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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事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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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事未了

拾起拆開看,卻是瞬間肝腸寸斷,“弟有未了心事,暫且別離,勿念!”

信攥在手中團著,雙手不住的顫抖,“備輦!”

她急急忙忙的上了輦,便奔向了安索的城門,城樓的女墻上,她翹首而望,卻是心急如焚。他怎麽一聲不吭的就走了?說好了永遠在一起的,他到底要去幹什麽?!

班布駕著車輦一直駛出去很遠,一望無際的草原上除了一條狹窄的小道,便再無其他,她心痛的從車輦上站起,不住的呼喊,“星辰!你在哪兒!”

眼眸中閃著淚花,她緊咬著朱唇才抑制了淚水的四溢,一滴一滴連成線,靜默的流淌,她忽的蹲下身子,把頭埋在雙手間抽泣著,她想不明白,星辰到底還有什麽未了的心願。

從白晝一直找到夜朗星稀,她呆呆的坐在車輦上,也不知走出去多遠。

草原的月夜如期而至,黑森森不見五指,只有車輦上安著的一盞小燭燈,班布調轉了車頭便往回趕,顏沁蕊慌忙說道,“怎麽要回去了,繼續找啊!”

班布沒有理會顏沁蕊的命令,長鞭四起,馬兒在草原上疾馳,“再往前便是呼倫焱的領地了,你想找死啊?我還想多活兩天呢!”

顏沁蕊沈默了,她斜靠在車輦上,望著天際閃爍的星芒,沒有皓月的夜晚,竟比平日裏還要漆黑,無數的星芒閃爍,可她卻是連那顆紫微星都找不到了。

車駛入了安索城,天際早已亮了魚白,被班布恍恍惚惚的扶下車,便游蕩著回到了顏星辰住過的寢宮。

可她沒發覺,宮殿墻角的一邊,那註視她的目光。

呼倫紀見她走遠了,才從陰暗處走出,拳頭不由的垂落在宮墻上,他嘆了一口氣,昨夜顏星辰來找他,他知道顏沁蕊會難過便盡力的挽留,可顏星辰去意已決,也未問出星辰要去做什麽,只說有心事未了。

顏星辰的眸中透著寒冰,不禁讓人脊梁發冷。

腰間垂落的瓔珞不住的輕曳,發出叮叮的輕響,呼倫紀不由上手握住,鈴聲驟止,可他心亂如麻。這個臭丫頭,總是讓人心疼,可卻令他如此無措。他到底應該怎樣做,才能討她歡心。

顏沁蕊一連幾天都打不起精神,偶爾只是和落素坐著說說話,從落素的口中得知,那夜壽辰呼倫紀沒有前往,艾諾心裏頗有微詞,常在府上哀嘆連連。她原本以為呼倫紀真的要昭告納妃,卻是等了好多天沒有動靜,心裏稍稍安寧了些。

班布前兩天趁夜帶回了運城的消息,斯穆的手下,有部分已深入安索城內,更有心腹混入了艾諾的軍隊中。顏沁蕊心中沒有半絲波瀾,這一切的行動與部署都是如此的了無生氣。這樣勾心鬥角的日子,辛苦的不想再繼續。

她心情前所未有的抑郁,獨自一人在花園裏散步,卻還是碰到了最不想見的人。呼倫紀躺臥在花叢中的一方青石上,嘴裏叼了一朵花,翹著二郎腿曬太陽。

顏沁蕊一怔,忽然想起那夜兩人,她彎在呼倫紀的胳膊裏沈睡的情形。不由的面上燥紅,轉身想要離開,卻引得一陣窸窣。呼倫紀倏地睜開眼簾,見是顏沁蕊,慌忙起了身,拍了拍粘連在身上的花瓣,局促的咳了兩聲。

顏沁蕊駐足,異樣的氣息在空中彌散開,令人難以喘息,今天的呼倫紀哪裏有些不對勁,她再凝眸望去,天啊,呼倫紀竟然刮掉了胡子。

還記得那夜,她當時腦袋不清醒,好像說過討厭他的胡子,難不成是因為這個才剃掉的?

呼倫紀看著天邊的一絲浮雲,不經意的說道,“放艾修回去吧,艾諾想她了。”

顏沁蕊一驚,難不成呼倫紀發現了什麽,她小心翼翼的問道,“是……艾修許了人家嗎?她也很願意呆在王宮中。”

卻見呼倫紀微微蹙起的眉中,顏沁蕊心下瞬時了然,原來他是知道的,想必他也知道是和班布結的親吧,可為何卻不動聲色,呼倫紀沈默良久,才說道,“那鐲子哪兒去了?”

顏沁蕊忽的把手背到身後,“不知道,想必還在心湖吧。”

呼倫紀擡眸看著她,半晌沒有言語,顏沁蕊有些不自在,撇過頭去,“呼倫紀,如果……我和艾諾會勢不兩立,你……會站在哪一邊?”

顏沁蕊一出口便後悔了,呼倫紀雖然粗魯,卻是個細心的人,他不會察覺不出自己的異樣,呼倫紀只是背過身去,顏沁蕊看不清他的神色,清風吹拂著他的長發,蜜蠟耳墜前後搖擺,他許久都不言語,顏沁蕊有些失落,原來艾瑪在他心裏還是那麽的重要。

她不再去尋求答案,如果知道了,且不如她所願,豈不是自取其辱。她垂眸,不覺清冷的笑了笑,看來是她高估自己了。

“只要你一直帶著那個鐲子,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會是你!”

又是鐲子,顏沁蕊心裏有些涼,“如果,我不帶呢?是不是就不會看我一眼了?”

呼倫紀腦中熱氣亂沖,都說女人喜歡含蓄的表達情愫,他都這麽含蓄了,可這個臭丫頭依舊不領情,他跺著腳手舞足蹈的一陣亂叫,“老子為了你把胡子都剃了,你個沒良心的女人,竟然還糾纏這些!”

呼倫紀捋了下垂落面上的長發,便氣沖沖的甩下顏沁蕊離去了。

顏沁蕊忽然有些恍惚,撩著長發的呼倫紀竟然有些陰柔的美,許是沒了胡子的緣故,白皙的面頰上菱角分明,深邃的眼眸猶如黑夜中最閃耀的寶石,劍眉入鬢,紅唇銀齒,與先前的判若兩人,只要他不張口說話,也倒是一個儒雅的公子。

她看呆了,看著他漸漸的走遠,方才在耳邊說的那番話,卻是一句都沒有聽進去……

***

夕陽在海面上投下一抹濃重的緋色,洶湧的海浪在肆虐了半月之餘終是平息了。如鏡般的沙灘上,只留下一串清晰的腳印,還有那深深陷下去的凹痕。

海風帶著微潮,濕漉漉的吹在發髻上,束發的金冠也沾了潮氣,身子本就有舊疾,在素海呆久了,腿上的傷不時的隱隱作痛。沒想到這一仗竟然打了兩三個月。

終是在一番猛烈的進攻下,登上了被侵占的海島。沖天的火光燃了整整三日,直到海島上一片狼藉,才擒了敵國的守將,而後又一舉滅了敵國,擴張了領土。趙羽成懸著的一顆心放下了,也算是不枉此行。

他本想著交給沈元慶收拾局面,自己打道回都,離開的太久,不知為何,又常常在醜時驚覺。可沈元慶說水鄉一帶遭了洪水,為了安全無法前行,只能等水位稍退再啟程。他沒有多想,也只能再等等看了。

夕陽下的海灘很美,遍地碎金,縱使那一方礁石,也浴著和煦而不刺眼的華光。他用了用力,陷在深處的手杖才費力的拔起。皇家兵散落在看不見的地方,靜靜的守護著這難得的安寧。

他微微的俯身,撿起沖上岸的海星,瑰麗的色彩明艷喜人,早已脫水的海星堅硬如石,好似從來都沒有過生命。他看了看,卻還是放回了原處,這樣的美景,不知怎的,心下總有些悵然若失。看著螃蟹急匆匆的在腳下越過,逃也似地鉆進石罅裏,沒了蹤影,一時間,竟也有恍惚。

“聖上,這個真好看。顏姑姑一定會喜歡的。”

王嬤嬤的手中捧著大大小小的海螺貝殼,她撚起一枚放在趙羽成的手心。趙羽成垂眸去看,他也是頭一次見到海物,確是喜人,上一次來素海時匆匆忙忙,竟沒有好好的看一看。

手心裏的貝殼,樣子奇特,斑斕的花紋綴在其上,他不由的心上一季,“嬤嬤,朕想,還是素海的黑珍珠好。”

王嬤嬤笑了笑,“黑珍珠雖然珍貴,但沒有這些稀有,畢竟是聖上親手撿的,姑娘家大抵是喜歡這些小東西。”

趙羽成有些遲疑,也許,他果真不懂女孩家的心思,所以才總是傷害她。如今,也不知道她怎樣了。快馬加鞭送回去不少他的賞賜,可是卻沒有帶來只言片語,甚至連冷漠也沒有。

心裏不由的空牢牢的,一陣失落。起碼,知道她恨自己也是好的,如今,相隔這麽遠,竟稀薄的如同空氣,無法捕捉到她的氣息。

海上的霞光漸漸的暗淡,趙羽成費力的彎下身子,撿起腳邊的那一枚海螺,或許嬤嬤說的對,女孩子總喜歡這些小東西,即使不值錢,卻彌足珍貴。或許,真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等他再回帝都時,臭丫頭便會在萬明殿外等著他。

一直到了夜幕時分,海浪的聲響漸漸恐人,趙羽成才坐了禦輦趕回行宮。

行宮裏一如既往的通明,隱去了黑暗,仿佛只有白晝。

尚書左丞劉司靜靜的候在大殿裏,趙羽成略顯疲乏,他跌坐在榻上,不由的揉著有些酸痛的額際。

“聖上,俘虜了敵國的一些女眷,按照規矩,是要充入官妓或是入掖庭為奴。”

趙羽成伸手,那簿冊便遞到了手中,他隨意的翻開著,不過是個島國,性子生猛好侵略,目光短淺沒有遠見,本就茍延殘喘,卻起了歹心想要侵略素海管轄內的小島,以得到豐厚的資源,誰成想,百年的基業就這樣毀了。

那簿冊上的人名家世背景他毫不關心,只因沒有什麽事情要做,才隨手接過看看。

“聖上,這簿冊裏有未出閣的公主,還有那被俘君主自願奉上的美人。”

話音未落,那簿冊便被甩到了桌上,趙羽成提不起半分的興趣,他覆又揉著額際,困倦一陣又一陣的襲來,“朕不需要,這些女人便犒勞給將士們吧。朕想連夜啟程回都。”

劉司接過簿冊,手上卻是一滯,“聖上,怕是路途不暢啊。”

趙羽成擺擺手,“不妨,走到哪兒算哪兒,沈元慶留下處理便可。”

聖旨一下,惶惶數月的素海子民松了一口氣,終是戰事結束了,一切又可恢覆如初。連綿不絕的大軍浩浩蕩蕩的包圍著禦輦,向帝都進發,一路上也算平坦順利,終是在水鄉停了稍做歇息。

水鄉一如既往的繁華,沒有收到戰事的叨擾,依舊是歌舞升平。到了水鄉,總是思緒萬千,好似,發生的一切還在昨夕。這裏他沒有太多的記憶,可這裏,卻與她有關。

與她有牽連的,他總是無法淡定。

響羅清道,原本喧鬧的街景此刻已無人煙,趙羽成看著水鄉特色的屋檐樓脊,不由開口說道,“去顏家老宅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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