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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105 離別之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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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105 離別之期

【第一百零五】

孟羽凝看著祁璟宴衣櫃裏那不是白就是黑的衣裳, 心中感慨萬千,不由得輕輕嘆了口氣。

她把那些衣服往兩側挪了挪,騰出位置, 給他掛進去幾件新衣裳,天青色的,靛藍色的, 還有月白色的, 這些都是她新給他置辦的。

這三載春秋, 她親眼看著祁璟宴和屹兒從最初的悲痛欲絕, 到漸漸走出陰霾。

如今兄弟二人提及皇後娘娘時,語氣已然平靜如常, 偶爾還會笑著說起從前的趣事。

雖然很多時候, 祁璟宴還是會靜坐沈思, 但她能感覺到, 他和以前不一樣了。

最初見他時,他周身籠罩的那股死氣沈沈的灰敗之氣早已消散。

如今端坐在那, 是一種沈澱過後的從容,那番運籌帷幄的氣度, 就像深潭之水, 表面平靜, 內裏卻自有乾坤, 讓人瞧著便覺得心安。

她終於放下心來,她知道,如今的祁璟宴,不會再在大業成就之後,執意赴死贖罪了。

這兩年多來,府中陸陸續續添了不少新面孔, 明面上擔著管家,賬房先生,管事這些尋常差事。

可她看見他們出入清客堂時步履生風,眼神銳利,言談舉止的氣度也非同尋常,絕非尋常仆役所能及。

她心裏明白,這些人的來歷,絕不簡單。

她從未開口打聽,但祁璟宴私下裏對她卻不曾隱瞞,告訴她,這些人都是昔日太子府的舊部。

當年驟生變故,眾人為保存實力四散隱匿,如今得知他在蒼海郡安頓下來,便又不聲不響地尋了來。

孟羽凝想到原書中也提到過,這些人對祁璟宴忠心耿耿,更個個是能獨當一面的棟梁之材,她心生敬佩,便對他們客氣周到。

而他們見她時,也總是鄭重行禮,態度恭敬有加。

祁璟宴越來越忙,有時候還會暗中離府數日,最長的一回,足足出去了半個月才回。

孟羽凝帶著屹兒守在府上,日夜懸心,食不知味,夜不能寐,不過半月光景,人就瘦了一圈。

待祁璟宴風塵仆仆歸來時,卻是龍精活虎,神采飛揚。

見她面容憔悴,他先是微微一怔,隨即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低笑道:“怎的瘦成這樣?倒不如屹兒心寬膽大,我瞧那小子怕是胖了一斤不止吧。”

孟羽凝氣得拍開他的手,瞪了他一眼,心裏暗惱自己白操心了一場。

好在那之後,祁璟宴即便再出門,最多三五日必定返回。且每次都會將府中諸事安排得妥妥帖帖,滴水不漏,從未出過半點差池。久而久之,她倒也漸漸習慣了。

五日前除服禮畢,祁璟宴又要前往山中。

這次他不僅自己要去,竟連屹兒也一並帶上了。

其實他也邀了孟羽凝同往,可她想都沒想,當即連連擺手推拒了。深山密林裏的機密,她可不想知道太多。

祁璟宴以前也邀請過她一回,她也拒絕了,那回他沒說什麽,不過一笑置之,說以後再去也好。

可這回不知是不是她多心,竟見他眸光微黯,唇角那抹笑意也淡了幾分,好像有點兒不高興來著。

她見他神色不豫,忙尋了個借口解釋說:“我這幾日身子有些懶怠,怕經不起車馬勞頓,想在府中好生歇息。”

說著又敷衍著添了句軟話,“待日後時機合適,定陪殿下一同去。”

祁璟宴聞言,面露詫異,隨即眉眼舒展開來,溫聲囑咐她好生將養。

臨行前竟特意轉去廚房,不多時便端來一盞白瓷碗,裏頭竟是滾熱的紅糖姜茶。

他仔細將茶碗擱在她掌心,確認她捧穩了,這才帶著屹兒離去。

走到門口,卻忽然又轉身回來,低聲說:“好好的,日子怎麽又亂了,我這回會將湯神醫帶回來,讓他再給你開幾副藥,好生調理一番。我不在這陣子,你若還要去酒樓,仔細別累著。”

說罷,伸手在她頭上又揉了揉,轉身走了。

孟羽凝端著還微微發燙的紅糖水,望著那高大挺拔的背影,方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他這是將她的推托之辭,誤會成月事來了。

想到他連這樣的日子都記得分明,臉上不禁一陣發燙,捧著茶碗的指尖都微微蜷了起來。

想到那日的事,孟羽凝整理衣服的手不知不覺停了下來,臉上再次覺得發熱。

怪尷尬的。

孟羽凝正對著一櫃衣裳出神,侍立在旁的孟金輕聲詢問道:“姑娘,可是這衣裳有什麽不妥?”

孟羽凝回神,關上衣櫃門,轉身往外走:“無事,走吧,有些乏了,回去歇個午覺。”

孟金說好,和孟銀一起,陪著孟羽凝回了靜心齋。

這兩年,祁璟宴一直致力於把屹兒分出去單睡,可屹兒就是不肯,有時候抱著孟羽凝哭,有時候小小一個獨自坐在那生悶氣。

孟羽凝瞧著心疼,她也舍不得屹兒,每每都軟下心來護著,幫著屹兒說話,於是此事便一直擱置。

可今年二月,屹兒過完六周歲生日,祁璟宴再度舊事重提,說要給屹兒單獨分個屋子,且這回的態度十分嚴肅,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屹兒現在的確長高了不少,不知不覺中,已經從那個軟乎乎的小奶團子,長成了一個可以提韁立馬,帥氣十足的小小少年。

想著他們早晚要離京,她和屹兒遲早要分開,孟羽凝這次也狠下心腸,也跟著一起勸屹兒來著。

屹兒很難過,可到底還是答應了,可小家夥提出要睡她之前布置的西廂房,孟羽凝自然應允,還說自己雖然會搬去靜心齋,但每晚還是會哄他睡著再離開。

屹兒紅著眼睛,勉勉強強答應了,於是兩人就各自張羅著搬東西,當夜便正式分開了。

當晚孟羽凝坐在床邊,哄屹兒睡著了,又給他把小虎頭被子掖好,這才輕輕離開,回了靜心齋。

三年多來,她一直帶著屹兒和祁璟宴一起睡,冷不丁的身旁沒了人,她還真有些不習慣。

剛開始分開那些晚上,她常在半夢半醒間,伸手去撈屹兒,卻總是撈了空,有時候又下意識喊殿下,也無人回應。

那段時日,心裏總像是缺了一塊,空落落的,別提多難受了。

奇怪的是,祁璟宴那陣子的臉色一直不大好看,總是擺著一張臭臉,活脫脫誰欠他八百萬兩銀子似的。

有回她實在忍不住,問他怎麽了,他一個字也不說,就那麽陰沈沈看著她,看了一會兒,轉身拂袖離去。

她覺得這人真夠莫名其妙的。不過她這人心大,只要不是她惹的事,她都一概懶得管,愛瞎生氣就瞎生氣去。

她一個人住在靜心齋,過了最初的不習慣之後,發現一個人睡真的很舒服,那麽大一張床想橫著睡就橫著睡,想豎著睡就豎著睡,好不自在。

心裏想著有的沒的,孟羽凝回到了靜心齋,讓孟金她們各自去歇著,她脫鞋就躺在了床上。

孟羽凝這日在酒樓忙了半日,回到府中時已是午後。想著祁璟宴與屹兒約莫今日歸來,便特意將他那幾件新裁的衣裳理好,親自送去他房中。

這會兒往床上一躺,只覺得渾身倦怠,閉上眼睛,沒一會兒就睡了過去。

一覺睡到日頭西斜,剛睜眼,就聽外頭穆櫻小聲問道:“姑娘,您可醒了?”

孟羽凝坐起來:“進來說。”

穆櫻輕快地掀簾而入,眉眼帶笑:“姑娘,殿下與小殿下已經回府了,正差人來請姑娘過去呢。”

“成,我這就過去。”孟羽凝面露喜色,忙起身下地,穿好衣裳,梳好頭發就往外走。

還沒走到一半,就見屹兒身穿一身淡藍色錦袍,手裏攥著一把絢爛的野花,飛一般跑來了,人還沒到近前,便歡快地喊道:“阿凝,阿凝,屹兒回來了。”

孟羽凝笑著伸出雙臂,等著那小小少年撲到她懷裏,她一把將人抱著轉了兩圈,兩人都笑出了聲。

孟羽凝把屹兒放回地上,摸著他的頭打量他:“這回出去,可有累著?”

“不累,好玩著呢。”屹兒搖頭,一臉興奮的說,隨後把手裏的野花遞到阿凝面前:“阿凝,給你,這是我在路上摘的,好看吧?”

孟羽凝接過,笑著說:“好看,多謝屹兒。”

屹兒開心地笑,牽著阿凝的手往前走,一邊走一邊興致勃勃和她說著這一趟出門的見聞。

兩人有說有笑回了燕拂居,就見祁璟宴正坐在榻上喝茶,見孟羽凝來了,他拿起扔在榻上的小錦盒,隨手遞給孟羽凝。

孟羽凝伸手接過,打開一看,“又是金條。”

祁璟宴笑著說:“山上也沒別的東西,倒是打了幾只山雞兔子,穆風已經提去後廚,讓穆山做去了。”

孟羽凝便笑著說好。

見兩人一身風塵,便趕緊張羅著讓人燒水,備水,祁璟宴徑自往正屋凈室沐浴,屹兒則乖乖去了西廂耳房洗澡。

自從去年冬底開始,屹兒就突然不好意思讓阿凝給他洗澡了,如今都是自己洗。

孟羽凝給小家夥放好了衣裳,又叮囑幾句,讓他不要洗太久,免得著涼,便出門去了廚房,去掌勺。

雖然時候尚早,但想著兩人一路舟車勞頓,晌午飯都沒吃,孟羽凝等飯菜一做好,便帶人把食盒提回了燕拂居。

見兄弟倆都洗好換好了衣裳,孟羽凝便把飯菜都擺上,三人圍坐在桌前一起用晚飯。

三人靜靜吃完了飯,又移到榻上去喝茶,屹兒親昵地躺在阿凝的腿上,孟羽凝輕輕摸著他的小手,聽著他說話。

“阿凝,哥哥說,再過一陣子,我們就要回京了。”

孟羽凝聞言微微一怔,不由得在心底輕輕嘆了口氣。該來的,終究是要來了。

這半年以來,祁璟宴籌謀之事漸入佳境,她其實早就知道,離別之期不遠了。

這幾個月來,她買下的那處宅子都已經布置好了,隨時都能搬過去住,她也一直盤算著找個時機搬離。

而此刻,已經到了可以離開的時候了。

她舍不得屹兒,舍不得護衛兄弟們,舍不得穆櫻穆梨還有湯神醫,當然,也舍不得祁璟宴。

她獨自住在靜心齋,每每夜深人靜睡不著時,想起要和大家分開,就難免黯然神傷,有時候還會落淚。

但她早就想好了,長痛不如短痛,在祁璟宴和屹兒離開滄海郡之前,她如果先搬出去住,這樣等他們走的時候,大家就都不會那麽難過了。

因為她有心理準備,且準備了這麽久,離愁別緒已被沖淡許多,此刻心中更多的是對未來新生活的憧憬和期待。

孟羽凝在心底反覆思量許久,終是看著祁璟宴,委婉開口道:“殿下,你和屹兒愛吃的那些菜式,如今穆山他們都已學得熟了,如今做個什麽菜,幾乎都不用我伸手。”

她頓了頓,接著說:“我總這麽閑在府裏吃白飯,似乎也不合適,你看要不……”

祁璟宴轉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擡眸看向她,竟破天荒打斷她:“阿凝覺得何時合適?”

這麽好說話的嗎,孟羽凝眼睛一亮,喜滋滋道:“那不如,就今兒吧。”

這天還沒黑呢,要搬家的話,也來得及,反正他們一時半會兒也沒那麽快走,今天搬不完,她慢慢搬就是了。

祁璟宴唇角不自覺彎了起來,聲音柔得仿佛能掐出水來:“好,依你。”

沒料到他應得這般痛快,孟羽凝心中歡喜,笑得開心。

祁璟宴也笑,卻沒再說話,起身朝外走去,“屹兒隨我去趟清客堂。”

“哦,來了。”屹兒乖乖地從阿凝膝上爬起來,小跑著跟上哥哥的腳步。

等兄弟倆離開,孟羽凝當即提起裙裾,步履輕快地奔著靜心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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