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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做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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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做打算

“脫去錦服,你什麽都不是。沒有我來到趙玉良的身側,你又怎會成為帝後?你所得到的一切都是別人施舍給你的,是我不願意爭,我若爭了,聖上的腳趾頭我都不會讓你碰!”

沈妍兒緊緊的抿著唇,頭上已滲出細汗,“聖上……快來救救臣妾……”

“救你?你是會誕下子嗣,還是美艷如花討不得歡心卻只能把後宮攪得一團糟,如今的後宮有本宮一人掌管,自然也是本宮說了算,你若知道悔改,本宮便饒你一命,否則便立刻送你上西天。”

顏沁蕊緩緩起身,腰封上的玉佩鳴鳴作響,清脆動人,沈妍兒虛眸看著,“日月……同輝……”

沈妍兒內心一陣淒涼,她果然什麽都不是,自己苦苦追尋的東西,那個女人卻可以輕而易舉的得到,多麽的諷刺。

顏沁蕊理順袖緣,扶了扶鬢發,“皇後娘娘,本宮在告訴你一件事,尚書右仆射已經……去了,可聖上並不打算讓你回去。”

“你……你說什麽?!”沈妍兒躺在地上,她不相信顏沁蕊說的話。

可顏沁蕊沒有回答,衣袂飄然的出了冷宮。

沈妍兒渾身顫抖著,手上還流著汩汩的鮮血,爹爹竟然死了……可聖上為什麽不告訴自己……難道為了懲罰她,連爹爹最後一面都不肯讓她見了嗎……如今哥哥不在帝都,自己果真無依無靠了,難不成她要在此度過餘生麽。

沈妍兒心中一片蒼涼,自己沒有她漂亮,沒有她溫婉,以為嫁給趙羽成,就能得到他的心,原來一切都是自己的臆想,什麽都沒有改變,他還是不會多看自己一眼,他還是對顏沁蕊一往情深。

顏沁蕊坐在肩輦上,仰著頭看著天際,眼中噙著淚水,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這麽做,她也不知道皇貴妃的分量有多重,她只知道這華服要穿給在乎它的人看,例如沈妍兒。

子夜裏,宮裏一片寂靜,她想了想卻還是到了阿絲的寢宮,因為通報過,所以阿絲一早便在門外候著。

“臣妾叩見皇貴妃。”

顏沁蕊想起那一年,阿絲曾給她下跪,祈求她回到趙羽成的身邊,不覺便對阿絲有些心疼,“還是叫我沁蕊吧。”

阿絲彎著眉眼笑著,“怎敢,還是要叫皇貴妃的好,這麽晚了,怎麽還沒睡。”

聽她這麽說,顏沁蕊稍感有些疲倦,“睡不著,來看看你。”

阿絲拉過她的手,“兩個小皇子折騰了許久才睡下,我也正準備歇息呢。”

自從冬去刺殺皇子之後,這裏便增派了不少的守衛軍,兩個緊緊靠在一起的木床,熟睡的嬰孩不經意的翻著身子,露出白胖的手臂。

顏沁蕊在旁邊看了許久,不由的撫摸著小腹,“阿絲姐,趙倚戩讓我抱走吧,你一個人操勞的太久。”

阿絲一怔,“聖上若是知道了,會怪罪我的,況且環兒那樣的性子,你怕是招架不住的。”

顏沁蕊笑了笑,“不打緊,我自會去和聖上說。你總該是要歇歇的。”

阿絲想了想,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妥,“那好,我也歇歇,之前出了那麽多的事,我也怕趙倚戩有什麽閃失,這季家身居要職,也不是好對付的。”

嬤嬤抱起趙倚戩,顏沁蕊順勢摸了摸他嘟嘟的小臉,若是以前的那個孩子能平安的降世,只比他小幾個月吧。

兩個皇子,一個……倚天,一個……倚戩。

即便是皇家子,命運也是不同的吧。

嬤嬤跟著顏沁蕊上了車輦,她順手摘下趙倚戩胳膊上的金鐲子攥在手心。

“臣妾恭送貴妃娘娘。”

阿絲躬身行著禮,顏沁蕊看著有些消瘦的阿絲,忍不住開口說道,“阿絲姐,這宮裏……畢竟不適合倚天,還是……早作打算吧。”

轔轔的車聲遮蓋了阿絲的驚異與不解的眼眸,她微微捶了捶額際,這一折騰,竟然過去了整整一個晚上,她看了看手中攥著的金鐲子,遞給了車輦外的小太監,“把這個給靈妃送去。”

回到萬明殿時,天際已浮上一絲魚白,趙羽成穿了朝服立在院中,這個時辰該上朝了,可好似是專門等她的。

顏沁蕊讓嬤嬤把趙倚戩抱回了書閣裏,看著趙羽成明黃的背身問道,“聖上在等臣妾?”

那一聲臣妾雖輕,可卻喚在了趙羽成的心頭,原本要說的話哽在喉中,卻是說不得,他沈默許久,“這一身宮裝……襯著極好……”

顏沁蕊撲哧一聲笑了,趙羽成心上微悸,擡眸間,那迷人的笑入了眼,他許久沒有見過她笑,經年如此之久,這笑也與往昔的不同了。

顏沁蕊看著他那副樣子,不由的問道,“聖上,臣妾有一件想要知道,希望不要瞞著臣妾。”

趙羽成回過神,“你說。”

“那年從四邑回帝都,刺殺大皇子的是季家的人對嗎?”

趙羽成微微蹙眉,卻是點了點頭,顏沁蕊松了一口氣,她果然沒有猜錯,“既然這樣,那就請聖上把趙倚戩過繼給臣妾吧,靈妃的事臣妾會處理妥當的。”

趙羽成不再說什麽,只“嗯”了一聲,便上了禦輦。顏沁蕊看著禦輦上的他說道,“聖上,臣妾就是這樣的女人,我做不到釋然,做不到和她們在一個屋檐下生存。”

輦起,伴著華美的儀仗,趙羽成只留下一句“隨你”。

直到儀仗看不清晰了,她才虛弱的靠在宮墻上,是啊,她做不到釋然,任何一件事都做不到……

顏沁蕊只睡了幾個時辰,便被趙倚戩的哭鬧聲吵醒。起了身還是懶懶散散,她照例在骨灰壇前上了香,嬤嬤怎麽哄都哄不住,顏沁蕊順手接過,她輕拍著趙倚戩的背身,漸漸的便又熟睡了過去。

侍女要服侍她更衣,顏沁蕊看著華美的宮服搖了搖頭,這樣的裝束總歸是有些沈重了,“收起來吧,受封的那一日再穿。”

據趙羽成的安排,受封禮在三日後,現在也該是她搬出萬明殿的時候了。

站在臨淵宮的宮前,她還是會不自在,想著夢中驚覺時的那個女人,她也算是想明白了,母子總是連心的。

古有商之妲己,今有掖庭顏小婢,七分狐媚三分皮,吃了耕牛丟了犁,惑主,惑君,天下離,這是顏星辰流傳出去的詩歌,或許說的也不為過,現在的她,在世人看來確實是那禍國紅顏。

既然這禍國紅顏的高帽已讓她戴上,總是要實至名歸的,也不枉這一生的際遇。

依然是大朵的玫瑰勝放,馥郁的香氣翻過宮墻彌散在整個皇宮,這裏,果然是皇宮中最美的地方,她沈著氣一腳跨入門裏,擺設已經全部置換,沒有了枚妃的肖像,從床榻到簾帳,就是長窗前的花也都變了模樣。

她打量著四周,覆又看看腰間的日月同輝,如今,她算是天底下最令人傾羨的女子,也是這後宮中的女人最仇視的對象。

“貴妃娘娘,靈妃娘娘懇求見您一面。”

宮外是傳話的小太監,靈妃已被禁足,沒有了自由,想見顏沁蕊都難,可靈妃的寢宮她是不屑於去的,如今,她們都來求自己了,當初的那份驕傲與清高都哪兒去了。

“嬤嬤,你過來。”

嬤嬤把趙倚戩放在了小木床上,忐忑的跪在顏沁蕊的腳下。

顏沁蕊只是啜著新進貢的清茶,香氣撲鼻,“你是靈妃的親信,本宮自然不會留你。”

那嬤嬤局促的不敢言語,惶恐間卻有一物扔在了懷中。嬤嬤慌忙撿起,揉了揉被砸的生疼的胳膊。

“往後,本宮便是趙倚戩的生母,跟著本宮比跟著她強一百倍,還有,把那東西交給靈妃,告訴她四邑的事聖上已經知道了,靈妃是聰明人,她會明白該怎麽做,畢竟……季家也是上百口的人命,聖上想給她一個機會。”

嬤嬤踉踉蹌蹌的出了宮,顏沁蕊哪兒都沒去,就坐在臨淵宮前得石階上,現在的天氣有些微冷,穿著深衣還是感覺涼嗖嗖的。正坐著出神,卻見有人傳喚柳香求見。

她慌忙起身在宮門處相迎,柳香已退下宮服,穿了平常婦人的衣著,幾年見,歲月的青藤已爬滿了眼角。

“民婦是向貴妃娘娘辭行的。”

顏沁蕊的眸中有些黯然,“師父……當真要出宮了。”

柳香笑了笑,“傻丫頭,會再相聚的。出了宮,外面的天地更廣闊。”

顏沁蕊也抿上了一絲笑,“我如今已不是當年的小宮婢了,無論結果怎樣都要試試才行。”

柳香摸著她刺青的臉頰點了點頭,“師父相信你。”

柳香的背身單薄瘦弱,每個春園的舞姬都是這樣的腰身,她不禁問道,“師父……我是壞女人嗎?”

柳香搖搖頭,“世上哪有什麽壞人好人,不過都是為了活著。”

柳香終是走了,帶著顏沁蕊給她的一大箱賞賜之物出了宮。

顏沁蕊上了神武門的闕樓,一直看不到馬車才有些黯然失神的走下。

師父待她如親女兒,這樣的恩情,她一輩子都不該忘。如今終於掙脫了這牢籠,她也放心了不少。

她難以自若的心煩,任性的不想坐輦,從神武門回到臨淵宮,大抵要走上一個時辰。可也只有這樣,她才能夠靜下心來。

天色漸漸轉暗,不知不覺走到了湖邊的假山旁,只有一兩盞紗燈的高臺上,如令還在不知疲倦的舞著,她有些酸澀,一個舞姬總是要有欣賞她的觀舞者,可對面的亭榭裏,空無一人。

“貴妃娘娘,聖上召您回去一起用膳呢。”

萬明殿的管事太監駕著車輦來尋她,顏沁蕊這才發覺天色有些遲了,她上了趙羽成的禦輦,不禁回頭張望著如令,看不到她的表情,只有空中飄舞的斑斕水袖。

萬明殿前擺著長幾,精致的盤碟從一端擺到了另一端,只看得眼花繚亂,顏沁蕊在席下的木椅坐了。

“聖上這麽晚了還等臣妾,不怕餓壞了肚子麽?”

趙羽成清淺的笑著,“本來朕沒什麽胃口,是陪你用膳的。”

顏沁蕊一怔,卻也垂眸笑了,“早就餓了,那臣妾不客氣了。”

她調皮的像個孩子,也不等他下令,便拾起了象筷把菜肴看了個遍,躊躇間卻還是拾起了面前的點心,她方才咬了一口,甜膩的味道便竄入鼻中,忽的胃中有些翻湧,慌忙用那帕子捂著。

趙羽成見她蹙眉,不安的問道,“怎麽了?生病了?”

顏沁蕊緩了緩神,“不打緊,恐是天氣涼寒才會如此。”

“怎能如此不愛惜自己,一會兒叫太醫去給你看看。”

顏沁蕊心下一陣慌亂,絕對不能讓太醫來,否則這個孩子就當真保不住了。愁思方上了眉梢,卻聽總管太監急急闖了進來。

“稟聖上,靈妃娘娘賓天了!”

緩和的氣氛瞬間凝結,趙羽成望著坐下顏沁蕊,緊鎖著眉中,“怎麽死的。”

“宮裏的人說,靈妃最近病怏怏,晚上用過膳便一直再吐血,只一炷香的工夫便不行了。”

趙羽成沈默良久,卻聽顏沁蕊說道,“公公也是宮中的老人了,連怎樣發喪處理後事還要聖上親自處理嗎?”

總管太監一怔,卻是連忙回應道,“奴才該死,奴才給聖上添堵了,現在就去處理後事。”

“聽說靈妃的父親幾日後便是壽辰了,宮裏先打點好等過了壽辰再通知季府,畢竟老人上了年歲,聽了這消息不大好。”

總管太監見趙羽成不發話,愈加的惶恐,“聖上和貴妃娘娘放心,奴才定把此事辦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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