,說:“不要就不要,要你就好了,以後只要你就好!”

雖然膩歪的時機確實不太對,不過我發誓我真的不在乎!來來往往的僵屍們歪著頭看我們兩個,還有一個居然在對著我刷著兩腮,還費力地吐出四個不甚清晰的字:“不羞不羞!”

“就不羞!”

良久,金烏放開我,變出了一個銀色的小鈴鐺,大概有小拇指大小,輕咳了一聲,說:“差點忘了,辦正事兒!”

隨著小鈴鐺響出聲,四面八方有無數的光線飛過來,與此同時還有鬼哭狼嚎的聲音傳來!

“阿無,捂上耳朵!”

我聽話地照做,聲音果然小了不少。

直到最後一條光線也被收進了小鈴鐺之中,金烏才停下來,輕籲了一口氣。

可是突然間,地面開始強烈震動,無數的根須自地底下憑空冒出來,灰色夾雜著綠色的藤蔓迅速生長,纏繞在電線鋼纜上,結成碩大的樹球糾結在空中,幾乎遮蔽了天空。原本鋼筋水泥的現代化大都市在一瞬間變成了古老幽深的叢林。所有的僵屍都被枝條卷上半空,成了養料。眼看著一條帶著利刺的樹枝朝我們兩個侵襲過來,金烏抱著我一躍而起,落在一棟大樓的樓頂,並設了結界隱藏我們的氣息,才成功避開了危險。

“這是怎麽回事?”我驚魂未定地拍著胸口,“不是已經收服他們了嗎?怎麽還會有這種情景?”

“人死了,大地之母感應到了冤情,要用自己的力量挽救他們,只可惜物極必反,過度的地靈之力讓植物瘋長包圍城市,這裏恐怕是要廢了!”金烏略帶惋惜地說。

“剛才那是……”

“攝魂鈴,一直都在我的手裏!”金烏說著,突然微皺了眉頭,我走上前,擡手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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