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秋雨一場寒，幾場秋雨過後，街道兩邊梧桐樹上的葉子都落的只剩零零散散的殘餘，最近宋歡和方藝周末逛了好久的商場，又買了幾件厚毛衣準備入冬穿。

“宋歡，這些搬到那邊去。”張主管回頭端詳了下桌上的擺件，揮手指揮。

宋歡聽話的把一些擺放的花束獎品搬到一旁幹凈的長桌上。

“來來來，把前邊這些設備都打開預備好”。

敏敏也被安排的手忙腳亂的。

月底大會就像一月一次的大姨媽，到了日子就帶趕緊伺候著。

這時，最忙的就是行政部了。

人事需要提前帶人來安排會場，忙活了整整一小時，累的宋歡開會時坐在凳子上就不願意動彈了。

大會是張助理主持的，先是一些暖場的活動，什麽擊鼓傳花啊，什麽你畫我猜啊，大家熱鬧的進行完游戲之後，大會才步入正軌。

所謂正軌，也就是最重要的各部門的數據分析。

數據分析是最無聊的，也是必備的環節，這數據分析整整要進行2個小時。

最先上臺的是銷售部，其次是市場部。

時間如同停滯了一般，宋歡困得不行，卻努力強撐著。

慢慢各部門主管一輪一輪上臺的數據轟炸，接著又是李俊。

不過今天中午給媽媽打電話時，得知家裏養了多年的狗二毛死了，她很難過，又為了不犯困，她心不在焉地在筆記本上圈圈畫畫著。

李俊在臺上對著PPT上的數據簡單總結點評著各部門的分析，終於在瞥了宋歡幾眼後，忍無可忍。

“我發現一位員工記得十分認真”。

所有的人目光順李俊的看的方向看過去，而宋歡還默默低頭沈浸在在自己的藝術創作中。敏敏撞了她一下，瞪眼示意她。

“張凡，去把那位員工的筆記掃到屏幕上，大家學習一下”李俊接著說。

宋歡一楞，幾乎下意識的一把按住自己的本子“不不好，沒什麽可看的”宋歡尷尬的說。

可沒有任何作用，張凡已經最快的速度走了過來，伸手要本子，但是畢竟眾目睽睽之下，她只能乖乖地眼看著張助理把她的把筆記本拽了過去。

天吶天吶，這下完蛋了，她的本子上都是些什麽啊，這下丟死人了，宋歡懊惱的要死。

張助理邊走邊低頭看了眼宋歡的筆記，然後忍笑默默回頭看了眼宋歡。

那是什麽眼神？宋歡哭喪著臉，大腦已經一片空白。

在嗡嗡的討論聲裏，宋歡一臉生無可戀的呆坐在了那裏.……

到了臺上的張助理猶豫了一下，本想跟李俊商量，李俊從自己的筆記本上挪開視線看他，淡淡開口“掃大屏幕上”。

他說完又繼續翻著手裏的材料，頭也沒擡。

張助理做事幹凈利索，三兩下，就全部搞定了。

所以，宋歡的筆記被掃到大屏幕上的時候，底下瞬間爆出一片哄笑聲。

“喲，你家開的養雞場吧”

“你在這給它們找親戚呢啊”

大家都逗趣著宋歡。

“我說，宋歡你畫工夠可以啊”。

旁邊左一句右一句的調侃，宋歡更是面紅耳赤，半捂著臉幾乎擡不起頭來，她偷瞥了張主管一眼，她臉都黑了。

李俊聞聲，將筆一扣，視線移到大屏幕上。

一秒兩秒，李俊冷眼盯了屏幕三秒，眉頭緊蹙。

屏幕上赫然立著歪歪扭扭的七八只小雞，旁邊還附帶著寫著雞老大，雞老二，雞老三......。

張助理偷偷看了眼似乎淡然的李俊，可怎麽感覺老大憋笑憋得都快成內傷了。

李細細地端詳了一下那幾個字，神色更加沈冷，他忽然將視線從屏幕上移下來，拿過桌上的筆記本，翻開，然後細細翻著。

十幾秒過去了，底下的人疑惑的看著李俊正一臉嚴肅的翻著宋歡的筆記本。

喧鬧漸漸小了下來，大家皆是沈默。

看著臺上的李俊，宋歡心要跳到了嗓子眼兒，努力回想著自己在這本子上有沒有寫什麽反動語言，心裏暗罵，李俊幹嘛偏偏跟自己過不去。

這時突然李俊合上筆記本往旁邊一推，清掉畫面“繼續開會！”

看不出他的情緒，四周瞬間恢覆了之前的安靜，大會依然如平淡的流水。

漫長的最後一個小時會議，宋歡如坐針氈，可宋歡卻不能平靜了，她端坐的幾乎如一個小學生。

李俊向來都是一副沈冷的表情，偶爾說到會議的要點，會停頓幾秒，讓大家反思考慮。

宋歡直直地望著他，卻不想就在那幾秒裏，他目光投向了這邊，猝不及防的，宋歡對上了他的目光，又趕緊錯開。

他似乎看了自己兩秒，便又回頭繼續開會。

會後，宋歡自然被張主管狠批了一頓。

宋歡知道這是自己的錯，可李俊也不能這麽不給她面子啊，怎麽著她也是個成年人，又不是被主任抓住的小學生。

3000字的檢討，通報批評，宋歡真是丟人丟到家了。

下班，宋歡極其郁悶的到了鑫悅酒店給方藝打了個電話，郁悶的訴苦，順便邀方藝過來搓一頓。

電話那頭，方藝歡快的答應了。

看到宋歡一個人坐在一樓靠窗的桌子旁，郁悶的嗑著瓜子，老板娘回去拿了瓶珍藏的紅酒，坐下開始跟宋歡閑扯起來。

現在，宋歡跟老板娘已經很熟了，周末給她家小孩輔導功課時，經常被留下吃飯，一來而去，兩人時常坐下談談心，嘮嘮嗑。

兩人聊著，漸漸聊high，不時的比劃幾下，不覺中，宋歡已經喝了半瓶紅酒，感覺臉頰熱熱的，渾身有些軟。

老板娘這時看了眼手表，忙說:“宋歡啊，給你朋友打個電話看看她怎麽還沒來，你喝了酒別自己回去，我這還有瑜伽課，我先走了。”

“行，那謝謝張姐”宋歡笑笑看老板娘上了樓，感嘆果然老板娘酒量好。

她掏出手機給方藝打了個電話，可是正在通話中。

可能在路上了，宋歡無聊，只好打開手機看著電影，宋歡徑自啟了罐啤酒。

可是一個人靜下來，宋歡又想起了今天大會上的事:“不行，太氣人了！”

宋歡想著，電影都看不下去了。

起身間才發現自己走路有點晃悠，宋歡搖搖腦袋，歪頭沈思半秒，覺得自己清醒的很，她拎了一罐啤酒，尋著上次李俊家的路就找去了。

出門秋風一吹，她頭更暈了。

“80幾來著”宋歡斜靠在樓道裏，認真的回想“80,802對，802.“

宋歡擡手咕嘟咕嘟喝完手裏的那罐啤酒，回頭先找垃圾桶，找了半天都沒有，又想著不能垃圾隨地亂扔，乖乖的打開斜跨在身上的小包塞上，明晃晃的還微微露著易拉罐的一頭。

門鈴急促地響起“李俊，李俊，出來”。

李俊穿著一件淡色的居家的毛衫，靠坐在沙發上垂眸思索著白天看到宋歡筆記本上的字，隱約聽到有人喊他。

他放下手裏的東西，循聲往門口走去，貓眼外－－－是宋歡正沖鄰居的門叫的起勁。

對面，門突然打開“你誰啊，你有病啊？”802的房口一個微胖的男人一臉不悅地低吼。

“恩？你不是李俊”酒勁是有些上頭了“對不起哈，大哥打擾你了，我認錯、認錯門了”宋歡嘿嘿一笑很禮貌的鞠了一躬。

“啊，那就是801啦”。宋歡隨即回頭去敲801，門突然打開了，宋歡結結實實的撲在了一個人的懷裏，有點不穩，被一只有力的手穩穩又扶回了懷裏。

“你女朋友莫名其妙啊！”對面男人剛要進去，看到李俊出來，沒好氣的發洩著自己的不滿。

“她道過謙了，跟醉酒的人，何必計較。打擾了”李俊語氣冰冷，顯然也有些不悅，說完扶宋歡進了門。

宋歡有些不穩地扶著李俊的胸膛站了起來“你，李俊”她一把扯住了李俊的半邊臉，一張冷毅的臉瞬間變了形。

李俊顯然沒料到宋歡的動作，微楞，蹙眉看著她“你家在哪？”他一歪頭，宋歡扯臉的手拽下來“女孩子家自己喝醉在外面”。

“我家,我的家在東北~松花江上吶，那裏有..”

“你住哪？”李俊頂著一頭黑線，又問了一遍。

“在，在，在哪，在”宋歡念叨著，垂眼想的認真"不用你管我，我自己能回去。"宋歡實在沒想起來，有些懊惱，推開他起身向外走了兩步，又氣不過，倒回來踢了正淡定看著她的李俊一腳一腳，李俊無語的哼笑一聲。

看宋歡踢完，小包裏半露的易拉罐瓶子咣咣當當滾到地上打轉轉，宋歡聞聲跑過去撿起來，看看四周，沒見垃圾桶，又塞回小包裏，回頭歪歪倒倒的向門口走。

李俊不解地看著她一連串動作，向前拽住她“你這麽走不行”。

這時候，宋歡電話響了，屏幕上是方藝兩個字，李俊接起來。

“餵，蔥花啊，你在哪啊？”

“我不是，宋歡她醉了”李俊淡淡的說。

“你，你是？”方藝有些驚訝，聲音提高了兩度。

“李俊”。

“李俊？你把她怎麽了？”

李俊眉頭微微一蹙，明明他才是受害者“她家在哪？”

“在xx街xx小區x號樓....，我不在家，本來要跟她一起吃飯的，我男朋友突然給我打電話，說他受傷了，我就立馬定了車票去Z市，現在在火車上，她怎麽會喝這麽多酒，那現在怎麽辦，能麻煩你送她回去嗎？”

“放她自己在家？”

“恩—我想想”。

3秒鐘的沈默“在我家你放心嗎？”

“我不放心！”方藝大喊。

“辦法？”

“這，我給我的朋友們打個電話”。

“算了，讓她在這吧”。

方藝聽不出李俊的任何情緒“可是---”

李俊幾乎沒有給她再說話的時間:“方藝小姐，以現在的處境來看，你就算不同意也只有幹著急的份了吧”。

“哎，你！”方藝上火，可沒想到宋歡這家夥，自己沒到就喝這麽多酒，太大膽，不過李俊說的也不無道理。

“放心吧，基本社會道德我還是有的，掛了吧”李俊再說了一句。

方藝嘆氣，想到李俊還算靠譜，這也是沒辦法的辦法，再找其他朋友也不一定能－－“哎，那麻煩你了，好好照顧她”。

“恩”。

此時的情景是這樣的，李俊一手扶著正雙手扯自己臉皮的宋歡，一手給方藝打著電話，一臉嚴肅淡定，卻面部畸形。

把宋歡安頓在客房的床上，李俊面無表情的張嘴左右晃晃松松自己的臉，瞅了宋歡一眼，這姑娘這麽狠，臉都要麻了。

外面天已經全黑了，李俊低頭又看著熟睡的宋歡，那麽安詳。

為什麽你的字跟她的這麽像。

李俊慢慢走到窗前，身後的宋歡還在熟睡，窗外夜色籠罩了一切，只剩星星閃閃的路燈微微閃爍，回憶像星星點點的路燈，一個個閃亮在自己眼前：

溫和的陽光裏、明亮的燈光下、綿綿的雨天.他坐在窗邊的舊桌上，眼含笑意的看著手裏不同的紙張。

“嗤”筆尖幹脆地劃過紙頁的聲音。

“這個－－太幼稚”。

“－這個－－主意不錯”。

“這個－－－太難實現”筆尖幹凈利落的在紙上滑動，一張整潔的寫滿字跡的紙上被勾畫上了許多不一樣的字跡。

“這個內容，60分，字－－100分”

.....

“這個不錯，內容90分，不過－－字，強調一下把字寫難看了並不能使內容更突出”。

“嚴肅的說一遍，這題只給你做這一次，以後這科就不要問我了，因為我也討厭做高數”。

......

夜漸深，安靜的客廳刮過一頁清脆的翻紙聲，李俊靠在客廳的沙發上，拿筆在文件上勾畫了幾筆。臥室門突然開了，

宋歡光腳的走了出來。

她不知什麽時候脫去了厚厚的外套，頭發微亂，身上只剩下寬大的體恤，睡眼惺忪，茫然的看了看周圍，又看了看他，什麽表情都沒有，嗒嗒地向他走來。

李俊擡眼靜靜的看著她走到自己跟前，站著不動了。

短暫沈默，李俊蹙眉，把文件一合準備放下起來。

突然宋歡蹲了下來一把抓住了他拿文件半舉的手腕，發香撲面，她的手軟軟的。她這是要幹嘛？酒醒了？李俊不動也不說話，靜靜揣測著，臉色變冷。

她卻把他的手擡起來，又推到一邊松開了，徑直端起一旁他剛剛喝過得水杯。

她就這麽蹲在地上捧著大水杯咕嘟咕嘟喝起來，睫毛長長的微微顫動，她在低頭認真的喝水，直到水喝光了才放下水杯，吧嗒吧嗒的走進了剛剛出來的房間，沒有半點理會他的意思....

李俊失笑，沒想到她是渴了。

他跟過去，半靠在門框，看著宋歡鉆進被子呼呼睡起覺。他嘴角微微上揚。轉身出去又倒了一杯水放在她床邊的桌子上。

順手拿起宋歡的手機點了幾下，嘴角揚起一抹壞笑走出了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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