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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件重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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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件重審

從武器黑市中查封的監控提供了很關鍵的信息。安全局從黑市的記錄中抓獲了一批舉旗黨人,大範圍地打擊了這個極端組織的勢力。

但又因為安全局的人手有限,加上藍星時代信息疊代的速度過快,為了最大程度發揮這個監控的作用,安全局先從最新的日期開始尋人。

按照目前安全局抓人效率,至少要一年才能將監控裏最近半年的黑市訪客抓完,更久遠的時間就更不必說了。

安全局甚至專門開會討論這件事,最後大家一致決定,只先處理最近一年內的監控內容。

其餘的,只能後面再根據實際情況慢慢推進。

為了給黑市負責人正確地定罪量刑,喻風銘特地從安全局拷貝了一份監控記錄。

但蕭啟知道這可能是一個借口。

喻風銘似乎想從這份監控記錄裏面找到什麽,他再次把手頭上所有的工作交接了出去,只留下了三葉的案件和這起黑市負責人的案件。

喻風銘把全部的時間用來查看監控錄像。好幾次蕭啟想借著幫忙的理由問他找些什麽,都被他搖了搖頭回避了。

連著整整一周,喻風銘除了睡覺、洗澡上廁所、喝營養劑,全部時間都在翻找著監控錄像。不僅推掉了工作和日常的社交,連每天一小時的鍛煉時間都取消了,固定七小時的睡眠也被壓到四個小時。

蕭啟都替他著急。

一個突然冒出來的武器黑市監控錄像,到底能藏著什麽關鍵信息?

喻風銘可是一個連躺在病床上都在工作的人,這樣的行為對他來說太反常了。

這一周,喻風銘的母親喻青好幾次打電話來警告他,

“阿銘,你坐到了這個位置,就意味著早就沒有了休息的權利。如果你最近遇到了什麽難題,應該請求家族的援助,而不是一個人鉆牛角尖。現在司法改革的時間越來越接近,你的民意支持率仍在起伏波動,你還有很多更緊迫的事。”

但每次喻風銘都沈默應對。

視訊每次都以喻青的冷聲斥責作為結束。

中間除了喻風銘母親的視訊,安全局也給喻風銘傳達了兩條關鍵消息。

安全局的情報部門在黑市監控中查到了端素和三葉,確認了先前兩起爆炸案的炸藥來源。

三葉實施公共列車爆炸案的證據確鑿,就算不再進行審訊,也有足夠的證據開庭。

這兩條信息之後,喻風銘更加沈默。每天閉門謝客,除了一些重要通話,其餘所有無關人員無關事件全部都推卻了。

蕭啟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喻風銘。

終於在一星期後的某天,喻風銘像是在監控中找到了什麽東西,又像是徹底放棄,在屏幕前安靜地坐了很久,然後把監控記錄關掉了。

當天晚上,喻風銘根據監控錄像中的兩張截圖寫了一篇申請報告,在線上遞交給法院。

兩天後,法院回覆了喻風銘的申請報告,蕭啟第三四案的重審請求通過了。

連蕭啟本人都很驚訝。

法院通過申請後,喻風銘去了一趟安全局。

他把視頻監控裏面的截圖信息發給了技術偵察部部長責明,說道,

“第一張截圖裏面的兩個人,一個是蕭啟第三案列車爆炸案中距離炸藥最近的受害人,一個是蕭啟第四案的被害人,鴆源。”

“第二三四張截圖都是蕭啟第四案被害人,鴆源帶領其他人購買炸藥的記錄。”

責明思考著喻風銘話裏的內容,問道,

“需要我做什麽?”

“翻出蕭啟第三案和第四案的案件詳情,證明我上面說的兩段話。”

和喻風銘打過交道的人都知道喻風銘有多謹慎,嚴肅。責明知道他不是要真正證明自己的言論有多正確,喻風銘想要能夠為蕭啟翻案的證據,蓋上安全局公章的證據。

常年高壓工作下,安全局的工作效率一向很高。

兩個小時後,責明就把一份蓋有公章的報告遞給了喻風銘。

責明沈默了一會,說道,

“你說的是對的。”

索菲亞也參與了這次的分析,她有些驚訝又有些為難,

“這兩個證據並不足夠證明蕭啟無罪。”

喻風銘翻看著資料,沒有回答。

“你們抓到的那些舉旗黨人,有沒有安排檢察官?”

索菲亞回答道,

“還在偵查階段,還沒有。”

喻風銘點了點頭,

“和舉旗黨有關的案件,我接了,後續的公訴我全權負責。”

“好的。”

目前從監控記錄中抓到並完成偵查的舉旗黨分子一共有七個。

安全局從他們私人聊天賬號中補充了證據,加上他們本人的口供,完善了證據鏈。之後便是檢察官審訊環節。

喻風銘按照工作流程,照例確認了一遍他們所犯的罪行,詢問是否能夠提供關鍵信息幫助減刑。大部分人都會選擇供出自己的同夥。

於是安全局抓到的人數從七個直接翻了四倍。

負責這麽多人的案件是一項耗時耗力的工作,喻風銘加班加點地審訊,開庭,做得一絲不茍。

除此之外,每次審訊的最後,喻風銘都會將鴆源的資料遞給罪犯,問他們是否認識。

大多數人都否認了。

畢竟鴆源都死了十年了,舉旗黨內部人員也不知道更換了多少輪了。

只有最後一個被審訊的罪犯直截了當地指出鴆源是舉旗黨中一個很有名的領頭,專門負責煽動人們搞破壞。這名罪犯甚至提供了鴆源曾經經營的酒吧信息,其中好幾家都在兩年前被安全局掃蕩,查封,後面也證明了那幾所酒吧與舉旗黨有關。

最後一個罪犯提供的信息很關鍵,喻風銘專門把口供信息備份了一份,和罪犯本身的案件分開。

這些東西最終呈現的結果看起來任務量不大,實際上按照喻風銘每天從早到晚都在工作的情況下,仍然花費了將近一個月的時間,這還是在各個部門都高效配合的前提下。

一個月後,三葉的主治醫生發來一份報告,報告顯示按照目前三葉的身體狀況,可以正常審訊和開庭。

喻風銘向安全局預約了最早的審訊時間。

審訊室內,三葉比之前消瘦了許多,臉色更加蒼白,說話的時候總在斷斷續續地咳嗽。

三葉問他,

“你還有什麽、咳——想問的?”

喻風銘問的第一個問題,

“上個月在中城區中心街道發生的列車爆炸案是不是你做的?”

三葉面無表情地答道,

“是我做的。”

喻風銘問第二個問題,

“為什麽要策劃這樣一場爆炸案?”

三葉一字一句答道,

“因為我覺得生活沒有意義。”

喻風銘問第三個問題,

“你有什麽證據證明十年前的列車爆炸案不是蕭啟做的?”

三葉猛然擡頭盯著他,冷冷地說,

“我親眼看到的。”

“兇手是誰?”

三葉像是再次陷入了那場回憶,語無倫次地重覆道,

“我親眼看到的,我親眼看到車上的那個女人按下的按鈕,那個該死的醜陋的女人,是她,我不會看錯,我每天做夢都是她的背影……”

喻風銘沈默。

過了一會,他說,

“既然兇手已經死了,你應該向前走。”

三葉抱著頭痛苦地說,

“他們都死了,為什麽我還活著……”

三葉的狀態給了蕭啟很大的沖擊。

蕭啟忽然理解了喻風銘為什麽在他的案件上這麽執著。因為被留下來的人才是最痛苦的,他當然有選擇不向前走的自由。因為在這段感情裏承受痛苦的,從頭到尾都只有喻風銘一個人。

就算他是案件當事人,他也沒有立場打著為喻風銘好的名義勸他放棄這件事。

這是他的執念,也是他痛苦的源頭。

將三葉的口供整理出來後,喻風銘連同一份智能監控的記錄交給了責明。

“這是十年前列車爆炸案發生時街道拍到蕭啟的監控記錄。結合三葉的口供,足夠證明蕭啟當時出現在附近是為了阻止這場爆炸。”

責明查看著監控內容。

有喻風銘在的時候,安全局的辦公區域總是很安靜。

過了一會,責明問他,

“這份監控記錄你留了十年。”

不是問句,不是對談,更像是一句感慨。

責明嘆了口氣,

“我們會將這些證據梳理出來,蓋上公章。蕭啟第三案當年的調查也不夠清晰。無罪的概率很高。但是第四案是不可能無罪的,我想你應該很清楚。”

喻風銘問他,

“有沒有查到鴆源的內部資料?”

負責情報分析的索菲亞把資料遞給喻風銘,

“現在可以確定鴆源確實是舉旗黨的中層。但……”

索菲亞停頓了一會,

“無論鴆源是什麽人,殺人都是不允許的。檢察官你應該很清楚,如果因為一個人是極端分子就隨意地被殺死,這樣會很多人鉆法律的漏洞,同時也會造成黑吃黑的情況。無論怎麽說,鴆源案是蕭啟主動自首的,他殺人的事實不可更改,也不可能完全無罪。”

喻風銘翻看著鴆源的資料,在索菲亞說完之後,連帶著另一份資料交給索菲亞。

“這是鴆源案發生後,其他分局接到的居民報警信息,稱在小區附近發現炸藥。這個小區離鴆源死亡的地點只隔了兩個街道,是可以確保自身安全又可以觀測情況的距離。”

喻風銘沒有把話說完,但在座的人都知道他想表達什麽。

索菲亞忍不住再次確認道,

“你懷疑蕭啟殺死鴆源是為了阻止一場爆炸?”

喻風銘點開案件資料,

“只憑證據論斷,可能性很大。”

安全局辦理案子只講證據,檢察官處理案子也講證據,喻風銘直接撇開了個人情感因素。

“從證據上來看,蕭啟是不能夠被判處死刑的。更何況當年蕭啟為安全局清除舉旗黨提供了很多的線索,將功補過。任何一條都不能夠判處蕭啟死刑。”

安全局的人常年和喻風銘打交道,也算是比較了解喻風銘的工作風格,越了解喻風銘,就越能夠理解他為什麽能夠成為藍星的首席檢察官。

喻風銘是極少數辦案從不出錯的檢察官。

所有人都以為喻風銘希望能夠證明蕭啟無罪,實際上,他不過是執著於案件的真相,追求正確的定罪量刑。

但現實可能並不那麽如意。

喻風銘把安全局重新梳理的證據附帶了一份說明報告,重新提交給最高法院。

最高法院重新判處蕭啟第三案無罪,但第四案的量刑過重申請被駁回了。

權衡利弊是人的天性。如果在這個時候承認蕭啟第四案量刑過重,那麽就需要追責當年提起公訴的檢察官,當年的檢察官現在已經退休,是喻風銘家族中德高望重的前輩,也是最高法院院長的至交,而蕭啟已經死了十年了,他的資料中也沒有顯示親屬在世,孰輕孰重,不是一目了然麽?

喻風銘連著上訴了三次,每一次都被駁回了請求。

最後喻風銘一紙訴狀將當年負責蕭啟的四案的檢察官,同時也是自己的長輩,告上了法庭。

這件事引起了軒然大波,虛擬世界上議論紛紛,喻風銘的民意支持率更是跌倒了低谷,虛擬咖啡館到處對喻風銘罵聲一片。

蕭啟再一次感到了深深的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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