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32 章

關燈
第 232 章

深夜,華濟醫院C棟九樓重癥監護區寒氣如實質般漫延,冷從瓷磚縫絲絲縷縷滲出,直往骨頭縫裏鉆。

孟疏星坐在深色沙發上,單薄的病號服松垮垮裹著她瘦弱的身軀。

她眼神空洞得似無底深淵,讓人心裏發緊。

整個人如被抽幹生機的木偶,靜默坐著,周身彌漫著說不出的死寂。

林珺瑤神色慌張,拎著孟疏星的大衣匆匆乘電梯趕來。

她剛下班,就接到林銘文電話,得知孟疏星在高架橋追車,引發追尾。

醫院檢查,判定輕微腦震蕩。

她在醫院陪到淩晨,稍不留意,孟疏星跑到ICU病房樓層。

林珺瑤將大衣披到她身上:“走,我們回去。”

孟疏星餘光掃到米色大衣上的點點暗紅血跡,絕望情緒瞬間如潮水般湧起,直壓心頭。

“我錯了。”

“你不該去追阿川的車……”

孟疏星聲音哽咽:“他沒有騙我,是我騙了他。我信誓旦旦說不會把他讓給任何人,可最後卻勸他娶程小姐……我食言了,還把他推給別人。”

“或許,我本就不該出現在他的世界。沈董說得沒錯,我就是個禍水。是我害了他……”

他原是不該沾染人間情愛的謫仙,周身不染塵埃,似高嶺之雪,只可遠觀。

是她,懷揣著滿心私念與難以抑制的沖動,不管不顧將他拽入紛繁覆雜的凡塵俗世,讓他惹上一身情債。

六年前,沈雲川決意娶她,在陪她去江城路上遭遇車禍。

那場禍事,讓他舊病覆發,此後身體每況愈下。

去年,她弟弟將孟思慕帶走,他因此遭到威脅。

為護他們周全,他強撐著病體前往沈公館,自此,病情愈發嚴重。

他在美國做完心臟移植手術,不到一年,身體正需好好調養。

可她,因怯懦、懷疑還有不自信,忽視他的身體狀況。

一次次沖動言語、莽撞舉動,不斷刺激他。

他從醫院跑出來給她過生日,精心挑選的花送到她手上,她轉手全送給同事。

沈雲川將這一切看在眼裏,心裏定然覺得她不再愛他。

他沒責怪,沒質問,只是默默承受。

若不是她追車而來,或許天一亮,他便動身前往美國,從此兩人各安天涯,永不相見。

近一年時光,兩人天各一方,相思之情如瘋長的野草,緊緊纏繞著她的心,疼得她喘不過氣。

不到兩個月的冷戰,更似鈍刀割肉,每一日,相思之情都在心頭反覆翻攪,讓她不得安生。

“沈雲川”這三字,被她一筆一劃刻入骨,成為身體的一部分,銘記在心,成了靈魂的烙印。

她不奢求其他,只盼著他餘生能少病痛,常康健,歲月安穩。

她從未想過,有朝一日,他會在這世間率先離她而去。

獨留她一人,在這漫長又孤寂的餘生裏,守著殘缺不全的回憶,日日嘗盡思念之苦,在無盡的孤獨與痛苦中,熬過這漫長一生。

程嘉敏與陳徵從ICU病房壓抑的氛圍中脫身,眉間愁雲密布。

轉過走廊轉角,沙發上的孟疏星與林珺瑤撞入視線。

程嘉敏只覺氣血上湧,怒火在心底轟然燃起。

她幾步沖到孟疏星身前, “你又來做什麽?之前是誰說不愛雲川,還假意勸他娶我?你自己折騰便了,為何偏要拉上雲川?去追他的車,多危險你不知道?你心裏何曾有過他的死活!”

程嘉敏已遞交援醫申請,只等元旦一過便奔赴遠方。

本以為在華濟醫院最後的時日能平靜度過,誰承想,又撞上沈雲川生死攸關的時刻。

孟疏星站起身:“我愛他,這世上沒有誰比我更盼著他能好好活著……”

陳徵眉頭緊鎖:“小聲些。”

程嘉敏瞥見孟疏星滿臉淚痕,嘴角勾起薄薄的嘲諷:“你除了會在他面前裝可憐,還會做什麽?”

林珺瑤實在看不下去:“程嘉敏,你適可而止。若不是因為你,他們二人還如從前那般……”

程嘉敏冷笑:“我?我怎麽了?”

林珺瑤說:“梁懷欽婚禮那日,在桉怡酒店,你拿著房卡進了沈雲川的套房,怎麽,把沈公子伺候得滿意嗎?”

程嘉敏腦海中不由浮現出沈雲川耳後那抹淡淡紅痕,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詭異弧度。

“你當誰都像她那般沒皮沒臉?”

她聲音裏透著刺骨的涼意,“他向來克制有度,偏遇上你,一次次失了底線。能讓他不顧病體,與之纏綿,這世上,怕唯你一人。”

孟疏星渾身一顫,雙眸瞬間黯淡,她錯怪了他。

程嘉敏說:“他在飛機上一口飯沒吃,從機場出來就趕去婚禮現場,又回公司開會。你當時也在酒店,這就是你所謂的關心?”

她一字一句,話語如刺:“你不是長著腿嗎?怎麽就不跟我上去看看?你天天把愛他掛在嘴邊,可曾給過他半點最基本的信任?”

孟疏星說:“當初是誰說和雲川回國要商議婚事,說得那麽肯定?”

程嘉敏嘴角扯出一抹苦澀至極的笑:“他耍我。我早該明白,他心裏壓根就沒我。他為了能回來找你,一改往日對我冷若冰霜的模樣,去醫院接我下班,我竟天真地以為他回心轉意。”

孟疏星耳邊,驀地響起沈雲川沈郁低啞的嗓音。

“我為誰回來的,你不知道嗎?”

“為你。”

林珺瑤說:“你發那張P得天衣無縫的結婚登記照,害星星心灰意冷吞安眠藥自殺!你倒好,還扣沈雲川的證件和護照,讓他寸步難行……”

程嘉敏厲聲道:“他當時做完移植手術,昏迷不醒,命懸一線!他手術前,特意交代周總將公司合並,千叮萬囑,如果他死了,公司絕不能落到沈言序手中。我不發我們結婚的消息,等公司合並的消息一公布,沈言序察覺事情不對,難道要眼睜睜看著沈言序和周嘉南在法庭上對簿公堂?”

她目光灼灼,直直逼向林珺瑤,毫不客氣地質問:“還是說,沈言序接手公司,你拍拍屁股,卷鋪蓋滾蛋,回家喝西北風?”

沈雲川心臟移植手術後,陷入深度昏迷,命懸一線。

倘若他真有個什麽不測,沈言序便是沈遠山唯一的兒子。

沈氏集團依舊姓沈,沈雲川尚未婚娶,亦無子嗣,從法律層面來講,他的直系親屬只有沈遠山一人。

沈言序即便身為私生子,在法律層面同樣擁有繼承權。

沈雲川把手中股份轉給表哥周嘉南,沈氏集團易主。

以沈言序的行事風格,大概率會將周嘉南告上法庭。

林珺瑤不屑道:“你倒成有功之臣?”

程嘉敏說:“你林大小姐,自然不愁吃喝,哪會喝西北風。沈雲川將華豐娛樂賣掉的時候,其中一條協議就是保留你父親的職位和股份。他為所有人都考慮得周周全全,偏偏從未考慮過自己。”

孟疏星嗓音暗啞:“那你也不該扣下他的護照和證件,你這樣做,算不算非法拘禁……”

程嘉敏恨恨道:“他回國才幾天?因為你,這已經是第二次躺進ICU病房。”

孟疏星如丟了魂一般,半個魂魄還勉強附著在軀殼上,其餘的不知飄向何處。

程嘉敏嘲諷道:“也對,這並非第一次了。就因為你托梁懷欽帶去的那封信,害得他吐血昏迷,心臟停跳。”

孟疏星楞楞地看向她,那封信,她分明沒寫什麽刺激他的話……

程嘉敏語氣平靜得有些詭異:“他醒來後,強撐著虛弱的病體寫了回信……”

孟疏星眼眶泛紅,趕忙追問:“信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