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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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希如繞道出去,自然是為了傅希行。

他到太學門口的時候,道上幾乎沒有什麽人。天氣實在太冷,況且這個時候還不是坐堂官來往最頻繁的時候,宮門口除了拱衛皇城的禦林衛之外,就沒有其他人了。

傅希如往高墻裏頭看了一眼,暗算還有多久傅希行就能出來。

他曾經也在太學待過,只是時間不長,傅希行這個年紀的時候,他身上就有散階了。傅家算是混得不錯的開國元勳之一,澤被子弟,論理來說,傅希行也早可以弄個恩蔭,從太學出來了。

十七歲,不算太稚嫩,傅希如之所以沒有這麽做,不過是想叫他再長一長,定定性子。

富貴這東西,上不封頂,可只要嘗過,滋味其實也就是那樣而已,為了富貴要付出的東西,可就太多了。開國七代帝王,能輝煌七代的世家又有幾個?

說什麽功名利祿,榮華富貴。

至少目前傅希行還有幾年什麽也不用操心的好日子過。

傅希如騎在馬上,忽然回頭看了一眼。

高高樓閣上影影綽綽站著個人。他疑心是自己看花了眼,可那一瞬間被人盯著看的感覺實在清晰,即使那人影定睛看去已經消失了,也難免存下了一份疑心。

按理來說,在長安城中對他懷有警惕的人並不多,無非是十分了解他的衛燎,和不放心他的雲橫。可是這裏畢竟不是幽州,雲橫有幾多眼線尚未可知,能不能時時刻刻都拿來盯著他,更是無法確認。

難道還有別人?

傅希如微微蹙起眉。

他不覺得自己現下是個多麽值得註意的人,除了這兩個之外若是還有人在註意著他,那對方不是極為敏銳,就是他那秘密之一,終於找上門來了。

這不算一件好事,但也證明他沒有做錯,急於回到長安,總比沈得住氣,不露絲毫破綻要好得多。

他正思忖,傅希行已經從太學裏蹦跳著出來了,見到他若有所思,撲上來抱他的馬頭:“大兄!”

十分興高采烈。

傅希如回過神,對他笑笑。這匹桃花馬性情溫順,雖然和傅希行不熟,但也只是煩躁的踢踏幾下,往後一退,甩著頭不讓親近,沒做什麽會傷人的大動作。

用馬鞭撥開不安分的弟弟,傅希如示意傅希行也上馬。

這時候太學門口到處都是馬車和人,不乏被這裏吸引了註意力的。傅希行原本沒覺得不對,反倒美滋滋的,炫耀自己有人接,意識到有些目光十分奇特之後,才想起來傅希如現今破了相的事實,不由狠狠瞪回去了。

他知道傅希如無所謂,可被人盯著看絕不是什麽愉快的事,一時又懊悔起來自己不該因為一時意氣就纏著讓大兄來接,又覺得這些人實在可惡。他哥就算受了傷也絕對不是破相,比那些人要好看個一萬倍還有餘!

當下也不再說話,爬到自己的馬背上,氣呼呼的一夾,跟著不疾不徐的傅希如往前走了。

太學臨近皇城,在這裏游逛的人根本沒有幾個,誰跟著誰都顯得刻意。傅希行等到走出一段距離,周遭沒人了,才底虛氣短哼哼唧唧的:“是我不好……”

他倒也不是傷春悲秋,自怨自艾的性子,但這回事兒不太一樣,本以為自己都已經長大成熟了,是個可靠的人,沒料到還是沈不住氣,讓大哥接受一群蠢材覆雜的目光,受不了自己這麽不靠譜。

傅希如阻止了他接下去的自責,豁達道:“這是早晚的事,難不成怕人看著,就不出門了麽?”

這倒也是,就是女郎,也沒有為了尊重和珍貴就不出門,躲避目光的道理,何況傅希如重新位列朝班,總不能遮著臉吧?

傅希行知道他說得有理,不全是為了安慰自己,雖然心裏還沒全過去,也松了一口氣。

兩人一前一後往家裏走,伺候馬匹跟著傅希行上學的仆役跟在後面。

兄弟二人就說起了任職的事。

此時男子二十一歲成丁,算是能夠頂門立戶的男人,徭役兵募也自此而始。高門子弟有祖宗蔭蔽,想要入仕也好,科舉也好,其實都能比這早。

就傅希如這個年紀和資歷來說,已經叫很有資本了,這次回京明面上是抵禦突厥有功,回京聽候封賞,實際上也就是衛燎要繼續用他的意思。

固然之前關於他出京的理由,因為聖旨語焉不詳,只說是“逆臣”而眾說紛紜,有諸多靠譜不靠譜的猜測,這回大概要升上一升,也已經是共識了。

傅希行還沒接觸過什麽庶務,對朝中選官擢拔只知道那麽一些書裏說過,先生提過的,這種事還是直接來問他快一些:“大兄這次心裏有數麽?這幾日恩賞宣召,陛下有說怎麽安排嗎?”

這事按理來說應該是衛燎早就想好的事情,可卻遲遲不下旨意,難免叫人心裏七上八下。傅希行不想起來還好,想起來就難免擔心。他們祖父尚過公主,父親也娶的是親王之女,堂堂縣主,傅希如身上有個郡公的勳位,可如果當不上正兒八經的職事官,要敗落也很快。

太祖太宗都是子孫過百的人,宗室到如今已經有上萬人,哪兒還個個都能沐浴聖恩?多半要靠自己掙,姻親就更是如此了。

傅希如未曾料到弟弟也問起這回事,含糊安慰他:“不必著急,快了。”

什麽快了,到底有多快,還是不說。傅希行生氣,鼓著腮幫子用馬鞭一敲馬屁股,噠噠噠小跑幾步,越過傅希如的桃花馬,一路往前走了。

他也知道有些事情和自己說了沒用,但總是要關心一下,這一問傅希如又不肯告訴他,難免就鬧了脾氣。

傅希如也不追,看著他停在前頭,叫仆役進了旁邊的道路,等到傅希如跟上去的時候,已經消氣了,興致勃勃:“這兒有一家挺好吃的羊肉餅,這會兒應該還有。”

坊間其實是不許做生意的,可長安城太大了,只有東西兩市,顯然不夠方便利民,不得已,即使官家不準,也有人偷偷摸摸的在坊裏做些生意,小吃,針頭線腦的,補貼家用。

傅希如雖然在朝為官,卻從來沒管過這種事,聞言也只是嘆一口氣:“在外頭吃的東西不幹凈,小心病了。”

也就這麽一說。

這種事本來該有專門的胥吏監管,私拆坊墻金吾衛早就該發現了,只是如今這種事越來越多,都視若無睹了。

說話間仆役已經舉著兩個油紙包出來了,傅希行高高興興塞給他一個:“快!熱乎乎的!”

那仆役跟著湊熱鬧:“是剛出爐的頭兩個!”

傅希如只好勉為其難咬了一口。他不太愛吃羊肉,倒是在幽州把這個毛病改過來了,天寒地凍的,物產又不豐饒,一年裏頭秋冬那麽長,春天短得像是沒有來過似的,經年難見一點綠意,不知不覺的,什麽忌口也沒了。

吃都吃了,傅希行這才想起來他大哥不太喜歡吃膻味去除不盡的羊肉,擡起頭來一看卻發現他也吃了大半,一楞,又替他難過起來。

雖說做弟弟的心疼大哥是應該的,可這麽多愁善感,他就有些不好意思了,低著頭什麽也沒說,乖順的繼續往家裏走。

時近年下,快要到封印的時候了,衛燎按著傅希如的事兒不做,一來是為了吊一吊他,看看風向和情況,二來自然是懶散,一心一意盼著能松快幾天。

雖然沒提過這件事,可宣召傅希如進宮的旨意卻沒停過,關於他獨得恩寵的流言,自然是又起來了。

傅希如收了幾封信,也就快到元日了。

他終於在衛燎這裏見到了傳聞之中權勢滔天的尚書左仆射,裴秘。

那天沒有下雪,天氣晴好,衛燎喚了伎樂前來,與傅希如共賞,消磨時間。

他這個皇帝做的比先帝安逸許多,好似終日都無所事事。席上備了蜜酒,因為是白晝,且還要說話,因此喝醉了就沒意思了。

傅希如端起酒盞抿了一口,,嘗出辛辣的酒香,心生無奈。

衛燎的惡作劇永遠不知道換一換。

擡頭看到紫瓊也是無奈的眼神,傅希如就更能肯定這事衛燎知情了。

這種事沒有必要拆穿,傅希如若無其事放下酒盞,轉而吃了一塊蜜餞,外頭的宮人進來稟報,說裴大人來了。

衛燎對這個心腹確實不同尋常,自然而然的叫進來了。伎樂未停,一個著紫衣的人微弓著腰從外頭進來,徑直到了衛燎面前行拜見禮,隨後又周到的對傅希如也點頭致意。

眼下的場合不算正式,禮儀上也可以隨意些,傅希如頷首答禮,就看到裴秘用猶疑的眼神詢問衛燎。大概是有要事要說,傅希如在場很不方便吧。

衛燎倒是不拘小節:“說。”

傅希如並沒有流露出十分上心的神情,自然也並沒有專註的去看伎樂,他像是對什麽不夠關註,垂著眼簾,擺出閑適而自得其樂的姿態。

裴秘得了指示,開門見山:“房州急報,說清河公主病了。”

衛燎沈默片刻,不得不問:“清河公主是誰?”

傅希如扶在膝上的手指突然一跳,擡起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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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關於坊市這一段基本是來源於於賡哲的《隋唐人的日常生活》,反正古代其實對平民很不友好,生活也不咋便利的,了解這點之後我放棄了穿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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