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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辰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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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辰案

第二天早上,喻風銘準時來到了審訊室。

坐在審訊椅的伍辰姿態看起來頗為悠閑,彎起眼睛看著喻風銘,

“喻檢察官早上好,還真是不出所料呢。”

喻風銘拉開椅子在他對面坐下,

“早上好。”

伍辰整個人看起來斯文俊秀,笑意溫和,如果不是坐在審訊室裏,任誰也想不到這樣的人會是一個犯罪分子。

伍辰笑著說,

“喻檢察官看起來和虛擬世界上的照片不太一樣,竟比照片還要好看。”

喻風銘沒有和他寒暄,直接開始了審訊的正題。

“十五年前北域一中爆炸案,是不是你和另外兩位同謀做的?”

伍辰盯著他安靜了一會,幹脆地承認道,

“是我們做的。”

“為什麽?”

伍辰笑了,

“沒有為什麽,看學校不順眼很久了,正好畢業就炸了。”

喻風銘在審訊記錄中寫下:沒有悔改意識。

“為什麽要帶走晴溪?”

聽到晴溪的名字,伍辰的笑容冷了下去,幽幽地說道,

“喻檢察官,這個問題和這個案件無關吧?”

喻風銘繼續寫道:情節嚴重,性質惡劣。

“這次五個人的綁架案是不是你們做的?”

伍辰毫不掩飾地說道,

“是我們做的。”

“為什麽?”

伍辰安靜了一會,眼神掃過喻風銘左手腕上戴著的粉色珍珠,

“喻檢察官這條手鏈很好看。”

“嗯。”

“我也想要這麽一條,可以問問喻檢察官是哪裏買的麽?”

喻風銘盯著他若有所思。

伍辰笑著歪了歪頭,

“不方便嗎?”

“這是一條私人定制。”

“唔,我也是為了一條私人定制。”

伍辰像是坐得有些不舒服,調整了一下坐姿,懶散地靠在椅背上,眼帶笑意地看著喻風銘。

“喻檢察官,為你私人定制的老同學研深,是天穹研究所的主工程師,你知道吧?”

旁觀的蕭啟如果現在有身體,估計冷汗都要下來了,他現在竟然有點慌,喻風銘這麽聰明,他肯定猜到了。

喻風銘沒有回答伍辰的話,伍辰自顧自笑著說,

“對了,還要麻煩喻檢察官幫我轉告天穹研究所,如果他們不能完成我們的要求,我們還有一份大禮要送給他們。”

“什麽大禮?”

“別緊張,保證合法合規的大禮,並且我相信喻檢察官也一定很喜歡這份大禮。”

在外面看監控的索菲亞幾人邪火直冒,伍辰這小子簡直像在咖啡館喝咖啡一樣自在,還總是打啞謎,讓人煩不勝煩。

“哦還有,”

伍辰笑瞇瞇地問道,

“提供有價值的信息是不是可以減刑?”

對於普通人來說是的,對於變態的罪犯,作用有限。

“看你提供的信息價值如何。”

“我提供的兩個信息,一個是阿齊茲家族資助舉旗黨,一個是天穹研究所非法改造,無論哪一個都稱得上價值連城吧?”

“證據?”

“第一個證據我已經提交了,就看安全局的辦事效率了。第二個證據麽,我的同伴們估計差不多要送到了。”

“如果你進一步提供同伴的位置信息,還可以再減刑。”

伍辰仍然在笑,

“這個我就不知道了呢,抱歉,喻檢察官。”

喻風銘看著他,審訊室安靜了一會。

喻風銘突然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

“你上學時期的資料顯示你性格孤僻,總是臉色陰沈,你從小到大的每一張證件照都沒有笑意,現在的你和過去可以說是天差地別。”

伍辰無所謂地說道,

“人長大了成熟了就會改變的,不是麽?喻檢察官擔心我不是真的伍辰?”

“我只是想說,有些人就算不在了,她帶來的改變依然深刻。”

伍辰笑容僵住。

喻風銘站起身,垂眼盯著他,

“執著將她困在數據裏,就像你們從始至終自以為是的喜歡,自私極了。”

伍辰猛地錘了一下桌子,瞬間變得暴躁。

喻風銘淡淡地說,

“今天的審訊結束,如果之後還想要提供有價值的信息,隨時找我。”

說完,喻風銘走出了審訊室,伍辰冷冷地盯著他。

審訊室外,索菲亞把阿齊茲家族的調查資料遞交給喻風銘。

“按照目前的調查情況,伍辰提交的資料是準確的。我們已經傳喚了奧馬爾。”

喻風銘瀏覽著索菲亞給的資料,索菲亞繼續補充道,

“目前奧馬爾已經承認了曾資助舉旗黨的事實,但他只說是個人行為,與家族無關。”

顯然,阿齊茲家族已經放棄這顆棋子了。盡管如此,阿齊茲家族的信譽仍然會大打折扣。

喻風銘合上資料,對索菲亞說道,

“預約下午奧馬爾的審訊。”

“好的。”

喻風銘利用中午的時間再次將安全局提供的證據梳理了一遍。

蕭啟想,他今天應該很忙。

但喻風銘工作的時候極為少見地走神了。

下午,審訊室。

奧馬爾長相比較粗糙,常年浸淫在酒色財氣之中,有些未老先衰的痕跡。整個人面無表情地看著喻風銘。

喻風銘翻著資料,對他說,

“近十年你的賬戶有五筆異常支出,經知情人檢舉,這些資金支出皆用於資助舉旗黨實施暴動,你是否承認?”

奧馬爾過了很久才吐出一個字,

“是。”

“如果你檢舉同樣與舉旗黨有關的人,有減刑的可能。”

“不。”

“配合安全局的偵查行動,也是藍星公民的義務。”

奧馬爾冷笑了一聲,

“我以為納稅也是。”

喻風銘安靜地看著他,

“提供被資助者名單,也能夠減刑。”

奧馬爾突然說道,

“資助的一個人叫鴆源,”

奧馬爾擡頭盯著喻風銘的表情,繼續說道,

“不過他已經死了。”

“當年端素案和亞拉案都是你做的,是嗎?”

奧馬爾莫名笑了,

“沒有證據的話可不能亂說。首席檢察官不會連這種常識都沒有吧?”

無論如何,當年的案件都過去十年了,所有的證據都已不可查,更何況這兩起案件蕭啟都已經無罪了。

“如果你沒有別的補充資料,我會根據你的罪行和審訊態度定罪量刑。”

奧馬爾徹底沈默了。

喻風銘今天處理了兩場審訊,審訊的信息量不多,每次審訊看起來對談都很短。但大部分時候被審訊人都抗拒審訊,沈默和較量的時間更長。

喻風銘從安全局出來的時候,正趕上了藍星下班晚高峰。回家的專車被限速,原本二十分鐘的路程,整整用了四十分鐘才到家。

到家後,喻風銘照例先洗了個澡,擦幹頭發,換上家居服。然後坐在了辦公桌前。

今天又是藍星的雨天,書房的落地窗外霧蒙蒙的,雨聲淅淅瀝瀝,襯得房間內格外安靜。

喻風銘坐在書桌前,卻遲遲沒有打開工作系統。安靜了很久,久到機器人再次給他的杯子裝滿水,久到喻風銘中途起身去了兩趟廁所。

久到蕭啟終於忍不住先開口。

“你想說什麽?”

喻風銘沒有立馬回答,他沈思著,手指無意識地撥動桌面上的動量守恒擺件。

動量守恒擺件有四個用絲線並排吊著的重量相等的小球。一旦從一端拉起一個小球然後放下去,小球落下撞向另外的兩個小球,另一端的小球就會以相同的速度和高度彈起來,周而覆始。

蕭啟一向不太喜歡這種重覆的擺件。

“可以不要碰那個球嗎?”

喻風銘終於開口了,

“你不喜歡嗎?”

“嗯。”

喻風銘輕輕摁住了另一端即將飛起的小球,擺件再次靜止。書房裏再次陷入了安靜。

“你是蕭啟嗎?”

喻風銘還是問了。

蕭啟竟然不知道怎麽回答,明明從今早喻風銘審訊伍辰的時候,蕭啟就已經在想這個問題了。蕭啟只好如實地說道,

“我不知道。”

“為什麽?”

喻風銘今天問了三次為什麽。

但是這次的語氣不同於審訊時的壓迫,輕柔極了。

“怎麽說呢,我確實擁有蕭啟的記憶和性格,但我不能完全說我是蕭啟。實際上,蕭啟已經不在了。”

至少在□□上確實不在了。

喻風銘沈默。

蕭啟難得有些尷尬,他忽然不知道該怎麽樣來應對現在的處境,如果他是真的蕭啟,現在至少還能互訴衷腸。但偏偏他只不過是一半的蕭啟,既是又不是,他無法完全把自己當做蕭啟。這對喻風銘來說,並不公平。

喻風銘問他,

“你在裏面,難受嗎?”

蕭啟顯然沒有想到喻風銘會問這種問題。

“就、還好。”

畢竟沒有身體,只有意識,就像困在意識的囚籠。

“你要不要起訴研深?”

蕭啟竟然有些想笑,

“藍星可沒有人工智能起訴研發者的先例。”

“我們可以開創這個先例。如果勝訴,你可以選擇讓研深銷毀或者擺脫這個程序。”

蕭啟沒有想到喻風銘知道他是蕭啟之後第一個想的是這件事,他也沈默了。

過了一會,蕭啟問他,

“你不想我陪著你嗎?”

沈默。

“想。”

喻風銘回答,

“但是我不願你困在數據裏。”

喻風銘繼續說,

“你應該不喜歡。”

漫長的沈默。

喻風銘就是這樣,永遠那麽體貼,永遠以他的感受為先。可是為什麽,卻永遠那麽遺憾。

“喻風銘,”

“嗯。”

“雖然我不是蕭啟,但我用蕭啟的記憶回答你。蕭啟大學時就很喜歡你。”

“是嗎。”

“我想陪你,但是我確實不喜歡這樣活著。所以我要考慮一段時間。”

“好。”

“那之後,我們,要怎麽相處?”

再度沈默。

“怎麽樣都可以。”

喻風銘回答。

“那就順其自然?”

“好。”

聊完之後,喻風銘總算打開了工作程序,但蕭啟知道他時不時會看著虛擬屏幕發呆。

蕭啟也在走神。

兩個人心不在焉地想著事情。

準備入睡的時候,喻風銘拿起粉色珍珠似乎有些猶豫。

在此之前,雖然喻風銘平時都會把他隨身攜帶,但晚上睡覺從來不會帶進臥室。

喻風銘猶豫的那一秒,蕭啟罕見地感受了一絲難為情的情緒。

“你……”

“你……”

兩個人同時開口,又同時安靜。

蕭啟心裏像螞蟻爬過一樣,癢癢的。

他突然沒頭沒尾地說,

“我晚上不用睡覺的,你應該不希望別人看著你睡覺吧。”

“嗯。”

喻風銘像平時一樣把他放在桌面上,進了臥室。

蕭啟莫名松了口氣,竟然又有點失落。

過了大約一個小時,喻風銘再次從臥室出來。

蕭啟本來還在發呆,按理說,他現在應該要睡著了。

“怎麽了?”

喻風銘嗓音有點啞,問他,

“你關閉系統,在旁邊陪我,可以嗎?”

蕭啟就這樣稀裏糊塗和喻風銘進了臥室。

躺在了他的枕頭邊。

但是蕭啟估計喻風銘一整晚都沒有睡著,因為他一整晚都在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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