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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禍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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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禍水

焦急中,卻見地上墜落一個物件,他慌忙踩在腳下,待鳳輦走遠了,顏星辰才挪開腳俯身撿起,那是中宮的令牌,看著愈走愈遠的人群,愁雲上了眉梢。

夜越來越深,可那蒸騰的熱氣絲毫沒有傾散,加上心煩意亂,環兒躺在床榻上無法安眠。從窗子倏地閃進一個人影,可她沒有驚慌,只是搖著手中的羽扇,悠閑的說道,“沈老將軍怎麽樣了?”

“撐不了多久了。”

“她每日可有按時服用?”

“回娘娘,每日都服,奴婢辦事,您放心。”

環兒微微掛起唇角,從匣子裏掏出一包東西,扔到那人的懷中,“再服兩包,便不用這麽麻煩了,本宮若是飛黃騰達了,自會好好的報答你。”

那人輕輕作揖,卻是從窗子又跳了出去。方出了環兒的寢宮,卻是被另一人捉了死穴,匕首抵著脖頸上動彈不得,側眸去看,竟是一個貌美的小宮婢,冬去一驚,那小宮婢的眼眸與某人極其相似,不由的一陣心慌,“你……”

“深更半夜的在宮裏閑走,讓旁人看見了可不好。”

聽到聲音,冬去長舒一口,竟然虛驚一場,方才看那眼眸,她以為是顏沁蕊,原來,是顏星辰男扮女裝混進了宮,她猛地掙脫了顏星辰的束縛,卻還是在脖頸留下一道細小的血痕,她緊了緊領口,血痕便藏匿在了衣衫中。

顏星辰見她如此泰然,愈加的捉摸不透,令牌是冬去拋給他的,這個中宮的貼身女侍,卻還和靈妃有勾當,“你到底是誰的人?”

冬去只是虛眸看著他,清淺的笑著,“現在,你最該關心的是顏沁蕊,而不是這件事。”

顏星辰心上一緊,自他進宮後,積善堂也被封了,鳳棲閣,東宮,凡是她呆過的地方都沒有蹤跡,“我姐姐上哪兒去了!”

“大理寺。”

他的腦中頓時轟鳴,“你說什麽?!”

“你姐姐被皇後還有靈妃聯手打入了大理寺,現在早已是遍體鱗傷,聽說……好像還毀了容……”

顏星辰不覺氣血上湧,倏地上前,扼住冬去的雙肩,“怎麽可能?!她是禦前三品女侍,就是皇後也不能隨意處置。”

冬去冷冷的哼笑著,“三品女侍算什麽?不過是個奴婢,這皇宮的主人是沈妍兒,自然她說了算,不過你放心,你姐姐還沒死。”

“她現在在哪兒?!”

冬去一把推開顏星辰,揉著有些疼得肩膀說道,“被送到狄國去了。”

顏星辰有些失神,他緊攥的拳頭咯咯作響,他無法想象姐姐被毀容的樣子,冬去看他如此,悠悠的說道,“你姐姐就這樣被她們欺負,做弟弟的竟然無動於衷。說到底,這一切都是趙羽成造成的,你不報仇還等什麽?等著他納顏沁蕊為妃麽?別做夢了。”

顏星辰身子一陣陣的發麻,他不能接受一回宮就失去姐姐的消息,“你到底想幹什麽,說吧。”

“我,只想讓這後宮愈來愈亂,而你,應該替姐姐報仇。”

顏星辰頭也不回的便走了,“我要見到姐姐,其他的事以後再說!”

看著急匆匆而去的背身,冬去不由的抿起唇角,“我相信,你一定會回來的!”

穿著宮婢衣裙的顏星辰消失在宮門的轉角處,冬去臉上的笑意褪去,眸中蒙上一絲暗淡,她不禁望著皇宮殿閣的檐角,竟然已渲上了一絲魚白……

這一夜,過的可真快。

顏沁蕊睜開惺忪的睡眼時,陽光已傾入氈房,絢爛的映在床榻上。她的胸口上一陣憋悶,原來,是呼倫紀的胳膊壓在了身上。她想要移開,怎奈沒有力氣,嘗試了幾次,也只得作罷。

忽的聽見氈房外一陣吵鬧,一聽便是艾修。

“小姐,王和大妃還沒醒呢。”

沒有等到艾修回答,卻見她端著銅盆闖了進來。

艾修見兩人如此親昵的睡姿,手中銅盆跌落在地,咣當一聲巨響,便濕了暗紅色的地衣。呼倫紀倏地睜開眼眸,一骨碌從床上爬起,卻見貼在門扉處驚慌失措的小人,不由的蹙起眉中,“艾修,怎麽越來越沒有規矩了?!不通報便闖了進來,我看今日你就回去找你阿爸吧!”

“不,不要!我不要回去,姐夫就讓我留下來吧。大妃身子不好,我願意服侍大妃!”

呼倫紀沈默半晌,卻是忽的嗤笑著,“你怎會伺候人?王宮都會讓你攪得天翻地覆。”

艾修垂首,心情有些低落,卻聽顏沁蕊說道,“留下來吧,也好有個可以解悶兒的。”

呼倫紀回轉頭,有些驚異,“她解悶?會給你添麻煩的!”

“艾修,你會聽話的,是麽?”

艾修不停的點著頭,“即使我不會伺候大妃,我也可以學,伺候人什麽的最簡單了!”

既然顏沁蕊這麽說,呼倫紀也便不再說什麽,一行人收拾好便往安索城趕路,呼倫紀想要陪著顏沁蕊,卻被她拒絕了,卻是令艾修陪在身側。

車輦上,艾修不住的左顧右盼,“我最討厭坐輦了,哪有騎馬來的爽快。”

看著艾修一副憋屈的模樣,顏沁蕊不由說道,“我幫你留在了宮裏,你要怎麽謝我?”

艾修一怔,卻是嘟起了嘴,“你這個人怎麽總是喜歡講條件,艾修我,會在心裏感謝你!”

“心裏?我不稀罕。”風有些大,吹起了頭上的方巾,顏沁蕊不由的用手攏著,艾修看著眼前的這個女人,雖然容顏已毀,但舉手投足間的韻味,是她沒有的,也是這狄國的女人很少見的。

原來,女人的美可以是柔弱的。或許姐夫就喜歡這樣的,艾瑪是這樣,顏沁蕊也是這樣,可惟獨自己不是,她揪扯著胸前的小辮子,小聲的說道,“不稀罕算了。”

艾修擡起頭,卻見顏沁蕊彎著眸笑著,她扭過臉看著遠處的浮雲飛鳥,漫不經心的說道,“雖然長得不怎麽樣,但是你笑起來……還真是挺美的。”

顏沁蕊聽聞,忽然有些失神,遠處那波光粼粼的河裏,依舊叢生著蘆葦。不知為何,她心裏有些酸澀,是為早早而亡的那人,還是為自己,已經分不清了。

還未踏進安索的城門,便見艾諾一眾守候在此。

坐在車輦上的艾修不由的朝顏沁蕊的身後躲著,“我阿爸怎麽守在這兒,難道是來抓我回去的?”

呼倫紀騎在馬上,卻見艾諾等人躬身相迎,“王,臣等有要事稟報。”這樣的架勢,顯然事情很嚴重,否則也不會迎在城門處,呼倫紀的心忽的有些沈重,

一行人到了宮殿,顏沁蕊下了車輦,“我先回去了。”

“大妃不必回避,這件事大妃必須參與!”

顏沁蕊駐足,不由的望向呼倫紀,呼倫紀蹙眉,卻還是說道,“那便一起吧。”

議政的大殿裏,氛圍有些凝重,顏沁蕊忽然有些忐忑,這些穿著長袍的男人,滿臉的不悅,撲面而來的敵意抱攏著她,她不由的握緊了雙拳。

“艾諾,快說吧。”

艾諾和眾人相視一下,便開口說道,“王選的大妃,我們本不能有所懷疑,可是這個女人卻是大梁相傳的禍國紅顏,臣等怎能讓王蒙在鼓裏?”

話音未落,穿著長袍的眾臣便紛紛附和。可顏沁蕊除了初刻的驚異過後,便又恢覆如初的平靜,當經歷過生死的極限後,其他的風浪或是波折,都算不得什麽。

呼倫紀也是一怔,卻也只是輕笑了幾聲,“我不知你是從哪兒聽到的消息?”

“大妃的芳名已傳遍梁國的大街小巷,況且還有那麽一首詩:古有商之妲己,今有掖庭顏小婢,吃了耕牛丟了犁……”

“夠了!”呼倫紀猛地一拍桌子,只震得耳邊轟鳴,隨即便是陷入沈默,呼倫紀壓制著心頭的怒火說道,“艾諾,難道是因為艾瑪的緣故才如此麽?”

艾諾微微蹙眉,俯身行著禮,“是王小看了臣,臣一直都心系狄國。又怎會為一己私欲!”

狄國的大臣總歸是沒有梁國的儒雅,一個個揮舞著拳頭,一副義憤填膺誓不罷休的氣勢。

顏沁蕊的手心有些微涼,呼倫紀的大手覆在其上,她擡眸,卻看到了他眼中的堅毅,呼倫紀看著重臣,說道,“列位,為什麽不等等看呢?何不給大妃一個機會?只來了不到一個月的工夫,大夥就容不得了?”

艾諾依舊不依不饒,他今日總是要討個結果才肯離開,“我們狄國走到今日很不容易,臣等不能讓一個女人葬送了狄國的前程。”

那雙緊握著她的大手倏地一緊,顏沁蕊不由的皺了皺眉,她掙脫了呼倫紀,看著他凝重的神色,顏沁蕊淺淺一笑,卻是站起,向艾諾走去。

“這禍國紅顏的說法想必艾大人也是道聽途說的,你不過是怕我是梁國的細作,禍害狄國罷了,艾大人你說對嗎?”

艾諾也哼笑著,“既然你知道,我等就不用多費口舌了。”

“那,我想讓各位好好看看,狄國的細作到底是什麽樣子。”

眾人擡起了眼眸,不知顏沁蕊到底要做什麽。顏沁蕊的眸中有些暗淡,可她知道,如果不這樣做,他們今日定不會放過她。上手輕輕一扯,艷麗的方巾便滑落在肩頭,雖然已長出淡淡的毛發,可依舊遮蓋不了猙獰的疤痕,只聽人群中一陣驚呼,呼倫紀倏地站起,“臭丫頭,你回去,這裏有我呢!”

顏沁蕊回過頭,眸中有些許閃爍,“總該是要面對的,我不想再一味的躲藏、回避。”

“我頭上的傷痕,以及沒有辦法再恢覆如初的面頰,都是梁國的皇後和嬪妃陷害導致的。”她又撩起衣袖,傷口雖然已經好了,但卻留下了永久的印記,“這裏有鞭傷,燙傷,刀傷,還有燒傷。我能活著,全是因為狄國的公主呼倫明月,是她冒險把我運出了梁國,否則此刻,我早已化作了森森白骨。所以,梁國的那些人是我的仇敵,而狄國的人卻是我的救命恩人。”她擡起雙手,緩緩的解開領口的盤口,“列位大人還要看麽?身上的傷來的更加劇烈!”

盤扣解一扯,松散的衣袍露出雪白的胸膛,可交織縱橫的傷口像一條條長蟲啃噬,殿堂裏四下寂靜,連驚呼聲都沒有了,忽然肩頭一熱,竟是呼倫紀脫下了長袍覆在她的身上,“夠了,臭丫頭,不必這樣的。”

禁錮在眼中的淚水,終是沖破了束縛,安靜的淌下,一滴一滴匯聚成線,顏沁蕊上手拭去,“在我心裏本沒有狄國或是梁國之分,能給我安寧的便是家園。如果,列位大人還是不能信服,那也要拿出不能信服的理由,光是那一句‘禍國紅顏’,我顏沁蕊也是不允的!”

眾臣目瞪口呆,顏沁蕊理好方巾,重新戴好,遮蓋了醜陋,也遮蓋了她內心隱藏的不堪。

“艾諾,聽到大妃說的了麽?有些話不能隨便講,有些事不能隨便做。”

艾諾被呼倫紀這麽一說,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王知道,我並不是搬弄是非的人,大妃說的對,我們都需要信服的理由,如果大妃做成了一件事,我艾諾自然俯首稱臣!”

呼倫紀蹙眉,“什麽事?”

“奪回呼倫焱的五座城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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