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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顆心都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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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顆心都給你

“殿下!”

戰栗的失聲尖叫令趙羽成不由一顫,他循聲望去,竟然是顏沁蕊!趙羽成心上一緊,她怎麽會在這裏?!

趙羽良見他那般錯愕,頓時蒙上一絲快意,他吃力的說著,“本宮知道你想得到她,就是臨死……本宮也要詛咒你……這一世……都不能如願!”

顏沁蕊一直躲在龍椅後,她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心痛的無法呼吸,呆呆的佇立許久,身上披著的杏色蟒衫早已跌落在地,趙羽良的背身總是那樣的單薄,轟隆一聲雷響,驚醒了她。眼前的那個男人有些輕晃,紫金束冠閃著點點華光。

她不顧一切的飛奔過去,扶著已站不穩的趙羽良,“殿……殿下!”

鮮血止不住的流,趙羽良的面頰慘白如紙,唇上早已沒了血色,他欹在顏沁蕊的身上,卻還是支撐不住轟然倒地。顏沁蕊嚶嚶的哭著,哽咽的望向趙羽成懇求著,“我求你了!我求你放過太子吧!這皇宮……這江山都……都是你的,我們躲得遠遠的,永遠都不會回來!”

趙羽成心口一陣疼痛,她竟然為趙羽良求情,她竟然還想著和他亡命天涯,他緊緊的握著手杖,暴出一根根的青筋,他更不知要如何去回答她。

顏沁蕊看著四溢的鮮血,腦中一片空白,匕首直挺挺的插在胸口上,隨著雜亂的氣息上下起伏,她哆哆嗦嗦的握著匕首,卻是什麽都做不了。

趙羽良的眼簾已漸漸關闔,他吃力的擡起手摸著顏沁蕊的面頰,拭去她的淚水,又拂過耳珠,脖頸,最後停在了胸前的那點朱砂痣上,他的手上滿是血漬,在她雪白的凝脂上留下一道道細小的血印。他摸著那點朱砂痣,卻是用盡力氣微笑著,“本宮說過,若是寵愛有十分,便會給你七分……其實,本宮的心裏,已把整顆心……都……給了……你……”

顫抖的手倏地一滯,瞬間垂落在地,瞳已慢慢散去,空洞的眼眸定格在猩紅的朱砂痣上,漸漸的沒有了往昔的溫潤。她慌忙的抓起他那只滑落的大手,手心的溫熱一點一點驅散,她不停的揉搓著,可是,卻還是變得僵硬了。

曾經發誓要報答一生的男人,就這樣死在了面前。她用顫抖的手覆在趙羽良的眼眸之上,輕輕的揉捏著,直到他閉上了眼簾。外面的風愈加的大了,竟吹滅了殿裏大半的火燭。

她摸著突起的小腹,緩緩的從地上站起。

顏沁蕊擡頭看著大殿上空斑斕十色的壁畫,忽的咯咯笑著,那笑聲有些詭異,透著無盡的哀怨與淒涼,“你是玉面……修羅,你心狠手辣……我竟然遲遲不相信……我真是瞎了眼,竟……一直把你當做救命恩人。呵呵……你早就盤算好了一切,等著我……往圈套裏跳,等著……太子往裏面跳。你為了回帝都,不惜自殘,何況是利用我這個小宮婢……”

趙羽成的雙拳早已咯咯作響,他沒想到,趙羽良臨死了還要算計他一次。他想著定了天下再補償她,如今竟會是無法收場的局面。他見顏沁蕊回轉身,她挺起的小腹是那般刺眼,一直刺到了他的心尖。

襯著淡淡的火燭,她的臉色愈加的慘白,她緩緩的向他靠近,輕啟朱唇,“我……恨……你!”

許久才從齒間蹦出這三個字,卻令趙羽成肝腸寸斷,他呆呆的看著顏沁蕊,看著她發了瘋似的向自己撲來,不由的扼上她的手腕。

她手中緊緊攥著那一枚玉釵。

那是在青華山上為救他性命而刺入胸膛的玉釵。

他眸中赤紅,狠狠的說道,“本王說過!若再用它傷我,本王……定不饒你!”

“這巍峨的宮殿……是你的,這大梁的江山……也是你的,我已經沒有了任何利用的價值,不饒我?……好啊,那便殺了我吧!否則我便用盡一生一世來詛咒你,詛咒你的王位,詛咒你的一切!”

千萬的話語與仇恨憋在心裏,說出口的卻只有這麽幾句,那雙怯生生而又時常帶著幾分羞澀的眼眸,竟充滿了怨念與憤怒,弱小的身軀竟也會讓他不由的戰栗,他扔掉手杖,雙手抓著她的領口,她宛若一只被拎起翅膀的金絲雀,不得抵抗半分,趙羽成彎著唇角,狠狠的對她說道,“你是本王的奴才!一輩子都是!除非本王不要了!否……則你休想逃!

“太子早就消去了我的奴籍,我不是誰的奴才,趙羽成!你記著,我這輩子都恨你!”

他第一次聽她喚自己的名字,竟是如此情形,手上不由又加重幾分力道,顏沁蕊吃痛,卻也不願意服軟,手腕上咯咯作響,已暴出青筋。

“姐!你冷靜冷靜!”顏星辰一直在外面候著,看著已失去心智的趙羽成,慌忙上前推開他的手,把顏沁蕊護在懷裏。

“啪!”的一掌狠狠的摑在顏星辰的面上,顏沁蕊的手心有些麻痛,顏星辰默默不語,只是默默的擦掉嘴角的血跡,“你怎會是我弟弟……原來那個顏星辰……哪兒去了……”

趙羽良靜靜的躺在她的腳下,可她卻沒有勇氣再看他一眼,這血腥的宮路上,除了自己,竟然連星辰也牽扯其中。

她回轉身,緩緩的蹲下身子。她為趙羽良拂去發絲上粘連的灰跡,淚水順著臉頰淌下,浸入他的發絲,滴上匕緣流入至深的傷口,他原本白皙的皮膚漸漸的變得暗啞無光,抽去靈魂沒有生氣的軀體,在偌大的宮殿裏顯得如此孤獨。

她這輩子,唯一對不起的便是趙羽良。

曾經怨恨他從南王府擄自己回宮,恨他隨意的把她貶入掖庭,恨他用“與君歡”的人作要挾,恨他在自己心如死灰時強行的掠奪肉體。

最恨的……卻是用這宮殿來禁錮她的一生。

所以,她從沒有給過他好臉色,從沒有對他舒心的笑過,甚至是懷了身孕她都想悄悄的處理掉。

他是那樣尊貴的人,有些話總覺得難為情說不出口,一切,就這樣錯過了,錯的……讓她悔斷腸子。

她俯下身子,拔去胸前的匕首,想要抱起趙羽良,試了幾次,卻還是無果。縱使是那樣羸弱單薄的身子,她亦是無法承受。顏星辰站在一旁,看著發髻松散,表情木訥的姐姐如癡傻般的舉動,不由的沖上前,握住了她的手,“姐!你這是幹什麽?!他已經死了!”

死了?怎麽可能,剛才還活著呢。她不解的看看星辰,又看看地上的趙羽良,歪著頭呢喃著,“你知道他是誰嗎……他是那個落了水的……小太監,他命大的很,怎麽會死呢,只……只不過是昏過去了,叫太醫來看看,一會兒……他就醒了。”

她擡起頭,看著殿外,夜幕已漸漸散去,雨竟然停了,唯有潮濕的地面還昭示著昨日肆虐的狂風暴雨。大殿裏滴漏聲聲,可是,她卻不知道是什麽時辰,寅時?不對……好像是卯時,原本閉合的宮門倏地一下敞開,滿眼明晃晃的銀白湧入,她用手擋在眼前,耳邊是摵摵而鳴的鎧甲聲,整齊劃一的銀鎧軍猶如洪水一般向安泰殿湧來。

手不由的觸碰到額際,竟是那般滾燙,眼前只剩下一陣模糊,仇恨,懊悔,恐懼,一瞬之間全都消失了,只剩下……無盡的黑暗。

趙羽成看著她倒入顏星辰的懷中,心痛一陣強過一陣。他失神的撿起掉落在地上的手杖,緩緩的跨出殿外,看著丹陛下臣服的銀鎧軍,聽他們口呼“萬歲”,可是從指尖到心頭,都是冰涼的。

他深一腳淺一腳的走在銀鎧軍間,出了宮門,一個人在皇宮裏閑走。眼眸觸及之處,皆是殘破的屍身,有皇家禁衛,也有銀鎧軍,還有宮裏的太監和宮女,臉上或驚恐,或痛苦的神色深深的印在了他的心頭。他們身下的血流匯聚成河,混著雨水流入鏤空的青磚之下,只聽得轟轟隆隆的排水聲。

這一年,清明,如期而至。

這一年,大梁,換了天日。

臨近神武門的鳳棲閣,亦如往常的華麗。五彩通透的琉璃瓦,萬頃光芒照在其上,便在墻壁間幻出斑斕十色的光影。睜開沈重的眼簾,身上的熱癥已經散去,可是身上依舊發軟。

眼前的一切都是陌生的。畫屏,桌幾,簾帳,還有焚香的香爐都未曾見過,她側過頭,身旁的矮墩上坐著一個慈眉善目的老人,眼神裏滿是擔心,她認得,那是王嬤嬤。

王嬤嬤為她掖緊被褥,“醒了?”

難道自己是在南王府麽,可是這樣的屋子在南王府亦是沒有的,“這……是哪兒?”

“皇宮的鳳棲閣。你病了好多天,真是讓我擔心啊。”

竟然還是在皇宮裏……

腦海裏原本的迷茫與空白瞬間被填滿,那痛楚與悲涼又一次席卷而來,她緩緩的拉上錦衾,把自己藏在了裏面,她心裏痛得很,她很想哭,可是竟然連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了。

王嬤嬤呵呵的笑著,“聖上昨晚還來瞧過你呢,可惜你一直睡著,也沒見著。”

聖上……

顏沁蕊心中一冷,不由的生出些鄙夷,原來,他早就迫不及待了。

“蕊丫頭,起來吃點東西吧,吃完了再歇著,別餓著肚子裏的孩子。”

肚子裏的孩子,她上手撫摸著小腹,它安靜的宛若空氣,令她難以心安,她心下愈加的酸澀,不由喉中哽咽,“讓我一個人待會兒。”

只聽那一聲淺薄的嘆息,身後珠簾輕曳,王嬤嬤便退下了。

她就躺在床上,看著斑斕琉璃做的屋頂,絢爛的華光照在每個角落,仿佛置身與夢幻中,就這樣呆呆的看著,耳邊縈繞著玉泉寺的僧人誦唱的《心經》,一遍一遍不絕往覆。

煩惱不生便是菩提,業障不生便是解脫,生死不生是涅槃,眾生無生是為諸佛……

如今,沒了菩提心,生了無盡的孽緣,枉送了他人性命,

她,早已失去了原本的面目……

一攬珠白似青煙,飄飄渺渺入人間,初時覆額不願見,歲長才知月不眠。

她看著漸漸而上的明月,雙手在床沿婆娑,竟有些冰涼。心中一顫,忽的好似握住了趙羽良的手,他的指尖就是這般冰涼。

如果寵愛有十分,便給你七分,可是本宮知道,已經把整顆心都給了你……

他溫潤的眼眸,輕柔的話語,還有那絲絲藥香早已深入骨髓,無法剔除,那是自己苦苦追尋,卻沒有愛過的男人,眼中漸漸有些許濕潮,眼淚沒有淌下,可心中愈加的疼痛。

夜已至深,她卻依舊無眠。只聽一陣細碎的腳步聲靠近,側眸去看,竟是顏星辰。她撇過頭,不願看他。

顏星辰坐在矮墩上不言語,亦不去點燈,坐了約莫一個時辰,終是開了口,“姐,你最愛吃的桂花糕!快來嘗嘗,味道真不錯!”

又是桂花糕,最初的美好消散,留下的只是憂傷與悔恨。她回過頭看著,精致的瓷盤裏還冒著熱氣。

“果然桂花糕要比紅燒肉好吃,姐,餓了吧,快吃些吧……”

顏星辰把盤子伸到她的面前,他的笑容總是那樣幹凈,顏沁蕊厲聲說道,“你走……我不想看見你。”

顏星辰斂起了笑容,“姐,你知道我在大理寺是怎麽過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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