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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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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8 章

沈雲川如石雕般僵立在原地,目送那對母子漸行漸遠的背影。

心口驟然傳來撕裂痛楚,冷酷的刺痛直沖靈魂深處。

他死死按住胸口,本能地蜷起身軀,雙腿虛浮得仿佛踩在雲端。

冷汗順著慘白的臉頰滑落,浸透衣領,寒意刺骨。

“雲川!”

沈遠山瞳孔驟縮,箭步上前扶住兒子。

掌心觸到他後背,隔著襯衫都能感受到硌手感。

沈雲川虛弱地靠在他懷裏,心臟傳來清晰的絞痛,每一次跳動都伴隨著血腥氣上湧。

他側過臉,痛苦地嗆咳起來,唇角溢出一縷殷紅的鮮血。

每一次吸氣,心臟都像被利刃狠狠絞動,疼得他眼前陣陣發黑,耳畔嗡嗡作響。

“藥呢?藥在哪!”

沈遠山慌亂地在兒子衣角翻找,手指顫抖得幾乎捏不住布料,始終未找到藥盒。

沈雲川虛弱地擡起眼皮,聲音微弱得如風中殘燭:“……我答應你……不要再為難他們……”

話音未落,又是一陣劇烈嗆咳,血沫濺在沈遠山袖口。

程嘉敏快步上前,她觸了觸他左胸,心跳微弱緩慢。

他唇色發紫,胸膛劇烈起伏,卻吸不進多少空氣。

程逸飛被眼前場景驚住,瞪大雙眼,不敢相信沈雲川竟這般決絕。

“快!送他回醫院!”

沈雲川靠在父親懷中,臉色蒼白透明,冷汗浸透的襯衫緊貼皮膚,意識逐漸模糊。

沈遠山撫著他冰涼的胸口,掌下心跳越來越弱。

沈雲川來之前便已做好準備,故意不帶藥,以這種極端方式表明決心。

沈遠山思緒飄回往昔。

三十年前那一幕清晰浮現。

周清瀾抱著繈褓中哭聲微弱的孩子,眼神決絕,執意要帶走孩子與他離婚。

他苦苦哀求:“清瀾,別走。”

周清瀾連一個眼神都未給他,抱著孩子,與周安瀾一同坐進車裏。

他怔怔站在原地,望著那輛黑色轎車漸行漸遠,直至消失在視線盡頭,留下一串冰冷尾氣,在空氣中緩緩消散。

如今,命運似又重演當年殘酷。

此刻,他只能看著兒子生命在指間流逝。

掌心下微弱的心跳,每下都似重錘敲在心頭。

沈遠山低喃:“清瀾,別把兒子帶走……”

程嘉敏打開醫藥箱,動作利落地卷起沈雲川衣袖。

白皙的手腕瘦得能看見青色血管,她咬唇將針頭刺入靜脈,強心劑緩緩推進,只為抓住即將消逝的生命線。

……

孟疏星整個人失魂落魄,沈雲川的每一句話在她耳邊回響,字字句句皆是訣別之意。

他不僅是要他們離開沈公館,更是要他們離開他的世界。

沈遠山他們的要求,是讓沈雲川去美國克利夫蘭做心臟移植手術,並與程嘉敏訂婚。

謝懷謙手握方向盤,憤憤不平:“沈遠山這次太過分。”

何棠輕撫孟思慕額頭:“星星,孩子發燒!”

孟疏星恍若未聞,淚水無聲滑落。

謝懷謙迅速驅車前往華濟醫院,兒科醫生很快前來接診。一番抽血化驗、檢查後,孟思慕住院。

姜榆接到謝懷謙電話,匆匆趕到二十三樓孟思慕病房,孟疏星仍在那裏發呆。

兒科主任輕聲說:“孩子輕微肺炎。”

姜榆點點頭,目光轉向孟疏星:“孟小姐,你近日天天來醫院,是不是身上帶了病菌,不小心傳染給孩子?”

何棠眉頭緊蹙:“才不是,是沈董他們把孩子綁走一夜,我們找了一整夜。”

孟思慕怯生生地開口:“是舅舅把我帶走,交給一個壞叔叔,把我關起來。他說,如果想見媽媽,就讓爸爸拿什麽來換。後來是程爺爺,把我帶到他家裏。”

謝懷謙急忙追問:“那個壞叔叔長什麽樣?”

孟思慕一時語塞,不知如何描述。

孟疏星微微回神,站起身,聲音帶著些許哽咽:“你為什麽要跟別人走?我們找了你一整夜。”

孟思慕被媽媽帶著怒意的聲音嚇得委屈直哭:“他說帶我找爸爸。”

何棠趕忙安撫孟疏星:“別嚇到孩子。”

姜榆此時已明白大概,他點開手機,調出沈言序照片,蹲下身,溫柔地問孟思慕:“是不是這個叔叔?”

孟思慕點點頭,委屈地說:“他打我。”

謝懷謙與姜榆交換一個眼神,彼此心領神會,他們最擔憂的事情終究還是發生。

沈言序得知孟疏星與孟思慕的存在,想利用孟思慕來要挾沈雲川。

孟疏星情緒崩潰,淚水如斷線珠子般滑落,一字一字,清晰告訴孟思慕:“沈雲川,他就是你爸爸。”

何棠在一旁,未能領會孟疏星話中的深層含義。

謝懷謙輕撫孩子背,溫柔安撫:“以後千萬別再跟別人走了,要聽話,你媽媽真嚇壞了。”

姜榆手機突然響起,接起電話,對方簡短說兩句,他咬牙冷冷道:“直接讓沈遠山簽。”

掛斷電話,姜榆焦急開口告辭。

謝懷謙聽聞沈遠山的名字,追問:“怎麽了?”

姜榆無暇多言,推開他,聲音微微顫抖:“阿川,在搶救室。”

謝懷謙神色瞬間變得凝重,他起身與姜榆一同離去。

孟疏星的心似被撕裂,強忍劇痛,拼盡全力追上去。

病房內,留下何棠陪伴孟思慕,看著他輸液,安慰著這個無辜受驚的小家夥,“乖,阿姨陪你。”

沈遠山見到姜榆,緊握著病危通知書,手指顫抖指著上面“慢性左心衰竭”幾個字,痛心疾首地質問:“他病情什麽時候變得如此嚴重?你們為什麽不早些告訴我?”

姜榆眼底滿是怒火:“告訴你?告訴你又能怎麽樣?你能改變什麽?”

沈遠山聲音透露出深深的疲憊與無奈:“他是我兒子……”

謝懷謙奪過沈遠山手中的病危通知書,也不禁愕然:“怎麽會這樣?”

姜榆說:“年後他病情便開始惡化,春天去美國休養也只是暫緩。大概從十月起,就每況愈下。再加上近來……”

孟疏星只覺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頭頂,她竟全然未曾察覺沈雲川的病情已如此嚴重。

日夜相伴的他,在她眼皮底下默默承受著一切,而她,一無所知。

沈遠山眼眶泛紅,咬緊牙關質問:“你們,為什麽不早些告訴我?”

姜榆苦笑道:“他知道無法瞞過周嘉南,但他不願讓其他人擔憂,所以……”

謝懷謙哀嘆:“傻孩子……”

沈遠山老淚縱橫。

姜榆冷冷譏諷:“你早先都做些什麽?我曾無數次警告你,不要再刺激他。”

沈遠山神色堅毅,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把他的病歷交給程嘉敏,盡快讓雲川前往美國。”

他又補充一句:“他同意了。”

姜榆沒有理會沈遠山,徑自拿起手機,走到一旁撥通周嘉南電話,低語交談。

掛斷電話,轉而詢問謝懷謙:“承磊什麽時候能回來?”

謝懷謙擡腕看一眼時間:“飛機應該起飛。”

孟疏星始終守在搶救室外,時間緩緩流逝,直至黃昏降臨,沈雲川才被醫護人員小心地送入ICU病房。

醫生的聲音在此時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家屬暫不能探視。”

姜榆從醫生手中接過搶救記錄,逐字逐句仔細審閱。

片刻後,他擡起頭,聲音平靜堅定:“請幾位先離開。”

沈遠山看向孟疏星,眼中怒火幾乎要噴湧而出。

謝懷謙拉著孟疏星的胳膊,低聲說:“走吧,丫頭。”

兩人回到孟思慕病房,小家夥安靜躺在病床上,仿佛一切喧囂都與他無關。

謝懷謙安慰道:“別太擔心,會沒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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