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八）

今天晚上星光璀璨，很久沒有仰望星空了，從來不知道城市裏的夜空也可以看到這麽大顆的星星！那是號稱60年一次的獅子座流星雨。我和小亮子相約一起到中山公園去看星星。

我們有意避開大眾人群，我說要去人工湖邊坐坐，小亮子不肯，執意要去路燈下的長椅上面休息。我笑他膽子小，他有些臉紅。

“哥……”剛坐下不久，小亮子突然開口，那時他極少直接稱呼我“哥”通常都是習慣叫我“小哥”。

“哥。”他又輕輕叫了一聲，似乎在做什麽思想鬥爭。

“怎麽了？有啥事就直說，別吞吞吐吐。”我有時神經粗大的可以跑火車，完全沒有在意小亮子的情緒變化。

“我要走了。”他的聲音更加的低。

“走？去哪？咱們才剛到啊！”我的神經絕對可以跑坦克！

“我不是說現在，我是說……我要去二中上學了。”小亮子淡淡的說。

“啊？！”聽到這個消息我一下子站了起來，胸口突然像是被堵了一團棉花，呼吸困難，張口結舌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來。

漫長的沈默……

從來沒有想過小亮子有一天會離開我（我繼承了父親的性格，是個純粹的樂天派），我們同屬機電工廠的子弟，所以小學就在機電工廠的小學念，這合情合理。而初中是按照家庭地址規劃，不需要考試，我和小亮子是鄰居，自然會同時升入紅旗四中學。紅旗四中學距離我們家最近，甚至比小學時還要近，而小亮子剛剛說的“二中”是全市有名的重點中學，升學率一直名列前茅，可兩年前搬遷到了市郊，所有師生一律住校。不僅如此，二中也屬於私立學校，在那裏念書的孩子非富則貴，是名副其實的貴族學校。我說什麽也想不通，為什麽小亮子會去二中念書呢？

“去年賀老師（班主任）找我談過一次話，說咱們學校和二中聯合辦學，有兩個名額可以保送到二中念書。昨天我爸已經和校長談見過面了，這事基本已經定下來了。”

“去年？你去年就知道這事兒啦？你，你怎麽不早和我說呢！”

“說了又有什麽用，早知道一天，早鬧心一天！”

我恍然大悟，很多事情一下子就都清楚了。

“是不是和死胖子打架那次之後你知道的這個消息？你一直不理我，是不是怕我知道會生你的氣？”

“也是，也不是。的確那次你打了史進武以後，我就知道有保送名額的事情。可我不理你是因為我知道你送給我的游戲機是你偷來的錢買的。我……我怕你會學壞，怕你為了我去偷東西，所以，所以我就有意躲著你，我想只要我離你遠一點，你就不會有事沒事的亂花錢了。可是沒想到你卻開始逃學了。”

“於是你就死活都要把我拉回學校去？還勸我要我好好學習，是嗎？”

“那時候我就想，咱們學校有兩個保送名額，要是你的學習成績能和我一樣好，那咱們倆就可以一起去二中念書了，那該多好啊！”小亮子的口氣有些悵然若失。

我一陣哽咽，回想起一年前，他流著淚要我回學校念書的情景，回想起他苦口婆心勸我好好學習的情景，一切一切歷歷在目。原來小亮子始終還是小亮子，他一直沒變，對我的關心沒變，對我的兄弟情義也沒變。可沒變有有什麽用呢？眼下他就要離開我去念書了，我又能說什麽呢？

“哥，我不想去二中了，我要和你一起去紅旗四中念書。”

“說什麽傻話呢！二中是有名的重點中學，可不是誰都能上的！這樣的機會多少人羨慕啊？你還說不去？哥就在家等著你，等你考上高中，等你考上大學，不管你走多遠，你總得回家不是……”我的話越說越慢，搭在他肩膀上的手臂卻越來越緊，最後語無倫次實在說不下去，我分明感覺到有眼淚從眼眶中悄悄滑落。

“哥！嗚嗚嗚，都是我害了你！都是我……”小亮子顯然比我還要激動，他一邊用袖子擦眼淚，一邊哽咽的說：“要不是我總替你簽字，你的學習成績也不會這麽差，都是我的錯……嗚嗚嗚……”

“少胡扯了，和你有什麽關系！要是沒有你，哥可能早就被打死了！這麽算起來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吶！別哭啦，你能去二中念書，哥從心裏往外替你高興……”一提到二中我就立刻想到小亮子要離開家去念書的事情，眼淚就控制不住的往下掉。

當真是：相顧無言，惟有淚千行。

“哥，你能答應我一件事嗎？”哭罷多時，小亮子突然開口說。

“說吧，別說是一件，就是一百件，一千件哥也答應你！”

“你答應我你要好好學習，將來一定要考上高中，哪怕是最差的高中也行，到時候我指定和你報一所學校，那樣咱們就又可以在一起了！”

現在回想起來他的話充滿了孩子氣，可當時卻讓我感動不以，發誓要奮發圖強一定不能讓小亮子上最差的高中！

身後的天空中，一顆顆流星劃破天際，兩個少年卻再也無心觀看這60年難得一遇的天象奇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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