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邊城 她再聰明又如何,終究逃不出他的……

關燈
第20章 邊城 她再聰明又如何,終究逃不出他的……

暮春時節,慕城的風裏裹了幾分燥熱。

舒窈在城東支了個不起眼的小攤。

幾根竹竿圍出方寸之地,地上散散放著十來個竹筒。

筒身貼著紅紙,寫著一錢、五錢乃至一兩的字樣。

攤邊立了塊舊木板,木板上炭筆歪歪扭扭寫著:三錢五簽,中者得銀。

說白了,有點類似套圈。

前世,她就一直想過這樣的日子,高興時出攤,懶怠時歇業,

自己給自己打工,圖的就是個無拘無束。

剛穿越成公主那會兒,她還以為能躺平了。

結果,偏她來時不逢春。

正自感慨這離奇的牛馬人生時,舒窈忽覺袖口一緊。

原是被人不輕不重地拽了兩下。

她低頭瞧去,只見一個七八歲模樣的男孩正扯著她衣袖,另一只手指向地上竹筒,眼巴巴地望著。

“娘子!娘子!這是什麽呀?”男孩仰著臉連聲追問,“要怎麽玩?你倒是快說呀!”

男孩身後,跟著位老婦人。

口中雖念著:“誒呦,我的小祖宗!你慢點啊!”

眼底卻滿是縱容,並無多少攔阻的意思。

舒窈心裏那點關於牛馬人生的感慨,被這鮮活的市井煙火氣沖淡了些許。

她彎下腰來,笑吟吟地與那男娃平視:“小郎君問得好呀!這叫投壺,可好玩了!”說著拈起一支磨得光滑的竹簽,在指間輕巧一轉,恰恰好吸引住男孩的目光。

“瞧見那些竹筒沒?”她指向地上那些竹筒,“小郎君給我三枚銅錢,我給您五支竹簽。”她又指了指攤前攔著的布條,“您就站那兒,使勁將竹簽投出去,投中哪個,那裏頭的彩頭便歸您了!怎麽樣,可要試試手氣?”

男孩聽得兩眼放光,轉身纏住老婦人,連聲嚷道:“阿婆!阿婆!我要玩!我要玩!快給我錢!”

老婦人被他扯得晃來晃去,笑罵了聲小討債鬼,慢吞吞地掏著腰間的荷包,又對舒窈道:“你這娘子倒會攬客……三個銅錢是吧?來五支簽,讓我孫兒玩玩,套不中可不許賴皮哭鼻子!”後面這句是點著男孩額頭說的。

舒窈正盤算著,一會兒要不要用這三枚銅錢去買塊燒餅來,便見街口傳來一陣不同尋常的騷動。

“讓開!都讓開!”一隊慕城兵卒劈開熙攘的人群,大步走來。

為首的隊正手裏拎著一卷告示,在舒窈攤前數步處站定,唰地抖開絹紙,機械地宣讀:“城主令!即日起加征軍稅,以固城防,以安民生!凡街市設攤者,每日須納十文!抗令不繳者,以通敵論處,沒收攤貨,拘押查辦!”

此言一出,四下嘩然。

“十文錢?!辛苦一日都未必掙得到這些!”

“才交了春稅,怎的又加?這是不叫人活了!”

隊正幾步跨到舒窈面前,攤掌道:“十文。”

“您稍等。”舒窈打算破財免災。

正低頭掏錢,卻聽對方一聲厲喝:“慢著!你瞧著面生,路引拿出來我看看!”

原來,隊正見她膚色黝黑、衣著厚實,當她是個少年郎,不料一開口竟是女子聲音。

想起城主近日嚴查可疑人等,頓時疑心大起。

舒窈忙從懷中取出新辦不久的路引,幾乎同時,將手頭銅錢盡數塞進隊正掌中。

嘴角勉強一扯,壓低聲音道:“這些……全當孝敬您的茶錢……求您行個方便!”

隊正掂了掂手中遠不止十文的銅錢,這才將路引拋還給她,冷哼一聲:“算你識相!”

旋即走向下一處攤位。

舒窈將路引匆匆揣入懷中,心頭隱隱浮起一縷不安。

亂世之中,擁兵自重的城主忽增軍稅,只怕不是尋常的貪墨盤剝那麽簡單……

她賭不起這個萬一。

慕城已非久留之地!

舒窈又找出三枚銅錢,塞回老婦人手中,語氣急促而低沈:“大娘,實在對不住,這錢還您,這攤我不擺了……”

老婦人聞言一怔,瞥了眼不遠處仍在呼喝收稅的官兵,捏著失而覆得的銅錢,似乎明白了些什麽,喃喃低語:“這世道……”

再不多話,扯過還鬧騰著要玩的孫兒,也匆匆離去了。

舒窈更是以最快的速度收攤。

打點好一應細軟,鎖了院門,牽著馬匹混入出城的人流。

縱馬穿行在林間小道上,兩側竹影飛速向後掠去,耳邊風聲呼嘯。

竹葉沙沙亂響,讓人莫名煩躁。

舒窈強迫自己定下心神,回憶著當初在文書別院記下的地圖信息。

沿著這條路一直往前走,就是武夷界碑。

碑旁藏著一個偏僻的小碼頭,可以雇船走水路去別的邊城。

梁晉兩國以黃河為界,水路四通八達。

縱使蕭承璟權勢滔天,總不可能為了她,翻遍所有邊境城池。

正思量間,忽見前方塵土飛揚,一隊兵卒自遠處疾馳而來。

舒窈心頭一跳。

那盔纓,那玄甲,分明是梁軍制式!

她忙低下頭,扯了扯韁繩。

馬蹄漸緩。

她順勢退至路邊,垂首靜立。

只盼這隊人馬揚塵而過。

但聽蹄聲雜沓,為首那人籲了一聲,勒住韁繩,戛然止於她身畔。

隨即,擡手止住身後眾騎。

十餘騎人馬就那麽攔在舒窈面前。

馬鼻噴出咻咻熱氣,直撲上她裙角。

她下意識往後縮了縮,身下馬匹亦倒退而去。

馬蹄踏在竹根上,發出喀嚓脆響。

跨坐馬上的斥候(古代的偵察兵),緩緩轉過頭來,問道:“娘子孤身一人是要往何處去?”

舒窈呼吸一窒。

女扮男裝這麽容易被看出來的嗎?!

小說裏可不是這麽寫的……

她看了眼斥候,便向右錯開視線:“軍爺明鑒!梁晉戰事才歇,城主突然加收軍稅……小人怕……怕又要打起來啊……這才想著趕在天黑前出城,去投奔外地親戚……”

斥候聽得加征軍稅四字,眉頭驟然一緊,目光迅速在舒窈臉上掃過,似在掂量她話裏的真假。

片刻後,他冷哼一聲,語氣雖仍嚴厲,語調卻柔和了幾分:“哼!你倒有幾分見識,還知道趨吉避兇!只可惜用錯了地方!”他一手勒緊韁繩,安撫住座下馬匹焦躁的踏蹄後,另一只手揚起馬鞭,遙指舒窈原本欲去往的方向,“梁國天子大軍頃刻便至!莫說是你,就是只雀鳥也休想飛越!勸你速速回頭,再往前一步,以細作論處!”

舒窈見斥候並未對自己起疑,心頭巨石轟然落地。

忙連聲道謝:“多謝軍爺指點!多謝軍爺指點!小人這便繞路,絕不給您添麻煩!”

說罷,她撥轉馬頭,原路返回。

斥候瞇眼盯著她消失的方向片刻,回頭對副手低喝一聲:“速將此女所言報與將軍!”

話音未落,一騎已揚鞭奔出。

兵卒來報時,趙儼正待與蕭承璟商議慕城事宜。

趙儼聽罷,當即掀帳而入,神色凝肅道:“陛下,派去請慕城邀城主沈越赴宴的人,至今未歸。另有斥候來報,沈越私自增收軍稅,還鎖了城門。臣恐沈越已生二心,視此番宴請為鴻門宴,故而不至。”

蕭承璟斜倚著坐在案前,指間悠悠地轉著朱筆。

筆桿棕得發紫,更襯得他手指白凈修長。

良久,才聽他輕笑一聲:“哦?幾時的事?”

“已過約定時辰兩個時辰。”趙儼眉宇間隱有憂色,“慕城不比玉門,他若困獸猶鬥,強攻恐生民變。”

“強攻?”蕭承璟不疾不徐地甩筆尾敲擊著桌面,發出規律的輕響,“子嚴,朕何時說要強攻了?”

趙儼思索片刻,試探道:“那陛下的意思是……”

“沈越刻薄寡恩,慕城上下未必鐵板一塊。”蕭承璟唇邊浮起一絲冷淡的笑意,“不出子時,自會有人提沈越首級,開城獻降。”

“陛下英明!”趙儼眼底透出了然的光。

陛下回梁途中繞道慕城,並非一時興起,而是早有綢繆。

“對了。”蕭承璟叫住轉身欲走的趙儼,“沈越既已鎖城,斥候又是如何探知他私收軍稅的?”

趙儼立刻止步回身:“回陛下,斥候在城外商道之上,攔截下一獨行女子。略加盤問,得知慕城征稅一事。”他話音稍頓,見帝王神色微凝,便又續道,“待趕至城下,才見城門緊閉。”

蕭承璟靜默地聽著,驀地撚住指尖轉動的筆桿,赤色筆尖就那麽懸在半空。

“一個女子?”他眸光微凝。

趙儼忙補充道:“是,那女子說是因慕城加征重稅才倉皇出逃……””

“僅因征稅便孤身離城……”蕭承璟眼中掠過貓兒戲鼠的興味。

女子的伶俐模樣忽就映上心頭,與記憶深處的身影重合。

緊抿的唇線幾不可察地上揚,勾勒出盡在掌握的從容。

片刻後,他沈吟:“她倒是會挑地方。”

說罷,隨手拂了拂衣袖,仿佛將連日來的焦躁盡數撣去。

她再聰明又如何,終究逃不出他的掌心。

蕭承璟對著趙儼吩咐道:“去,把那女子帶來。”末了,補了句“切記,別傷著她。”

“遵旨!”趙儼心頭一凜,抱拳領命。

作者有話說:

----------------------

唉,又希望女主逃走,又希望男主抓住[壞笑]

昨天收到了寶寶的打賞好開心,到作者專欄一看竟然有6個獨具慧眼的寶寶收藏我了[墨鏡]

雖然還沒想好下本開啥,但是寫文到現在正反饋滿滿,好開心呀[熊貓頭]

另外,下一章男主女主見面[讓我康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