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2 章

回到綠城灣溫馨卻又略顯空蕩的家，孟思慕正忙著收拾行李。

他乖巧地端來一杯果汁，送到孟疏星跟前。

“謝謝兒子。”

夜幕如厚重黑幕，徐徐鋪展，將世界盡數籠罩。

孟疏星坐在客廳沙發上，目光穿過落地窗，望向漆黑夜空，神情落寞。

孟思慕在樓上翻來覆去，難以入眠。

他見客廳還亮著昏暗光，蹬蹬蹬跑下樓。

“媽……”

孟疏星微微回神：“怎麽不去睡……”

孟思慕忽然問：“媽媽，爸爸的墓地在哪？”

沈雲川離世的消息，未瞞過孟思慕。

周安瀾聽聞噩耗，傷心過度住院，孟思慕從凝重氛圍裏，從旁人低落情緒中，得知此事。

本來他心裏還存著一絲幻想，直到見媽媽回家接他，沒見著父親，這點幻想便徹底破滅了。

這幾年，“沈雲川”三字，成了家裏避而不談的存在，誰都不提，好像不提，就能將那份傷痛隔絕在外。

孟疏星聲音輕柔：“他交代你周伯父，不留骨灰，不設墓地……”

孟思慕皺起小眉頭：“為什麽？”

“他不想被任何人打擾，包括我們。”

“媽媽，你想他嗎？”

“你還記得他的樣子嗎？”

孟思慕微微閉上眼，記憶如潮水般翻湧。

他清晰看見父親清俊儒雅的面容，耳邊響起父親溫潤低弱的聲音，臉頰上似乎還殘留著父親撫摸時微涼的觸感。

他緩緩睜開眼，點了點頭。

孟疏星說：“懷念最愛的人，不一定非要到墓地，我們在心裏默默想他，只要我們還記得他，他就一直在，從未離開。”

孟思慕靠在母親肩膀，淚水無聲滑落。

“媽媽，爸爸什麽時候病的？”

“從出生就一直病著，病了許多年，也痛了許多年。”

孟思慕擡起淚眼，濕漉漉的眸子滿是驚愕。

孟疏星望著他那與沈雲川極為相似的漆黑眸子：“幸好，我們相遇時，他身體尚好。他說，你是他生命裏意外之喜，他從未想過，他會有孩子……”

“為什麽？”

“他一直擔心孩子會遺傳他的心臟病，還好，你是健康的。他很遺憾，不能陪你長大。”

“他為什麽不好好看醫生……”

孟疏星抽出紙巾，替他擦去臉上不斷滾落的淚水，緩緩開口：“你爺爺和程阿姨，帶他去世界頂尖的醫院，安排做手術換心臟。可並非做了手術就能一勞永逸，出院後他每天都要吃好多藥，那些藥吃得他身體很不舒服……”

孟思慕抽著鼻子輕聲問：“很痛嗎……”

孟疏星神色平靜，語氣沒有波瀾：“很痛，發作起來，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有時候，他病得昏昏沈沈，心裏窩火，埋怨你爺爺，為什麽要把病懨懨的他生下來。”

孟思慕安靜下來，過往畫面在腦海浮現。

父親生病時，面色慘白，手按在胸口，額間沁出細密汗珠，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皺眉硬撐。

孟疏星話語至此，眼眶微微泛紅：“好在，你是健康的。他向來喜愛孩子，可他總擔心孩子和他一樣飽受病痛折磨，過著他那樣痛苦的日子，以後心生怨懟。”

孟思慕問：“爺爺為什麽沒有把爸爸健康生下來……”

孟疏星嘴角扯出苦澀的笑：“我也不知道。”

那日，孟疏星在沈遠山的病房，一坐便是許久。

沈遠山望著她，聲音低沈，緩緩訴說被歲月掩埋的往事。

孟疏星聽著，腦海中不由自主地回想起自己產檢時醫生的叮囑，將沈言序所說、沈遠山所講，在心底逐一比對，試圖拼湊出完整的故事脈絡。

當年，周清瀾懷孕後去做產檢，醫生已查出腹中胎兒患有先天性心臟病。

沈遠山擔心，自己與姚珊一夜風流且有孩子的事被周清瀾知道後，她會決絕離開。

他心存僥幸，將產檢結果隱瞞下來，心想家裏不缺錢財，況且周安瀾太太娘家又是開醫院的，即便孩子生下來患病，也定能醫好。

怎料，姚珊竟找上門來，這一鬧，導致周清瀾情緒激動早產。

沈雲川出生後先天不足，身體孱弱。

家裏從小對他呵護備至，傭人在他面前走路都放輕腳步，生怕驚擾他。

即便如此，他還是沒能擺脫英年早逝的命運。

斯人已逝，過往那些糾纏不清的舊事，如今再提，不過是徒增傷感，毫無意義。

孟疏星再度踏入醫院，徑直走向院長辦公室。

進了門，她神色從容，不疾不徐地落座，聲音清冷：“成立個基金會吧。”

姜榆正翻閱手中文件，聽到這話，微微擡眸：“什麽類型的基金會？”

“沈遠山留給孟思慕的流動資金有二十多億美元。房產留下沈公館與璟悅府兩處，其餘房產變賣，所得資金加上這筆錢，成立一個慈善基金會，專門資助先天性心臟病患兒和罕見病患者。”

“我會召集大家開會商討此事。”

如今華濟醫院最大的股東是藍鯨集團，孟疏星雖持有百分之十的股份，卻並無絕對的決策權。

十一月初，孟疏星帶孟思慕在榕城游玩，手機突然響起，是姜榆打來的電話。

“董事會同意你的提議，決定成立基金會。藍鯨集團每年拿出百分之二的利潤，轉入基金會。”

電話那頭頓了頓，接著說：“周嘉南讓你給基金會取名。”

孟疏星站在酒店落地窗前，窗外滿天繁星閃爍，仿佛無數雙眼睛註視著這個世界。

“我取名字，畫廊是不是每年也得出錢？”

“你要是有這個想法，當然沒問題。”

“‘星川基金會’。畫廊規模不大，但以後每年拿出百分之五的利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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