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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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看著這邊。

很快,道士的眼睛就開始跟放電一樣不停地眨啊眨,眼神開始渙散,鼻翼隨著劇烈的一個抽氣動作猛地震動了一下停下來,繼而呆呆地說:“我是為了修仙,師傅們老說我根基不夠,不肯傳授我大法,你知道被人奚落的感覺有多憋屈嗎?直到五年前,我在一個古洞裏發現了一本秘籍,沒頭沒尾的,上面說了可以吸食活人的靈魂能增加根基,我就試了,沒想到還真行!”

他說完了,就不動了。

我打了一個響指結束催眠,道士醒了過來,弄明白怎麽回事之後就開始破口大罵,什麽難聽說什麽。白姐恨恨地用一個小布條封住了他的嘴:“呸,滿嘴臟話,就你還修仙?想做神仙啊,還是做夢去吧!你的師傅們眼光的確不錯,早看出來了你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嗚嗚……”道士似乎想說什麽,眼珠一直往一個地方轉動。

“小心!”

吳剛的聲音在耳邊炸起,我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就感覺一股無比強大的氣浪來襲,把我直接推得撞到了一邊的樹上,白姐也不比我好到哪裏去,躺在地上直捂著胸口!道士陰邪地笑了,說:“我也確實算是有點本事的,你以為定住我就完了?你們的老師有沒有教過輕敵的害處啊,哈哈哈!除了力量,這臉也實在是太漂亮了,不如就割下臉皮來做成人偶吧!”

他蹲下身,掏出刀子在我的下巴處比劃:“先從你開始吧,我猜到時候成品一定很令人著迷!”

“她是鬼差,你確定你敢動?”吳剛說了一句。

道士明顯楞了,他眼珠一轉收回了刀子,驚喜地笑了,說道:“嗬,鬼差啊,我還真得罪不起!那這樣,道不同不相為謀,您為鬼道,我走的是仙道,井水不犯河水嘛!煩請二位還是不要管我這檔子小事了吧,免得惹得一身不痛快!”

“還仙道,惡不惡心?現在急著想撇清關系了?剛才不是還想把我們做成人偶嗎?晚了吧!很不好意思,今天這事兒我們還就管定了。”白姐一臉嫌棄地說,“再說了,就算你在人間殺人我們管不著,死了的鬼魂可都是要到陰間報道的,平白增加了很多的工作量知道不?所以,數罪並舉,咱們是不是該好好坐下來說道說道?”

“看來您兩位今天是非要找麻煩了?”道士說。

“正是!”我說。

“那正好,我就讓你們再也走不了!”

他嘴一張,朝我們拋出了一個帶著紅光的網,到空中自動分成了兩個殺氣騰騰地兜頭撲過來!但是網還沒落到我身上就自動碎了,白姐不敵被纏了起來,我急忙施咒打碎紅網把她拉了出來。

“你到底是什麽東西?怎麽法器收不了你?”他朝我咆哮。

“你才是東西!我是能克制你的人,這是告訴你什麽叫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還不老實點!”我轉過身,只是輕輕地翻了翻手掌,破碎的紅網就重新合攏把他包了起來。他渾身纏著網像一條蟲一樣不停地扭動,昂著頭想要咬我,我在他的頭上只敲了一下,他就暈了過去。

“不好!”

這時候,吳剛的雙腳已經消失了,只剩了半個身子虛弱地橫在地上。

他的大限就要到了。

“姑娘,我是不是害了很多人?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吳剛說,他的的面色已不是剛才那種死人似的慘白,竟隱隱有了兩團潮紅。

“沒錯,十三條人命,你被他控制了三年。”我說。

他本就黯淡無光的眸子再也沒有了任何閃動,聲音裏帶著哀愁,似乎在心裏藏了無盡的悲傷,輕聲地笑了一下,接著直直地看著地面,像是在對我說又像是在自言自語:“我一直記得那年,我剛掉進水裏的時候,很冷很冷。一個人如果在絕望時候看到了一絲光亮,自然是會不顧一切地撲上去,你說對嗎?”

我和白姐都沒有回音。

於是他接著說:“朦朧間有一道暖暖的光芒,我就被吸引過去了。我看到一個慈眉善目的道士,他說黑白無常不會來找溺死鬼,只有找到一個人接替我,才能脫離苦海投胎轉世。於是我就等呀等呀,一直等了好久,見人就抓……”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慢慢沒有了。

那個道士“噔”又醒了,瘋狂地喊叫:“你這個死鬼,我封住了你的五感,無常感覺不到你,自然也找不到你,你只能為我做事,為我死,知道嗎,蠢貨!”

“你害了我?”吳剛的聲音很冷。

“胡說什麽?你早就是個淹死的鬼,我只不過是稍加利用了一下而已!讓你永遠跟著我,我都沒嫌你累贅,一切可都是為你著想!”道士吐了一口吐沫,晃晃短粗的脖子,“沒良心,白眼狼!吳剛,你該謝我!”

“是嗎?那我來好好回報你!”吳剛咬著牙說,隨後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朝著道士走去,猛地抱住了急於後退的道士。

道士慌了,但無論他怎麽掙紮都掙脫不開吳剛的鉗制。

白姐拽住想要去拉開他的我,說:“別急,靜觀其變!”

天空突然變亮,隨著一道從天而降的紅色閃電形光芒穿透他們的身體,兩個人都死了。在他們倒下的地方,出現了十四條面目模糊顫顫巍巍的鬼魂,均臉色蒼白,身體瘦削,其中有五個穿著灰色的道士服,還有一個是吳剛。

它們朝著我和白大嫂作揖感謝。

道士人身已死,鬼魂在旁邊跳躍噴火,依舊想要攻擊他們。我用鎖鬼鏈及時地纏住了他,把他裝進了百寶袋。

陰間。

我再次看到了吳剛。

他已經變成了一只剛出生的灰色的小貓崽,縮在盒子的一角安靜地睡著。我摸了他一下,他半閉著眼睛伸出小舌頭舔了我的手,毛剌剌的,很軟。

“喵嘰……”

“為什麽吳剛會變成貓,他不是受人蠱惑嗎?”我問白姐。

白姐也摸了一下他,對我解釋道:“阿無,這就是規則之所以存在的原因,畢竟那麽多的人因他而死,所以該有的懲罰還是要落實的。只不過,他終究是被連累,所以只需要做一世的貓就可以重新做人了。”

我最後看了他一眼,和白姐一同走出寵物店。

白姐突然說:“貓這一輩子很快的,放心吧!”

我知道她是在安慰我,可是心裏依舊有點迷茫:“白姐,你說人存在的意義是什麽?我們鬼存在的意義又是什麽?這樣一世又一世,一個任務又一個任務,到底為了什麽?”

白姐看著我,認真地說:“老實說我也不知道答案,以前我也想過同樣的問題,也沒有結果。但是因為你黑哥,我現在有了堅持下去的勇氣,我開始慶幸生命的無涯,這樣我們以後就還有很多的時間,長長久久,我喜歡現在這樣的狀態!有一天,當你和孟孟也遇到了自己心愛的人,你就知道答案了:所有的一切不開心和迷茫都是為了遇見他!”

我笑:“果然是真愛啊,白姐都文藝了!”

“小丫頭!”她點點我的腦袋說,“本來領結婚證是兩個人的事情,知不知道為什麽我非要帶兩個鋥亮鋥亮的大燈泡呢?一則因為你們兩個都整天窩在家裏,不是工作就是沙發,太無聊;二則我也很八卦的喲,想看看你們未來那個人的樣子!”

白姐狡黠地說。

“切!”

“切什麽切,我告訴你,如果看到的那個人是金烏,我看你還切不切!快,我是要去結婚的呀,阿無,給我快跑!”她戳戳我的腦袋,拉著我不顧別人的目光在大街上狂奔起來,還順帶甩下一張大鈔,在店主如雷的呼嘯聲中疾手抄起了一盆花塞給我!

☆、約

我像一只小綿羊,又像一片風中抖抖索索的樹葉,追著我獵豹般矯健的白姐呼哧呼哧地奔跑。

三生石所在的地方風景如畫。它本是一塊淺紅色、一人高的大石頭,安放在一個漆成朱紅色的亭子一側,周圍是低低的長青草場和高大的常年開花的喬木。

看管者是小靈鬼三生,外表是一個虎頭虎腦的七八歲的孩子模樣,大大的眼睛烏黑發亮,尖尖的小虎牙潔白俏皮。

不過他平常都在睡覺,除非金烏本尊駕到,不會輕易醒來。

等我們急乎乎地趕到目的地,看到了一幅令人啼笑皆非的景象:孟孟頭上戴著一個大大的花冠坐在草地上抱著水壺靠著一棵樹睡著了,鼻子下面還粘著一朵蒲公英的花絮,隨著呼吸有節奏地搖擺著。

黑哥正在專心致志地打電腦游戲,嘴裏自帶“砰砰嚓嚓”的音效,玩得很歡樂。

所以這算是自娛自樂嗎?

“黑先生,我來了,快看我!”白姐走上前去,雙手擋住了電腦屏幕。我在孟孟身邊輕輕坐下,變出一根羽毛撓她的鼻子,同時註意著那邊的進展。

電腦的屏幕是可以移動的,所以黑哥繼續淡定地打游戲。

“你再不理我,我就去找別人結婚了,三、二……”白姐伸著手指頭認真地數數,身子轉了個方向。

“我的新娘,可等你好久了!”黑哥立刻擡起了頭來,他佯裝的生氣根本就擋不住俊臉上滿滿的笑容。

“開始吧!”

“當然OK,我親愛的老黑!”

兩個人伸手同時觸摸三生石,看到了彼此在三生石上的倒影,那是對方的影子,自己心底最深最愛的人。他們深情相擁之時,三生石變成了粉紅色,上面飄的都是紅心。

石身中緩緩出來了兩本大紅色的結婚證。

“阿切!阿無啊,你可來了!”

孟孟迷糊地看著我。

“起來吧,人家結婚證已經領完了!”

我看到白姐在沖我們招手示意,就把地上正朝我伸著手撒嬌求抱抱的孟孟拉了起來,說:“走吧,咱們也過去看看!”

“阿無,你確定?”

“確定啊,怎麽了?”我不很理解她的意思。

孟孟一臉猥瑣地斜眼瞄我,“我總覺得這樣不是太好,你看啊,萬一你的那個另一半顯示的不是金烏,那這就是你的秘密了對吧?我們站在旁邊也會很尷尬的,不好不好!”

她擺著手不想去。

“廢什麽話,走吧!哎,該不是你有什麽不想讓我們看到的吧?”

“胡說,哪有?”

孟孟腳一跺,快步朝著三生石走去。

“慢點!”

我和孟孟在亭子裏站定,看著這塊光滑明亮的三生石。

我的影子果然不出大家所料變成了金烏,他穿著得體的黑色西服,玉樹臨風,就像真人站在我面前一樣栩栩如生,笑容滿面。

這難道是說我和金烏真是一對兒?還是說我這張臉的原配和金烏才是天命戀人?三生石它再靈,說到底也只是一塊石頭而已!

“我……”

我不知所措地轉身,看向後面那三個面露迷之微笑的看官,他們三個都是一臉“我早就知道會如此”的了然表情。

白姐拍拍我的肩膀,把孟孟直接拉到我的面前:“我們早就猜到了好不好?阿無,你覺得不好意思也很正常,話說回來,如果這個人不是金烏我們才會吃驚!沒什麽的啊,來,我們看下一個!”

我覺得自己被無視了。

孟孟看到的更令人吃驚,那分明是一朵搖頭擺尾的彼岸花!翠綠欲滴的葉子包裹著嬌艷的紅色花朵,纖細的拉絲蜷曲勾連,展示著世間獨一無二的美景!

“這是什麽意思?”

白姐謹慎地考慮了一下,說:“它的意思可能是表示彼岸花成精了,要娶你!”

“我拒絕,誰要嫁給一朵花!更何況,這分明就是個妖精!”孟孟持續神游中,突然臉色一變,上去就要踢三生石,被黑羽哥及時拉住了。

黑哥絞盡腦汁向她解釋:“也許是年頭太久,石頭突然故障卡住了吧,千萬別在意啊,孟孟!這樣吧美麗的姑娘們,咱們去吃大蝦好不好?”

“好!”她的聲音有點低沈,看來是心靈上受到了不小的驚嚇。

我想起舊事,急忙說:“孟孟你忘了,在大排檔你跟我說過你曾經弄丟了一朵有花有葉的彼岸花,還說那花代表的絕對是真愛,所以這也許就是上天的意思!”

“是嗎?”她依舊不太相信,但眼睛裏已經有了光亮。

白姐黑哥急忙表示讚同我的說法。

“是誰要對我動粗來著?還說我故障了?這麽多年來我就從來沒有壞過,我還就不信了,自己看的不好,把氣撒在我身上!”

一個脆脆的聲音突然出現,緊接著一個八九歲的小男孩兒出現了。

“三生,多年不見,你又長大了!”孟孟討好地說。

“嬉皮笑臉沒用,我要去告狀!”三生似乎生氣了,圓圓的眼睛黑亮亮的,蒙了一層水霧。卻沒料到孟孟上來就是一個腦瓜崩,使勁兒一推就把三生推進了石頭之中,拍拍手說:“不省心的小屁孩兒,告什麽狀?睡覺去吧!還有,記住,這都是阿無幹的,阿無!”

“阿無,我要去告你……”

我無語中。

孟孟挽住我的胳膊:“要是說我們三個,肯定會被金烏狠狠懲罰的,但是阿無你就不一樣啦,你想想,你可是在三生石裏面看到了金烏,那是什麽身份?根本不用怕他,小孩子家家的!我餓了,咱們去吃好吃的吧,好不好?”

“走吧!” 白姐在前面帶路。

後來的一路上,她已經慢慢地不再顯示出難過憤怒不開心,似乎把這件怪異的事情徹底忘到九霄雲外去了。

這樣也好。

回家的時候,我看到門上夾著一封信,是金烏的筆跡,他在信上說:阿蕪,我在我們常去的咖啡店等你,有話要跟你說。

我猶豫了。

磨蹭著收拾屋子,給黑色準備充足的食物,修花除草……

我試圖給自己找很多的事情填滿思維,可事情總是有做完的時候。反倒是這件事,一直都沒離開我的腦袋。

思慮再三,我終究還是應了金烏的約。

有些事情也該說清楚了!

在我的印象裏,金烏永遠都是一副不急不慢的樣子。

因此,當我看到他正在悠閑地攪拌著一杯咖啡,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一個人自得其樂的時候,我一點也不覺得奇怪。

我走到他的面前坐下,看到了他的咖啡杯,裏面烏黑發亮。

“黑咖啡嗎?”

他“恩”了一聲,擡頭看我,說:“坐過來!”

“不用了,我坐這兒挺好!”我說。

“你不過來,那我就過去!”金烏站起身來走到我身邊,擡手把我推到裏面的座位,自己在我原來的位置上坐了下來。

“你怎麽了?是不是受什麽刺激了?”我往裏面挪挪屁股,把多餘的位置盡量騰出來,讓座位不至於太過擁擠 。

“沒有,就是很想你。”他拿過一張餐巾紙,一折一折疊成了小兔子。

我聽到這句話,腦海裏突然出現了三生石的畫面,心跳突然加速連呼吸都不順暢了,急忙伸手把他的杯子拉過來,並換了個話題:“黑咖啡不苦嗎?為什麽不加塊糖?我來加糖吧,好不好,金烏?”

“苦才能提神。”他拿起杯子一飲而盡,突然笑了。

我頓時感覺胃很不舒服:“你肚子難受嗎?所以這算是自我虐待嗎?比誰都精神,你還需要提神嗎?”

我招呼服務員過來點了兩杯清水和兩塊蛋糕,要求快點送到。

“如果我出了什麽事情,你會擔心嗎?”金烏扳過我的肩膀,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繼而又把我推過去擺正面對著桌子,說,“阿蕪,你不用替我省錢,想喝什麽盡管點吧。”

“找我來有什麽事?”

“沒事就不能約你嗎?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想出了這麽一個理由,足足花費了我百分之五十的腦細胞,再加上百分之五十的運氣,才把你騙出來!”金烏拿著小叉子叉了一小塊兒帶著碧色獼猴桃的蛋糕,遞到我的嘴邊。

我沒有張嘴吃,而是說:“今天上午,我在三生石上看到了你!”

金烏“喔”了一聲,自己把蛋糕吃掉。

“我現在其實有兩個身份對不對?你能接受的是那一個你熟悉並念念不忘的阿蕪,可是另外一個才是我!”我說,喝了一口水,感覺冰涼徹骨。

“有區別嗎?不都是你?”他問我,“最近的工作適應的怎麽樣?忙不忙?”

“還好,不忙。”我說。

金烏:“阿蕪,你在介意些什麽?告訴我,我改好不好?”

“我也不知道。”我如實地說。

他勾起我的下巴,我眼神朝下。

他嘆了口氣,說:“阿蕪,我只是在想,既然很快就要去人間工作了,你做好準備沒有?還有什麽沒想到的?”

“我想帶著你,不管去哪裏只要有你就好。”我心裏一軟,說。

他笑了,靠近我,吻在我的額頭上,輕柔的觸感讓我心裏暖了片刻,所以我沒有拒絕金烏接下來深深的擁抱。

身後傳來了看熱鬧群眾的鼓掌聲。

“謝謝你,阿蕪!”

☆、過去

實習期的最後一下午了。

“白姐,咱們今天去哪裏?”

白姐略一思索,說:“去樹林,今天下午去捉松鼠,鍛煉你的柔韌性、靈活勁兒和反應能力!”

於是我就老老實實地捉了一下午的小松鼠。

這種背上帶著三條花紋、美麗的眼睛咕嚕咕嚕轉悠、竄上躥下的小家夥可真不好捉。費盡了功夫,我都沒有抓住一只。

“它很機靈的,畢竟要保的可是生命!阿無,你也一樣,記住不要硬碰硬,保命為上,自己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來日方長!”白姐手裏攥著一只小松鼠,哈哈一笑,之後把小家夥放走了,大喘一口氣說,“我做到了,讓自己勞累到極點,晚上好好睡一覺,明天做最美麗的新娘!”

“我記住了,但白姐可不要太累以至於明天早上起不來了!”

“……”

婚禮終於開始了。

白大嫂穿著美麗的拖尾婚紗走在長長的紅毯上,笑盈盈地看著盡頭那個等了千年的愛人。

新人間只有彼此的眼神感染了所有的人。

後面的大屏幕上開始播放婚禮進行曲,我仿佛看到了他們之間的唯一,那是一種“任憑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飲”的感覺。

全世界,不過為你而已。

後面的背景墻放出結婚進行曲,顯出來一段又一段過去的影像:黑白無常出生在靈河之畔,是花朵之靈,初見的懵懂無知;後來從金烏手裏領受任務成為搭檔,同生共死,結下生死情誼,數千年裏已經不知多少次身陷險境,在自身難保之時永不放棄;默默滋生的情意像綿綿的春草,在一次又一次的劫後餘生之時緊握雙手,永不相棄;心心相印只需要一個眼神就可明了,互通的感情已經不需要多餘的語言贅述,會心的微笑就足夠了……這就是我們陰間的結婚證,證的就是真心真意。

很快就到了新人互相表白的環節。

黑羽哥:“不知不覺我們都一起走過了這麽久了,我的新娘。你知道嗎?我多慶幸可以有無盡的生命,未來的日子還能和你一起走,想想就開心。”白姐笑了:“我的新郎,我都知道。我也很感謝時間,把你留在我的身邊。以後的日子還會很漫長,我只想和你一起攜手走過所有的歲月。”

黑羽哥眼裏隱約有淺淺的淚花閃爍,語言上卻略帶幽默:“好,以後你做飯我刷碗,你指東我就堅決不往西,一切都聽老婆的!我愛你!”

白姐笑:我也愛你。我還沒哭,你怎麽就忍不住了?

很多人笑得流淚了。

我沒有流淚,在陰間工作的人都是如此,永遠都是孤單寂寞的,能找到一個伴幾乎要用盡全身的力氣,九死一生。

我不由想起了孟孟喝醉鬧騰的那天,正在沈思,忽覺手上的感覺加重,我看向金烏,他笑著伸手撥了撥我的頭發,說:“明天就要去人間了。到了那裏,多走走多看看,把工作做好,少吃點零食。別長胖,聽見了嗎?”

“小氣!難道是我吃胖了你不想給報銷嗎?”

金烏捏我的臉,說:“你吃多胖我都養得起,不是怕你吃,是因為人間的好東西太少,別貪嘴,回來再吃!”

孟孟捂住鼻子說:“真是酸死我了!你們兩個真是夠了!新郎新娘在上面撒狗糧,你們兩個在下面秀恩愛,還讓不讓我們活了啊?快看,新郎要親吻新娘了!”

我轉身想看,不料金烏把我的頭輕輕扳過來,雙手捂上了我的眼睛:“少兒不宜,不許看。”

孟孟嘟囔了一聲:“救命啊,我要死了……”

我看不見東西,只能接著說:“金烏,你說黑哥和白姐能夠走到一起,多不容易啊!像彼岸花三千年花開,三千年葉落,花葉還是永遠都不能在一起。”

“若是有緣,終有一天會相見的。”

“真的?”

“一定會。”

他放開我的時候,新娘與新郎已經開始喝交杯酒了。

第二天,我到了人間。

我穿著長裙輕飄飄地坐在泰山之巔,和一群裹著大棉襖的人類一起看日出。他們看不到我,只管嘰嘰喳喳,吵吵鬧鬧,永無休止地嬉笑玩鬧,似乎有無限的精力可供揮霍。

山很高,頂上有很大的風,呼呼啦啦地吹來吹去,居然沒有人喊冷。

太陽出來了,暖暖的,紅紅的,像一個大大的橙紅色氣球。這就是人間的光芒所在,人類賴以生存的力量源泉。

我也很喜歡。

接下來去哪呢?我正漫無目的地走在無比擁擠的人類大街上吸著汽車尾氣。陰間有汽車、飛機這種東西嗎?

自然沒有。

靈鬼既有強大的幻術可以瞬間轉移,交通工具大概是多餘的。

太陽突然躲進厚厚的雲層裏,灰藍色的天空隨之落下細細的、透明的雨滴,街上的人沒有什麽過大的反應,依舊是該做什麽做什麽。

突然腕上的智能手表“嘀嘀”叫了兩聲,提示附近有目標出現。

我跟著表盤上紅點的指示進了一條陰暗的小巷,看到有一個女孩子躺在地上,大睜著的眼睛裏瞳孔已經擴散,胸口開出了大片的血花,染紅了白色的連衣裙,還有一個跟她長得一模一樣的人站在旁邊怔怔地看著她。

魂靈茫然地看著越走越近的我。

“你是來接我的?我死了嗎?”她問。

“對。”

“你長得這麽漂亮,莫非是天使?你來接我,我會上天堂嗎?”她的表情不再迷茫,而是對這個話題顯示出了濃厚的興趣。

“不會。”我淡淡地吐出兩個字,她立刻變了表情,顯出一副惴惴不安的樣子:“那我會去哪裏?會,下地獄嗎?我好像沒做過什麽太大的壞事吧……”

“也不會。”我說,“我是無常,會帶你去投胎,開始新的人生。”

我以為我是在寬她的心,卻沒想到她轉身跑回了自己的屍體邊,蹲下身體用力抱住雙肩,用極其微弱的聲音說:“我不想去,不想再做人了。下輩子,讓我當一棵樹吧!”

“為什麽?做人不好嗎?”我不解,雖然我不怎麽喜歡人類的世界,不過在我的認知裏,人類的世界是最具有吸引力的。

“不好!做人有千般苦,我們都逼著自己苦中作樂,真的很辛苦。我也希望能夠有一段新的路程,可是我真的很害怕人世間的分離錯過。”她伸出一根白皙如玉的手指,撫摸著早已僵硬的臉,為她蓋上眼睛,說,“死在這個時間這個地點,也算是一種解脫。”

“命運誰都沒辦法改變。”我敷衍地說。

本來,人世間的一切就跟我無關,我只負責抓鬼。

她突然站起身跑到我身邊,用仰慕的表情看著我,捧著下巴說:“要不就讓我跟著你吧,好不好?無常姐姐,我保證我會很乖,絕對不會給你添麻煩,真的!姐姐這麽美,心腸也肯定很好。”

她輕輕晃著我的手臂:“好不好嘛?”

“不行。”我說。

趁著她因為失落而低下頭的一瞬間,我在她的後腦勺輕拍了一下,她便暈了過去。我把她裝進百寶袋裏,封好口。

金烏突然出現。

他問:“為什麽不留下她?你也需要個幫手。”

我說:“太麻煩,我不喜歡。還是一個人自由自在。”

金色的陽光重新出現,不過只停留在了小巷最高層的磚墻上,各個房頂灰色的瓦片仿佛沐浴在一派明媚佛光之中。

我在前面走著,他在後面跟著。

一言不發。

我轉過身擋在他的前面,開口問:“金烏,你能告訴我你與阿蕪是怎麽認識的嗎?”

金烏有些驚訝,很快嘴角就蔓延出一絲淺淺的微笑,看我的眼神溫柔刻骨,說:“你不記得了?那時候,我救了你,你像貓一樣看著我,狠跺了我一腳。雖然你總是很倔強很堅強,內心卻只不過是一個單純的小姑娘。”

“你說的真的是我嗎?”我靜靜地看著他,“金烏,你為什麽不肯承認我是我!那我來告訴你,我不是阿蕪,不是你那個小草一樣堅強的阿蕪,雖然我有她的靈魂碎片和容貌,可是我沒有那段生活和記憶,我從來不是你愛的人!如果我喜歡你,我應該會很在意,可是對不起……我不知道為什麽明明是同一個人的靈魂破碎後再聚集起來就沒有了過去,但,金烏,你也看到了,在我的身上確實沒有奇跡發生!”

他怔怔地看著我,問出一句話:“你說你不喜歡我?”

我偏過頭:“我不懂感情。”

“我從來都沒想過傷害誰,無論是阿蕪,還是,你!”

我在心裏對自己冷笑了一聲,開口道:“麻煩你誠實地告訴我,你現在看著我,心裏想的是誰?是我還是你的阿蕪?”

我看著他的眼睛。

“對不起。”良久的沈默之後,他閉上眼睛說。

我說:“沒有什麽對不起,真心而已。只不過是很愛一個人,怎麽會有錯?更何況我與阿蕪長相一樣,名字也一樣。其實我應該很開心,因為你並沒有搞混,眼睛裏永遠都是你最愛的阿蕪。只不過,對於我自己來說可能不是很接受的了,希望你理解!我不想頂著一個假身份,如果這一切都不是屬於我的,那麽就算將來我真的愛上你,也不想要。”

☆、龍瀟瀟

金烏走過來想抱我,可是我後退一步躲開了他的觸碰:“對不起,我不是你的阿蕪。”我看著金烏失落的樣子,果斷地轉身離開。

夜晚的大海邊。

我坐在礁石上,看著璀璨的星空發呆。小小的星星像一個個的光點,閃爍著或紅或藍的微光,組成不同的星座。起浪了,波濤陣陣卷來,黑藍的海水有著極致的誘惑力,擾亂了我的心神。很大的水花落在我的腳邊和臉上,頭發都打濕了。

“這麽大的浪,你為什麽不躲開?”海裏傳來一個聲音。我看著她劃過層層的浪花,來到我身邊,笑容款款。

“為什麽要躲開?我又不怕海浪。”我撿起一塊小貝殼丟進海裏,不料她手指一勾,小貝殼就飛了回來,握在她的手心裏。

她說:“你知不知道你越來越像個人了,往那邊挪挪,給我讓個地方!”

“像就像吧,反正我又不是人。”我無所謂地說。

“你怎麽不問我是誰?”

“有一點,肯定不是壞人。”我看看一色海天,說道。

她呵呵地笑了,說:“好吧,告訴你,我是阿蕪三魂七魄中最強的智魂,已經等你好久了,阿無。你應該知道我這番話是什麽意思吧?三魂七魄之間是有感應的,所以自從你來這座城市之後,我就一直在關註你。”

我仔細看著她的臉,我們並不是很像。

她的皮膚微藍,蕩漾著海水獨有的藍色魅力。

我問:“那麽今天我對金烏說過的話,你也知道?”

“當然。”她點頭。

“我很壞吧?金烏對我那麽好。”我隨手拾了個小海螺,放在耳朵邊聽著裏面傳來的海浪聲,亦或是身體裏血液流動的聲音。智魂並沒有直接回答我的問題,她只是拿走了我手裏的小海螺,對我認真地說:“你要不要聽聽金烏與阿蕪的故事?”

我遲疑了一下,表示同意。

她開始娓娓道來:“其實,你讓我來說的話,阿蕪長得並不好看,甚至可以說很普通,她臉上有幾顆小雀斑,膚色微黑,潑辣而勇敢。因為她只不過是一個在田間勞作的農村姑娘。而你,面容白凈細膩,舉止優雅得體,來自於天地間最具靈氣的血菩提,我沒說錯吧?你們只是五官相同而已,其餘的地方根本就是兩個人。”

“後來他們就認識了?”

“沒錯。那大概是幾千多年以前了,金烏還很年輕的時候。一個中元節,他到人間游歷,偶然救下了在街頭被惡霸欺負的阿蕪。為了報恩,阿蕪讓後來借機碰瓷假裝無處可去的金烏住進了自己的家中。”

“他們是日久生情嗎?”我問。

“不一定,第一眼看到的往往就是緣分。不過,或許我們真該相信,這個世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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