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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驗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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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驗記錄

休息日過完,喻風銘再次投入到工作之中。

隨著安全局將阿齊茲家族奧馬爾的犯罪證據整理完善,安全局對於舉旗黨的打擊手段也變得更加嚴厲。一方面根據奧馬爾的有關信息拔除了好幾個曾資助過舉旗黨暴動的世家子弟,另一方面根據之前武器黑市的監控,抓獲了一批近期活躍的舉旗黨人。全面有力地打擊了整個犯罪團夥。

新聞媒體和虛擬世界都在紛紛揚揚地報道此事。

可以說,這是近期全藍星最值得高興的新聞。

而作為負責此次案件的檢察官,喻風銘的民意支持率有了略微的回升。

所有資料準備就緒後,奧馬爾的案件很快開庭審理。這次開庭,法院開放了預約旁聽的權限,旁聽席座無虛席。

喻風銘向法官條理清晰地陳述著奧馬爾的罪名,奧馬爾的律師反駁了兩輪,法官最終還是判處了奧馬爾死刑。

如果奧馬爾不再繼續上訴,這個案件就暫時告一段落了。一切都還算順利。

處理完奧馬爾的事件後,一天,梁雨林突然來探訪喻風銘。

梁雨林的眼眶紅紅的,像是哭過的痕跡,面容有些憔悴,她站在喻風銘家門外,看到喻風銘的時候低聲打招呼,

“喻檢察官。”

喻風銘頓住,問道,

“怎麽了?”

梁雨林吸了一下鼻子,

“我收到一份資料,是關於我哥的。”

別墅大門自動打開,喻風銘給她作了一個請的手勢,

“進來說吧。”

梁雨林在客廳沙發坐下,家務機器人給她倒了一杯溫水,梁雨林捧起水杯喝了一口,低著頭像是在思考怎麽說。

喻風銘也沒有出聲催促。

梁雨林從隨身攜帶的包中翻出一份文件給喻風銘。

“這是我最近收到的一份資料,我不知道是誰寄的。”

喻風銘接過,這是一份和天穹研究所簽署的合同。喻風銘翻開第一頁,上面的乙方姓名一欄寫著“蕭啟”的名字,專屬於蕭啟的瀟灑筆跡。

梁雨林解釋道,

“這份合同很隱晦,乍一看就是正常的勞務合同,但實際上這個研究所涉及對我哥進行基因改造。我查過藍星的法條,基因改造是違法的。”

喻風銘翻著合同條款,無意識地皺眉。

蕭啟看到這個合同很震驚,畢竟過去得太久了,而且這份合同按理說只有研究所有,他妹妹從哪裏拿到的?不對,應該說是誰刻意送給他妹妹的?

梁雨林繼續說道,

“合同內容看起來沒有問題,但我還收到了一份實驗記錄。”

這份記錄是覆印件,被實驗人是一個熟悉的名稱:引。

上面詳細地記錄了實驗詳情:

——

引力計劃

項目編號: YIN-001

項目負責人:研深博士

安全等級: 5級(絕密)

存儲位置:加密數據庫037

——

記錄條目: 001

日期:藍星413年7月2日

實驗對象:引(男,28周歲7個月)

目標基因:休眠態-PSI基因簇(位於第6號染色體,代號:Pangen)

改造目的:使用基因編輯激活劑初步激活Pangen基因,觀察基礎生理與神經反應。

操作概要:靶向註射成功,生物能量代謝出現預期內峰值。

觀察結果(24小時):

·Pangen基因表達水平上升至基準線的450%。

·對象腦部顳頂聯合區與前扣帶回皮層異常活躍,這與“預感”和“共情”相關的神經通路一致。

·主要副作用:對象表現出極度的感官過載。隨之出現暴躁、厭食、情緒失控。推測因其大腦無法處理突然湧入的巨量潛意識環境信息所致。

結論:激活成功,但對象缺乏必要的神經架構來過濾和解析新感知到的信息,導致嚴重的精神應激反應。需要尋找控制信息流入的方法,或訓練大腦適應。

研究員簽字:謝有弛

——

記錄條目: 002

日期:藍星413年7月20日

實驗對象:引(男,28周歲8個月)

目標基因: Pangen基因(第2版),附加引入“神經濾波”合成基因。

改造目的:在激活Pangen的同時,通過“神經濾波”基因抑制部分冗餘感知輸入,減輕大腦認知負荷。

操作概要:雙基因共轉導流程。濾波基因啟動正常。

觀察結果(72小時):

·初期效果顯著。對象情緒穩定,並能準確描述出隱藏實驗員的情緒狀態(焦慮、平靜)。

·第60小時,濾波基因因未知原因失效。Pangen基因的信息洪流再次沖垮對象意識。

·副作用:暴躁與情緒失控覆發,並伴有強烈自殘傾向。

結論: “神經濾波”方案治標不治本,且穩定性不足。

研究員簽字:赫爾加

——

記錄條目: 003

日期:藍星413年8月15日

實驗對象:引(男,28周歲8個月)

目標基因: Pangen基因(第3版),采用低劑量慢病毒載體進行長效、溫和表達。

改造目的:嘗試以“涓流效應”而非“洪水效應”激活基因,給予大腦更長的適應時間。

操作概要:註射過程順利,對象生命體征平穩。

觀察結果(120小時):

·基因表達緩慢上升至基準線的120%,並趨於穩定。

·未出現前期的劇烈情緒副作用。對象表現平靜,但報告有“高度直覺”,能閉眼指出房間裏移動的物體(超感官知覺)。

·新副作用:對象表現出極度的情感疏離和快感缺失,失去了對食物、社交等一切活動的興趣。

結論:溫和激活Pangen基因似乎會迫使大腦為了處理信息而重新分配資源,犧牲情感以換取認知。

研究員簽字:謝有弛

——

……

一共進行了八次實驗,每一次實驗的副作用都那麽令人難過。

喻風銘拿著報告的手遲遲沒有翻動下一頁,沈默了很久。

原本紅著眼眶的梁雨林再次忍不住流淚,斷斷續續地說道,

“我知道、我哥、他、他為什麽要參加這個項目。”

“他、想給爸媽、籌錢治病。”

“但是他為什麽不告訴我們啊。”

“如果我們當時知道就好了,他總是什麽都不跟我們說,總是這樣。”

“如果爸媽知道,一定不會讓他這麽做的。”

梁雨林哭得傷心極了。

喻風銘沈默地給她遞過紙巾。

梁雨林抽噎著說,

“我一定要起訴這個研究所,當年我哥給我留下的錢我一分都沒動,我一定要起訴他們,這筆錢也是證據。”

梁雨林的眼淚怎麽也止不住,反反覆覆說著,

“我一定要起訴他們,我要起訴他們,如果沒有他們做這項實驗,我哥不會走到那一步的,我永遠相信他。”

蕭啟看著他妹妹哭泣的神情,心如刀割。他以前太年輕,太自以為是,總以為自己能扛起一切,殊不知這對於愛自己的人來說是一種無法挽回的傷害。

梁雨林像把喻風銘當做救命稻草一樣,

“喻檢察官,這是你的專業領域,你坦誠的告訴我,我勝訴的幾率是多少?”

喻風銘依然沈默。

梁雨林抽噎著擦幹眼淚,眼眶更紅了,眼睛都哭腫了。

在場的除了喻風銘,蕭啟也算半個專業人士。在司法訴訟中,其中程序正義這一原則要求證據來源的公開性和可證明性,如果只有這份來源未知的合同資料和實驗數據,就算所有信息都對得上,也不能夠稱作有效證據,可能連開庭的機會都沒有。

喻風銘的沈默讓梁雨林意識到了什麽,她苦笑著問道,

“證據不夠是不是?”

“嗯。”

“沒關系,我再去找。”

蕭啟心中警鈴大作。

喻風銘問她,

“你要怎麽找?”

梁雨林抽噎了一聲,

“這裏簽名的研究員,我去找他們作證。”

這真是一個太過天真的想法。

“他們是被起訴人,自首的概率不大。”

喻風銘委婉地說。

“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了,不是嗎?”

梁雨林又忍不住抽泣道,

“無論如何,總要試一試。就算我哥不在了,我也要讓那些曾折磨他的人付出法律的代價。”

“我總是什麽都做不了。我哥他不那麽要強就好了。”

蕭啟整個人像溺在深海中,難過得像要窒息。他總是自作聰明,他知道面對自己愛的人無能為力是什麽感受,可是這一次這種感受是他帶來的。

梁雨林仍然在哭,喻風銘望著她,沈默地安慰她。

而在這時,家務機器人過來提醒道。

“主人,有一位叫作祁炎的訪客,是否同意開門。”

梁雨林聽到祁炎的名字停住了,看了喻風銘一眼。喻風銘問她,

“要開門嗎?”

“嗯。”

“你打算讓他知道這件事嗎?”

梁雨林低著頭,避開了他的視線,沒有回答。

進來的男人正是上次在法庭上把梁雨林帶走的人。祁炎的長相帶著一種野性的俊美,個子很高,眼神不太和善。

祁炎進來的時候,看見他的妻子端正地坐在沙發上,眼眶臉頰紅得像剛哭過。

喻風銘起身,禮貌地招呼他,

“祁先生,坐吧。”

祁炎在梁雨林旁邊坐下,家務機器人倒上熱茶。

一時三人都沒有說話。

過了一會,梁雨林甕聲甕氣地問他,

“你怎麽來了?”

祁炎眼角止不住狂跳了兩下,礙於外人在場又沈默了。

梁雨林似乎知道他在想什麽,主動解釋道,

“我來跟喻檢察官說一些和我哥有關的事情。”

“什麽事?”

“案件的事。”

祁炎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熱茶,反問道,

“目前的四個案件不是都澄清了麽?”

梁雨林依然低著頭,沒有接話。

祁炎放下茶杯,輕柔地握住梁雨林的手,

“嗯?”

眼神卻看向喻風銘。

梁雨林動作極輕地躲開他的手,

“你想讓我說什麽?”

祁炎再次握住,只不過這次明顯帶了一點力道。

“我想讓你誠實地跟我說,你來這裏做什麽。”

梁雨林本來就處在崩潰的邊緣,根本無心處理他的情緒,她站起身甩開他的手,問他,

“你想聽什麽?你不是都過來了?”

喻風銘跟著起身。

祁炎看到他們兩個站在一邊的身影,氣不打一處來,他站起身,低頭盯著梁雨林,質問她,

“你是不是只有要利用我的時候才會想起來我是你丈夫?”

祁炎猛地把她拉近,拉開他和喻風銘的距離,繼續質問道,

“你要世家的名頭,你要名望,你要聲譽,一開始就找林璟家族未來可期的後輩不就夠了?你又來招惹我做什麽?”

梁雨林把他推開,想說什麽,眼淚又再次流了下來,祁炎伸手幫她擦眼淚,語氣兇狠,表情看起來卻很受傷。

喻風銘作為局外人,只有沈默。

蕭啟氣得快炸了。

下一秒,祁炎的隨身程序炸了。

也不算嚴格的爆炸,就是隨身程序運作卡住後會發出的警報聲,並不傷人,但足夠讓人驚嚇。

梁雨林被突然的聲音驚得顫了一下,祁炎下意識抱住了她,過了一會才意識到是自己隨身程序發出的聲音。

祁炎擡起左手手腕發現隨身程序已經報廢了。

梁雨林在祁炎懷裏放聲大哭。

祁炎也顧不上這個沒用的隨身程序了,連忙抱著梁雨林哄道,

“別哭了,我、我、”

“我”了半天也沒有“我”出個所以然來。

先前梁雨林都是默默地安靜地流淚。這次卻完全沒有壓抑自己的哭聲。

祁炎似乎沒見過梁雨林這樣哭,一時顯得手足無措,連忙低著頭幫她擦眼淚。喻風銘似乎也有些意外。

更令人沒想到的是,梁雨林突然喚道,

“哥?”

她連著問了三個問題,

“哥,你在這裏,對不對?”

“你全都聽到了,對不對?”

“你為什麽不見我?”

祁炎和喻風銘同時楞住。

蕭啟嘆了口氣,情緒一時沒收住,失策了。

梁雨林從祁炎懷裏抽身,環顧著喻風銘的客廳,

“哥,我知道你在。”

說完,梁雨林看向喻風銘,

“喻檢察官,你也知道,對嗎?”

喻風銘垂眼,避開她的眼神,沒有回答。

梁雨林像著了魔一樣,開始在喻風銘的客廳四處走,一邊喊著,

“哥?”

“哥。”

“哥,肯定是你,只能是你。”

蕭啟再次嘆了口氣。

梁雨林像無頭蒼蠅一樣,滿屋找著。

蕭啟不得不出聲應道,

“是我。”

梁雨林停住了。

整個客廳都陷入了安靜。

蕭啟艱難地開口解釋,

“我不是不想見你,我、”

蕭啟頓住,

“我只是不知道怎麽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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