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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素案(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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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素案(4)

原本醫生建議至少還要靜養一個月的喻風銘,在最高法院通過了案件重申請求後,就不顧主治醫生的反對,擅自出了院。

喻風銘甚至主動給主治醫生簽了一個免責聲明,醫生無奈地搖了搖頭,說道,

“這樣吧,我們兩個人各退一步,你可以出去完成你要做的事,但事情做完了就要回來住院,不能回家。”

“好的。”

“你的免疫力還沒有完全恢覆,記得戴好口罩,盡量不在人多的地方摘下來。”

“嗯”

經歷了這樣一場大的爆炸案,晚上還因為腦震蕩的後遺癥頭疼得睡不著,結果天一亮喻風銘就立馬下了床。

對此,蕭啟真的有些搞不懂他,喻風銘看起來好像比他更不想活了。

喻風銘直接去了方夏州中心安全局,他一走進去,在場的氣氛瞬間凝固。

不是?喻檢察官不是還在住院嗎?發生了什麽特級要案,值得首席檢察官帶病出征?

兩天前和喻風銘視訊的女部長主動走上前來接他,蕭啟總算想起了她的名字。

索菲亞,曾經也是他多起案件的負責人,也算是一個老熟人了,雖然相處得並不愉快,哦不,根本沒有相處過。

索菲亞主動開口道,

“喻檢察官,您沒必要親自過來。”

喻風銘就算帶著口罩都掩蓋不住臉上的蒼白,喻風銘要是倒在他們安全局了,這責任誰說得清!

蕭啟看到眾人的表情,大致能猜到他們心中的想法,你看,喻風銘這人不僅不關心自己的身體,也不關照一下其他人脆弱的內心。

索菲亞帶喻風銘進到了一個會議室,會議室四周都刷著白墻,中間擺放著長桌,大致可以容納二十人左右,全息投影屏正處在待機狀態。長桌的四周放著幾張沙發。本來坐在沙發上聊天的人看到喻風銘紛紛楞住,然後看向了索菲亞。

這幾個人蕭啟也熟悉。

不過,該死的,和安全局的人熟悉能是什麽好事?

其中一個是馬庫斯,他這次也參與了端素爆炸案的外勤工作。兩個雙胞胎是索菲亞的手下,一個叫做銳鋒,一個叫做悅然,兩個人都是聰明的機靈鬼。還有一個坐在角落辦公的人叫做責明,他是技術部門的部長,他看起來嚴肅,正派,吼人的時候也是真的兇。

老實說,蕭啟一點也不想再見到他們。

喻風銘在會議桌前坐下,沒有招呼沒有寒暄,直接問道,

“端素爆炸案可以結案了嗎?”

原先坐在沙發上的四個人起身坐在了會議桌上。

索菲亞打開會議室的公共系統,通過全息投影屏和他匯報結案的報告。

她先和喻風銘簡要介紹了一下端素的基本信息,

“端素,出生於方夏州下城區,生活條件不佳。父母兩人的文化水平不高,平時只能打零工謀生。端素的高中分流等級測試為B等,後考入拉凡特大學,因測試等級不夠而被拉凡特大學的物理專業拒收,最後調劑到了機器修理專業。畢業成績中等,畢業後回到方夏州工作,在蕭啟第一案發生後隱去身份信息,在方夏州下城區的黑市繼續靠機器修理謀生。”

喻風銘看了一眼資料,問道,

“再放一遍這次爆炸案的傷亡數據。”

索菲亞停頓了一會,調出了一張數據圖,

“離爆炸中心距離在十米內的學生當場死亡,死亡人數58人,十米開外二十米內的學生搶救及時,但癥狀較重,預估至少需要住院半年,二十米到三十米的,也就是和喻檢察官你差不多距離的,目前都已清醒,但還需要住院修養至少兩個月。這些重傷學生大約328人,其餘613人受輕傷。”

喻風銘看著數據沈默了。

可以說藍星大學至少有十分之一的學生在此次講座中受了傷,藍星大學緊急發布了停課通知,並宣告將會利用停課時間進行校園內安保系統的升級。

蕭啟最近在虛擬世界閑逛的時候,也聽到不少人在談論這個爆炸案,畢竟能考上藍星大學的人,不僅只是憑借著自身高超的智商,大部分還是靠著整個家庭資源的托舉。藍星時代對於生育的控制也相當嚴格,幾乎大部分家庭都是獨生子女。這個爆炸案對於那58個家庭來說,是相當沈重的災難。失去子女的家長們怨氣無處可發,就只能發洩到喻風銘身上,畢竟罪犯也當場死了,但是講座是喻風銘開的。因此這件爆炸案發生後,喻風銘的民意支持率下降了將近5個百分點。

這就很值得揣摩了。

為什麽端素沈寂了十年會再次出來作案?為什麽偏偏選擇喻風銘的講座?端素不可能一個人完成這件事,背後幫助他作案的人是誰?這究竟是一場純粹的恐怖襲擊還是針對喻風銘的政治手段?當年陷害他的人又在其中扮演什麽身份?

喻風銘接著問索菲亞,

“這次爆炸案端素的作案動機是什麽?”

索菲亞點開兩張照片,

“我們初步判斷端素是因為長期遭受非人的待遇而引起的心理扭曲,想要借爆炸來報覆社會。端素在蕭啟第一案後逃到了下城區,進到一家不需要身份證明的黑工廠工作。爆炸案後,工商局也把黑工廠查封了。”

索菲亞指了指虛擬屏幕上的照片,

“這兩張照片是端素十年來工作的地方和居住的地方。”

照片裏的工作間非常逼仄,勉強只能容納一個人轉身,像籠子一般,兩邊都是墻面,剩下的兩面一面是窗,方便工人觀察機器運作情況,窗臺旁是各種操作機器的按鈕。另一面是進出的門。端素的住所更是簡陋,墻面因為連年的陰雨而有些發黴,床鋪上面的被單都已經發黃變形。整個房間唯一完好的是角落裏鏈接虛擬世界的設備。

索菲亞繼續說道,

“我們進去他的住所後,發現他房間裏的新風設備因為年久失修,一啟動就會發出‘哢噠哢噠’的響聲,按照下城區的通風條件,如果房間裏不運行新風設施,是沒法住人的。黑工廠的老板錄口供時也說到,端素曾和他申請維修新風設備,但他沒有放在心上。”

索菲亞打開另一張數據圖,

“我們從他房間的個人醫療機器人的數據中了解到,爆炸案發生前的一整個星期,端素幾乎每天晚上都因此失眠,新風系統發出的噪音讓他無法睡一個好覺。”

每一個糟心的案件背後總有那麽幾個令人心酸的事件,但無論如何也不能夠讓人原諒他曾犯下的罪行。

講座爆炸案的信息已經足夠結案了,喻風銘接著問道,

“端素作為蕭啟案的被害人,他完全可以不用成為下城區的黑戶,他為什麽逃?”

好問題。蕭啟也想知道為什麽。

蕭啟也想知道他究竟哪一步走錯了,還是說每一步都走錯,所有才無可挽回地走向了死刑。

坐在對面的責明接著索菲亞的報告說道,

“這個原因目前我們分析不了,我們在調查當年的法醫報告。經手蕭啟第一案的法醫叫做哈桑,三年前辭去了安全局的工作,目前在方夏州的一所中等大學教書。我們已經給他發了傳訊,但他最近比較忙,回覆說要三天後才能過來。”

喻風銘語氣輕淡地說道,

“最遲明天。”

又是一陣沈默,銳鋒及時接話道,

“好的,我立馬去跟人事科說一下。”

說完,快速地離開了這個會議室。

“我今天會把講座爆炸案的結案報告遞交上去。”

索菲亞在隨身系統快速操作著,把資料完整打包發給了喻風銘。

發完之後,索菲亞猶豫了一會,說道,

“新聞媒體那邊催得很緊,畢竟這場爆炸案和首席檢察官有關,我們會將案件詳情同步給新聞媒體。”

“嗯,辛苦了。”

喻風銘起身,臨走的時候說道,

“希望各位這幾天能把蕭啟第一案的最新證據整理出來,我會隨時過來配合各位的工作。”

蕭啟:……

突然想到這家夥大學時期也是這樣,明明跟他是同齡人,明明整個人看起來非常斯文,禮貌,克制,但總是會給人一種無形的威壓。蕭啟有段時間還在他背後悄悄吐槽這點,喻風銘聽到後又對他生氣了,他當時真的是千哄萬哄才讓人家消氣。

沒想到十幾年後,喻風銘這股壓迫人的氣勢更盛了。

在回醫院的無人駕駛飛車上,蕭啟寬慰他,

“其實這件事也不急嘛,畢竟都過去十年了,蕭啟也不在了,你先養好身體。”

喻風銘像是故意跟他作對似的,開始咳嗽了兩聲,

蕭啟:……

“我不說了。”

“沒有,你說。”

一旦開始咳嗽,就很難停下來,一路上,喻風銘都在咳嗽。

“說了也沒用。”

喻風銘每次想回答他的話,又止不住地咳,蕭啟真的沒轍了,他真的搞不懂喻風銘啊!

這家夥到底在想什麽?不想活了嗎?

蕭啟作為案件的當事人都不急,他急什麽?

喻風銘回到醫院後,主治醫生連連嘆氣,但是什麽也沒說,給他做檢查,配藥,輸液。

喻風銘也很配合。

可能是礙於首席檢察官的壓力,索菲亞下午撥通視訊給喻風銘說,哈桑下午就到了。

哈桑給安全局提交一份私人的工作監控錄像備份。

在任務管理越加細分的藍星四百年,保存工作時的監控錄像幾乎是每一位工作者都會做的事情,並且個人留存的視頻信息可能會比工作地保留的內容更完整,更清晰。

索菲亞對喻風銘說,

“我們在傳訊哈桑的時候,就讓信息科把當時哈桑操作的監控記錄調出來看過,但當是我們的關註點在哈桑身上。當時從躺在解剖臺上被害人身上的膚色狀態來看,被害人確實已經死亡。哈桑的任務是進一步鑒定死亡的原因,他的每一步操作流程也很規範。我們並沒有發現明顯的疑點。”

索菲亞共享屏幕,點開哈桑私人記錄的視頻,繼續說道,

“哈桑的視頻是清晰的第一人稱視角,第三視角的監控把被害人的臉擋住了,躺在操作臺上的人,不是端素。”

喻風銘沈默。

蕭啟也沈默了。雖然他一直都知道端素不可能死,那針麻醉劑他甚至在自己身上都試過幾遍,除了昏迷效果之外,根本沒有任何的副作用。但是他也沒有想到背後的原因,竟然是被害人直接被調了包。

喻風銘問索菲亞,

“中間調換的人有沒有查到?”

索菲亞表情有些難以掩飾的尷尬,

“當年負責現場的外勤人員和把人搬到法醫室的負責人都不可查了,這個案件當時因為蕭啟畏罪潛逃所以一直擱置,各項資料都不太完全。並且,蕭啟被判死刑也不是因為這個案件。”

這不是喻風銘第一次聽見這句話了,

“但這也成為了他的罪名之一。麻煩你把哈桑的這份資料,以及當年第一案的審訊口供整理成報告發給我。謝謝。”

索菲亞工作的效率很高,一個小時後喻風銘就收到了報告。

喻風銘附帶這份報告,寫了長篇的無罪申請說明,遞交給了最高法院。

三天後,蕭啟第一案的無罪申訴請求通過。

蕭啟第一案被判無罪了,在他死去的第十年。

而蕭啟本人心裏更是五味雜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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