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章 宮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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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書一下,事情也就轉動起來,公主大婚是件喜事,舉國皆知,衛沈蕤也就與從前的安靜不同,要出點聲息了。

潘妃眼下有個養病的名頭,雖然能料理一點事物,然而衛燎終究不願意讓衛沈蕤有機會插手到宮務裏去,這兒離自己太近,於是反而叫潘妃繼續打理宮務,衛沈蕤備嫁的事,反而自己來了。

要做的確實很多,衛沈蕤管不了公主府選址和遷人的事,但僅僅是嫁妝,也叫她費了許多功夫。當初廢太子是給她備過一份,後來沒能用上,又有收繳在庫中的廢太子妃的舊物,衛燎準許挪出來,這些都要清點挑選造冊,不算輕松。

天下許多事,到了皇家是最不講規矩道理的,將出閣的女郎自己整治這些事,雖然不符合常理,其實對衛沈蕤來說,倒也方便。她也不是沒做過事的人,倘若有什麽難辦的,無非再去尋潘妃出面而已。

這一日她從暫住的鐘城宮往昭陽殿去,是因為公主府的事情來尋潘妃這裏的中宮印信,進門的時候卻見已經顯懷的李才人在外頭站著,見了她才打招呼:“公主。”

她面露難色,衛沈蕤也不好這就進去,幹脆站住和她說說話:“才人來了?”

這人是個安穩的脾氣,從前在掖庭也就默默無聞,如今有孕了挪出來,就在潘妃眼前,也不見因肚子陡然貴重起來而作威作福,照樣十分沈默。

她能上昭陽殿來,就是有事,然而衛沈蕤問了,她也不說,低聲解釋:“感懷娘娘厚德,前來送些東西罷了,不敢打擾,這就告退了。”

潘妃如今還在“休養”,衛沈蕤來找她算是有聖旨格外的優容,李才人在這裏,卻是進不去的。

兩人也就這樣分別,衛沈蕤進到裏面去。

自古以來,能住在昭陽殿的不是寵妃就是權妃,小潘妃如今雖然比不上當年的潘貴妃,但與自家姑母看上去也差不遠了,她的宮裏一向井井有條,足見此番也不算傷筋動骨。

衛沈蕤是公主,眼下身份只有更貴,在宮門口的時候就有人通報,如今潘妃好歹要做個身體虛弱的樣子,沒有出來迎她,卻也是被人簇擁著進去的。

潘妃正在窗下看賬本。

她倒也不算太好奢華,只是年輕,愛的是鮮亮顏色和新鮮玩意兒,衛沈蕤認真說起來比她長了好幾歲,不免更沈穩。眼下燕居,又是春日,潘妃穿的是一件顏色嬌嫩的鵝黃襦裙,頭發隨意挽了個墮馬髻,插著兩只珠釵,清爽又簡單,顯然心情也不錯。

衛沈蕤一進來,潘妃就起了身:“還沒恭喜公主,好事近了。”

雖然這婚事究竟如何,諸人心裏都有自己的想法,然而這句賀喜還是不能不說的,潘妃用這個開頭,衛沈蕤也就對她微微一笑,大概是“你我都懂”的意思。

她們二人分賓主坐了,潘妃知道她來是有事,隨手將賬本推開,命人上了蜜水,才真正說起話來。衛沈蕤提起方才在門口看到李才人,潘妃神情微微一頓,隨後略有些無奈:“她也是有心了。這懷孕的事報到紫宸殿,陛下也就看過她一兩回,心裏不安穩,倒是想摸摸我的心思,也進不來……”

話音漸漸如同裊裊爐煙一樣淡去,衛沈蕤也跟著感嘆一句:“宮裏的女人,大多如此。”

又說起潘妃的事:“眼下你這麽忙,不日也就能出去了。”

潘妃微微一笑,眼望著手中白玉盞,反倒不是很熱心的樣子:“出去不出去的,也就那麽回事,只是到底方便些。其他的……我也沒法子去想了。”

聽她說這番話,出乎了衛沈蕤的預料,她微微一挑眉,神情倒是平和的:“怎麽?”

“我……”潘妃仍然微笑,是端莊大方,妃子娘娘的那種笑:“你我也都差不多,我就明白的說。”

衛沈蕤點點頭,猜到她是要說什麽,只見眼神一掃,站著伺候的宮人們就退得更遠一些,容她們說點悄悄話。

潘妃神情是真的平靜:“我自從進宮,自以為是盡了力的,這輩子也就差不多是這樣了,當初姑母殉葬,我要再進一步,就更千難萬難。陛下性情你是知道的,侍奉在側不被厭棄,其實也不容易。宮裏的日子我並不覺得很壞,過得也算自在,近日卻……”

她低下頭,好似難堪,又好似尷尬,避過這一陣情緒,繼續往下說:“我其實也想過,倘若除了這幾年的情分,還能得到點什麽不一樣的東西。女人嘛,總想在夫君心裏與眾不同,誠然我們並非尋常夫妻,但我總是天真。可近來察覺一點滋味,反而又覺得陛下的真情,並非常人可以承受的,倘使他真有此心,我反而是無處立足了。”

潘妃擡起眼來看衛沈蕤。

她對面的公主沈吟著,顯然是明白她的意思的。

她們都是宮裏的女人,深知寵愛與帝王之愛遠遠不同,是兩回事。衛沈蕤見過當年盛極一時的潘貴妃,也聽過不少宮中秘辛,太子只得了這麽一個女兒,教養她是十分精心的,隱約知道當初先帝真正愛過的女子是誰。

是最後蹊蹺橫死的裕賢妃。

宮裏的事太難說,衛氏一族的男人們卻也就這樣,多半不過中規中矩,剩下那麽一些,不是瘋子,就是傻子。

誠然要是一個人不守規矩,那麽不是瘋就是傻,可天潢貴胄向來是自己死之前要帶走無數人命,就連衛沈蕤都一樣。潘妃這樣的性子,衛燎十成十的愛她,反而是害了她。

一個女人要承當得起帝王的愛,就要聰明,冷靜,有野心,且冷血。潘妃對朝政一竅不通,家世不夠支撐,自己也不算是頂尖的聰明和洞察,只是有些自知之明,就知道自己眼下的日子實在是不錯了。

她年輕又美麗,早早入宮為妃,多少占了一點朝夕相伴的情分,衛燎心中另有其人,不會對她太苛刻,又因為母親早死而對她這樣無害的女人寬和,老死宮中確實不算太差的結果。

安穩已經很難了。

衛沈蕤唏噓一番,點頭:“你想得開,是最好的。”

潘妃又像個孩子似的在桌案底下玩弄自己的手指頭,聞聽公主也讚同,倒有些不好意思:“其實,你不知道,我一向是有些怕陛下的……”

與旁人說太多皇帝的事終究不好,潘妃匆匆一提,衛沈蕤卻一本正經的點頭讚同:“嗯,陛下威嚴,確實令人敬畏。”

她一向淡然,說這種似乎自己戰戰兢兢的話,反倒讓潘妃笑了出來,氣氛為之一松。

笑過,潘妃又收斂了歡欣,嘆了一口氣:“我也就是這樣啦,往後李才人的孩子生下來了,帶帶孩子,日子也就很快過去了。說來我有許久沒有見過孩子了,想想倒是高興的事,可是公主你……”

潘妃身在後宮,等閑見不到傅希如,其實也就將她從衛燎那一團亂的情事裏頭摘出來了,衛沈蕤卻不然。

她們彼此都明白這是什麽意思,潘妃因近日與公主相處的不錯,又一向寂寞,因此十分珍惜這個短暫陪伴自己的玩伴,於是難免為她擔憂。

公主卻只是笑笑,寬慰她:“婚期少說要到明年,即便緊趕慢趕,也是在今秋,這還早得很,沒什麽值得擔心的。”

衛沈蕤這顯然是避重就輕。不過她神色確實不算沈重,潘妃略略一看,也應聲放下一些擔憂。

她剛入宮的時候,先帝的幾位太妃除了姑母之外,都還活著,也見過正經的深宮貴婦舉止,總覺得自己露怯,然而真到了規行矩步的時候,再見衛沈蕤,就覺得這份沈靜得來不易,反而一點都不羨慕了。

就潘妃來看,自己與衛沈蕤走的自然也不是同一條路。

宮妃這輩子也就是在宮裏了,沒什麽好說的,公主後半輩子卻是在宮外的。本朝的公主養的驕縱,下降之後也過得恣意,然而衛沈蕤的身份不同,就比旁人尷尬許多,未來如何多半要看駙馬。

可她這個駙馬之風雨飄搖,更在公主之上,未婚的夫妻二人一個比一個叫人擔憂,潘妃也不知道是因為李才人的孩子叫她陡然有了一陣慈母情懷,還是公主對自己的命運似乎絲毫都不上心才叫她放心不下,蹙眉片刻,搖了搖頭:“公主日後倘若有我能幫忙的地方,還請不要客氣。”

她能說這種話,衛沈蕤反而吃驚,一挑眉想問些什麽,轉瞬卻又自己想明白了。

都是女人,潘妃到底寂寞,不免對許多事都放了心。

她問過潘妃的意見,告辭的時候,正聽見潘妃轉而吩咐身邊女官去照看照看李才人,衣食住行用藥都須得用心,再想一想潘妃關於寵愛啊男人啊的那些話,又不禁覺得她算什麽天真,無非是良善與安逸而已。

這樣的人生,委實不算差了,且眼下這樣子,潘妃用不了多久就能親自去看李才人,寬慰她的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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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潘妃:我決定不要和皇帝談戀愛了。

衛沈蕤:好,聰明雨孩!

傅希如:我也……

衛燎:你閉嘴你閉嘴你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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