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參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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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薇哭成一個淚人,嘴裏除了斷斷續續的 “我要走”,再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隔壁的莫梓言聽到動靜也出來了,兩人攙起艾薇的胳膊,將她半扶半勸地帶回房間。

莫梓言抽出幾張紙巾塞進艾薇手裏,輕聲問:“是不是和崔明捷吵架了?”

艾薇沒有回答,擦掉眼淚就掏出手機,點開打車軟件。餘暉見狀,連忙按住她的手:“太晚了,都快一點了,你一個人回去我們怎麽放心?先消消氣,我們明天一早就走,好不好?”

艾薇抽噎著說:“我現在就要走……一秒鐘也不想跟那個狗男人待在一起。崔明捷就是個混蛋。”

餘暉沒招了,看向莫梓言。莫梓言略一思索,開口道:“那我們就一起現在回去吧,不等天亮了。”

艾薇擡起淚眼望著她們,餘暉也立刻點頭。兩人連睡衣都沒來得及換,迅速將行李一收,和艾薇一起下了樓。

樓下的客廳裏,只有崔明捷獨自坐在沙發上抽著煙。聽見樓梯傳來的腳步聲,他掐滅了煙站起身,卻只沈默地望著艾薇吸著鼻子、頭也不回地推門而出,沒有追上去。

柯駿、吳瀚和方森嶼都在院子裏站著。艾薇誰也沒看,直接上了車。莫梓言和餘暉留在後面和他們三個人低聲告辭。

方森嶼有些著急:“他們倆就是吵了一架,沒發生什麽大事,你們再勸勸艾薇,還是明天再走吧?大半夜開車太危險了。”

餘暉:“正傷心呢,怎麽勸都聽不進去的,開車的話我和梓言可以換著開,沒事的。”

吳瀚看出她們是去意已決,看著莫梓言叮囑道:“那你路上註意安全,到家記得給我發個消息。”

“好,”莫梓言應了,轉身拉開駕駛座的車門,啟動引擎,餘暉鉆進後座,方便一路上安慰艾薇。

車輪碾過院子裏的碎石子,發出細微的輕響。莫梓言踩下油門,車子穩穩地滑出院子,向前駛去。

柯駿望著黑暗中愈行愈遠的尾燈,撓了撓頭:“這事鬧得……”

車子開上了高速,路上靜悄悄的,只有對面車道偶爾掠過幾束車燈。艾薇起初沈默的盯著車窗,後來呼吸慢慢平穩下來,她清了清嗓子帶著濃重的鼻音開口:“對不起,還連累你們大半夜送我回去。”

莫梓言從後視鏡裏看了她一眼:“什麽連累,我們本來也是要一起回去的。”

餘暉:“梓言,你要是累了就換我來,別硬撐。”

莫梓言:“好。”

艾薇吸了吸鼻子:“我一定要去把駕照考下來,以後不管在什麽地方,我想走就走,”

餘暉:“那等你拿到駕照了,我請你吃飯。”

這話把艾薇心裏委屈勾了出來,眼淚又開始在眼眶裏打轉:“還是你們好……崔明捷那個混蛋,我都哭成這樣了也不來哄我一句。”

莫梓言問道:“你倆是怎麽回事?”

艾薇抹掉眼角溢出來的淚水:“我就是犯賤,一次一次腆著臉湊上去,要不看上了他,老子在外面也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好麽?”

餘暉對於他們的感情進度還停留在互為前任的階段,一時聽沒明白:“你們已經和好了?”

艾薇登時來了氣:“和好個屁!他都已經開始勾搭別的女人了。”看來,這是今晚吵架的原因了。

她越說越激動,拔高了音量:“就他會勾搭嗎,等進了市區,我立刻就去酒吧勾搭一個比他高、比他帥的,我氣死他。”

“那不行,我們可不會讓你在氣頭上亂來,你要是想喝酒的話,就去我那吧,保證讓你喝個夠。”莫梓言從後視鏡裏瞥了她們一眼,“要不待會直接回我那裏?”

這大半夜的,誰也沒力氣再折騰了,餘暉附和:“好啊,我沒問題。”

車燈在黑暗中開辟出兩道明亮的光軌,將路邊的護欄、遠處的指示牌一一照亮,又迅速拋在身後,在寂靜的道路上孤獨前行。

回到莫梓言的住處,推開門的瞬間,玄關的感應燈應聲亮起,將三人籠罩在暖光之中。莫梓言換好鞋,引著她們走向恒溫酒櫃選酒。

餘暉看到酒櫃裏整齊排列著的各種酒瓶,不由驚嘆:“這麽多酒!你是杜康轉世麽?”

莫梓言:“大部分都是吳瀚的,我平時也就喝兩口助眠,今晚開個紅酒怎麽樣?”

艾薇只想借酒澆愁,餘暉是門外漢,兩人都沒什麽意見,任憑安排。莫梓言挑了一瓶紅酒出來,轉身去拿開瓶器。

餘暉忽然想起了和莫梓言在商場挑禮物的事——那時她還為給送吳瀚什麽糾結了好久,便順勢問道:“對了,上次你不是說要給吳瀚挑禮物嗎?後來你送了啥?”

莫梓言狡黠一笑,點了點酒櫃一個印著覆古徽章的酒瓶:“聽了你建議,給他送了點帶不走的東西。”

餘暉意會,笑著給她比了大拇指。

三人圍坐在餐桌旁,莫梓言給兩人倒上酒,又拿出了一堆堅果和肉脯下酒。可惜餘暉這山豬確實是吃不來細糠,再好的酒她都覺得難以下咽,幸好桌上的零食管夠,她靠著吃零食,硬生生陪著另外兩人喝。

酒一下肚,艾薇就更能說了,渙散著眼睛,將她和崔明捷之間的事一五一十全交代了,餘暉這才理清他們之間的愛恨情仇。

說起來,這事還是艾薇起的頭。她在學校是學生會組織部的,去年參與籌備校園樂隊比賽時,遇見了崔明捷。被舞臺上打鼓的他勾走了魂,便主動出擊,使出渾身解數追到了崔明捷。

可還沒有熱乎幾天,就開始吵架,有次艾薇在氣頭上,腦子一熱說了分手。在熱戀期說這種話,頂多是個撒嬌,哄哄就過去了。可崔明捷當真了,對她立馬就退到安全線之外。

艾薇生了幾天悶氣,把自己哄好又去找他,這回崔明捷沒那麽好追了,把界限劃得清清楚楚。她來了,他便禮貌相待;她不來,他也絕不主動聯系。

換了一個人敢這樣對她,艾薇早讓對方哪兒涼快哪兒待著去了,可偏偏每個人都有命中註定的“報應”,用艾薇的話說:崔明捷就是她的報應。

這位眼高於頂的大小姐,自己也說不清是中了什麽邪,被崔明捷吃得死死,非要跟他糾纏出個結果,單方面陷入了這場看不到盡頭的追逐戰。

餘暉聽完瞥了一眼艾薇,心中暗忖:好像崔明捷也沒做錯什麽,該拒絕的都已明確拒絕,無奈艾薇始終不肯放手。他對她,已經算是容忍度很高了。

不過這話是萬萬不能說出口刺激她的,艾薇也不需要什麽理性分析,該想的利弊得失,她肯定早已反覆掂量過了。若不是真的放不下,誰會這樣給自己找罪受。現在她想要的,不過是有人順著她的話應和幾句,容她痛痛快快發洩一場罷了。

莫梓言輕輕晃著酒杯,偶爾抿上一口,安靜地聽著艾薇的車軲轆話。餘暉強撐著開始打架的眼皮,努力讓自己保持清醒——她們都在等待明天的太陽照常升起……

熬了一個大夜之後,餘暉的作息全毀了,剩下的幾天假期是按美國時間過得,爽倒是挺爽,就是一照鏡子,臉色比平時上班還憔悴。

假期的放縱和悠閑都沒享受夠,返工的日子就到了。餘暉還沒有與假期戒斷,周年慶活動的各種方案和對接工作像水鬼一樣纏了上來,沒給她留半點緩沖餘地。

她開完一個緊急的會議回到辦公室,想打開網頁摸會魚,順便觀摩其他商場的活動案例,找找靈感,偶然看到某個商場是一檔原創樂隊音樂綜藝的海選地點。

餘暉立刻把鏈接分享給了方森嶼,慫恿兩點半樂隊去報名。起初方森嶼的反應頗為冷淡,餘暉以為他們不想去,也就沒管了。過了幾天,方森嶼發來消息說已經報名成功了,周日下午比賽,她有空可以來現場看。

餘暉這段時間忙得腳不沾地,上個廁所都得盯著工作群裏不斷彈出來的消息。可是,兩點半比賽那天她還是擠出時間去了,為此前一天在公司加了一天班。

海選的舞臺是在外場,餘暉原以為這點小場面,對與演出經驗豐富的他們來說肯定不在話下,慢慢騰騰在人家商場裏考察了一圈才過去。

舞臺雖不大,但參賽選手眾多,現場熱鬧得宛如集市,嘈雜裏還夾著工作人員拿著擴音器喊號的聲響。

餘暉在一頂帳篷下找到了兩點半樂隊的人影——四個人沈默地並排坐著,平時那股散漫勁不知道丟哪去了,每個人臉上都繃得緊緊的。

餘暉小心地從別人的琴包縫隙裏穿過,方森嶼看到她過來,扯出一個淺笑,起身把自己的位置讓給她。

餘暉在商場裏走得有點累,順勢就坐下了,仰頭問方森嶼:“是不是有點緊張?”

方森嶼瞥了一眼在旁邊搓手三個人,嘴硬道:“不緊張,就是太想贏了。”

餘暉放輕了聲音:“海選而已,你們正常發揮就行,絕對沒問題的,”

擴音器裏傳來工作人員洪亮的聲音:“請20-30號,到側臺候場——”

到他們了,四人齊齊深吸一口氣,挺直脊背朝側臺走去。方森嶼臨走前回頭望了餘暉一眼,餘暉立刻揚起一個明亮的笑容,並朝他豎起一個大拇指。方森嶼嘴角一揚,轉身大步走向舞臺。

餘暉目送他們走到側臺入口,然後跑到舞臺前方的觀眾席裏找了個空位,掏出相機調好焦距,準備等他們上場就一頓狂拍。

舞臺前方的區域毫無遮攔,雖說已是秋天,午後的太陽依舊不容小覷,輪到兩點半樂隊登臺時,餘暉的背上已經滲出一層薄汗。

他們今天選的是《單行道》,一首在他們原創作品中最為沈穩的歌。前奏響起,貝斯低沈地鋪開旋律的基底,鼓點的穩健節奏層層遞進。吉他沒有過於繁雜的技巧,用幹凈而亮眼的音色,將所有聲音串聯起來。

方森嶼握住話筒桿。嗓音帶著克制後的沈靜,唱道:

"又見旅行的人停泊

也許是生活太寂寞

影子被陽光包裹

如同猶豫這把枷鎖

是我無法掙脫的纏繞

走在這人生的單行道

人影稀疏的街角

總是顯得那麽寂寥……"

一首歌唱完,兩點半樂隊瀟灑致意後準備退場,臺下的評委立馬對他們進行了一番點評。前兩位評委說得都是"整體不錯但還有提升空間"、"情緒飽滿但技巧可以更細膩"之類的套話,幾個人聽得很不耐煩。

直到第三位帶著墨鏡的老師拿起了話筒,他條理清晰地說:“這首歌編排的非常精妙,有幾個點我還蠻喜歡的,一個是器樂的搭配很有層次感,吉他的音色很結實,還有一是個人聲,在情緒爆發的時候很有力量,整體出來的感覺和效果都很好,是我到目前為止聽到完成度最高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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