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與同行

劉曉悅在空無一人的樓梯間坐了很久，冰涼的臺階透過校服褲子滲進來，讓她混沌的腦子清醒了些。手機在口袋裏震動了幾次，她掏出來看，是丁婉澄發來的消息：“曉悅，你在哪？我們買了奶茶，給你帶了芋圓的。”

後面跟著喬躍檸的消息：“我把你的筆記整理好了，等你回來給你。”

還有李韌昕的：“醫務室有熱可可，我幫你借了個暖水袋，放在你桌洞裏了。”

屏幕的光映著她紅腫的眼睛，指尖在屏幕上懸了很久，才慢慢敲出兩個字：“謝謝。”

她站起身，扶著欄桿慢慢往教室走。走廊裏撞見抱著作業本的薄霜翎靈，對方看到她，腳步頓了頓，沒說什麽安慰的話，只是往她手裏塞了顆水果糖，是檸檬味的，酸甜的氣息在舌尖散開時，劉曉悅忽然沒忍住，眼淚又湧了上來。

“哭吧，”薄霜翎靈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聲音很輕，“我們都在呢。”

進教室時，丁婉澄正趴在桌上畫著什麽，見她進來，立刻把畫紙推過來：“你看，我畫了咱們去海邊的路線圖，給你留了最中間的位置。”紙上歪歪扭扭畫著六個小人，手牽著手站在沙灘上，最中間那個紮著馬尾的，旁邊用熒光筆寫著“曉悅”。

喬躍檸從桌洞裏掏出個粉色的本子：“這是我攢的笑話，你每天看一個，要是不好笑，我就去跟講笑話的人打架。”

李韌昕推了推眼鏡，把一個厚厚的文件夾遞過來：“這是旅游心理學的重點整理，用不同顏色標了考點，你要是沒力氣看，我每天給你講一小節。”

於樂檸跑過來，手裏攥著個小小的玻璃罐，裏面裝著各色的星星紙：“這是我折的星星，每顆裏面都寫了一句好運氣，你難過的時候就拆一顆。”

劉曉悅看著圍在身邊的夥伴們，她們的眼睛裏沒有同情的小心翼翼，只有直白的關心，像冬日裏擠在一起取暖的小獸，用自己的體溫焐熱彼此。她吸了吸鼻子，想說句“謝謝”，喉嚨卻像被堵住，只能用力點了點頭。

放學時，吳老師特意等在教室門口。“曉悅，”她走上前，手裏拎著個保溫桶，“我熬了點南瓜粥，你帶回去熱著喝。”她頓了頓，補充道，“晚上要是害怕，給我打電話，我陪你聊會兒天。”

劉曉悅接過保溫桶，入手溫熱，她低頭看著桶身上印的小雛菊，忽然想起吳老師家廚房的樣子，幹凈的竈臺，亮堂的窗戶，和媽媽以前做飯時的樣子重疊在一起。

“老師，”她擡起頭，聲音還有點啞，“我能……去您家待一晚嗎？”

吳老師立刻點頭，眼裏漾起溫柔的笑意：“當然可以，我給你留著門。”

去吳老師家的路上，劉曉悅收到張梓涵的消息，是一段語音，背景裏有小孩子的笑聲，應該是她妹妹在旁邊玩。“曉悅，我知道你現在很難受，”張梓涵的聲音帶著點電流聲，卻很清晰，“我記得你說過，你爸爸教你認星座的時候，說最亮的那顆是北極星，不管走多遠都能找到方向。現在他們變成星星了，肯定也在看著你呢。”

劉曉悅擡頭看向天空，傍晚的天是淡紫色的，幾顆早亮的星星已經閃了起來。她想起小時候，爸爸把她架在肩膀上，指著星空說：“等爸爸從太空回來，就帶你去看真正的銀河。”

保溫桶裏的南瓜粥還冒著熱氣，吳老師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前面有家面包店，要不要買個奶黃包當明天的早飯？”

她吸了吸鼻子，輕輕“嗯”了一聲。

走到吳老師家樓下時，丁婉澄發來視頻通話，鏡頭裏是喬躍檸她們擠在一起的臉。“曉悅！我們在超市給你挑了個超大的玩偶熊！明天給你抱過去！”喬躍檸舉著個比她還高的熊，差點沒站穩。

丁婉澄搶過鏡頭：“我們商量好了，這周末先不去海邊，等你狀態好點再去，好不好？”

劉曉悅看著屏幕裏嘰嘰喳喳的夥伴們，看著身邊提著面包袋的吳老師，看著天邊那顆越來越亮的星星，忽然覺得，就算世界暗了一角，也總有人為你點起微光。她對著鏡頭，扯出一個有點難看的笑容：“好。”

晚風輕輕吹過，帶著夏末的暖意，仿佛在說，別急，我們慢慢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