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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清白 憑什麽讓她一個受害者自證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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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清白 憑什麽讓她一個受害者自證清白?……

宇文昭面上淚痕猶在,眼淚卻早已哭盡,輕輕一笑道:“既然諸位皆道我瘋癲,我索性瘋個徹底。”她一手捶胸,一手直指蕭承璟,笑聲淒厲,“我乃堂堂晉國靖寧公主,你遣這些亡國奴來折辱我還不夠?還想屠戮我晉人討她歡心?當真可笑!”

末了,她一甩衣袖,指向舒窈道,對著蕭承璟冷聲道:“你睜眼看一看,她何曾有過半分領情的意思?”

說罷,便朝殿柱撞去。

蕭承璟面色冷硬,下頜朝宇文昭的方向極細微地一偏。

便有侍衛自殿側陰影中暴起,撲向宇文昭。

宇文昭欲奪侍衛佩刀,卻被侍衛扣腕反別。

刀身哐當一向,落在地上。

“想殉國?”蕭承璟居高臨下,帶著無形的碾壓力,“朕準了嗎?”

舒窈默默跪在原處,指節攥得發白,死死抵在膝上。

她明白,她救不下那些宮人,也救不下一身傲骨且一心求死的宇文昭。

恰此時,另有侍衛來報,說那幾個宮人已仗斃。

舒窈心頭猛地一顫,幾乎要冷笑出聲。

這吃人的地方,她真的一刻也不想再待了……

回程的路上,車輪碾過宮道,發出轆轆聲向。

昏黃的天光透過車窗,將相對而坐的兩人,籠在半明半昧的壓抑裏。

蕭承璟佯裝閉目養神,指節在膝上有一下沒一下地輕叩。

宇文昭的話攪得他五內不寧。

她與晉太子究竟是何關系?

他既想立刻探明,又恐真相不堪入耳。

良久,他開口,仿佛只是閑談:“質子府十五年,想必日子難熬。”他睜眼,目光在舒窈眉眼間寸寸碾過,“除了閑書,可有旁的消遣?”

舒窈擡起頭,直直望進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裏:“陛下可是想問臣女和晉太子的事情?”

這一問,如利刃,直截了當地刺穿他的從容。

她總是這樣,總是一眼看穿他的試探,總是言辭如針拒他千裏。

他凝眸,微微傾身,天家威儀無聲無息地籠罩下來:“你在揣摩朕的意思?”

舒窈眼底浮起一絲清淺笑意,笑自己,也笑他。

他蕭承璟憑什麽讓她自證清白?

憑什麽讓她一個受害者自證清白?

於是,她挺直了脊背,出口的每一個字都淬了毒:“陛下就算知道了又能如何?是能讓晉太子從未召見過臣女,還是能讓三皇子從未尾隨過臣女車架,亦或是能讓那些世家紈絝從未在游廊堵過臣女去路?”她語速不快,卻字字清晰,將不堪回首的往事,血淋淋地攤開在他面前,“往事已矣,陛下若真憐惜臣女境遇,那為何臣女連文書別院的大門都出不了?!”

蕭承璟眸色一沈,暗湧翻覆。

她竟敢……把他和那些雜碎相提並論?

他眉頭擰起,眸底似有幽焰在跳躍:“亂世之中,你以為你那點小聰明能護你周全?落到晉孽手裏,你焉有命在?”

舒窈唇角勾起一抹譏誚,刺目非常:“那臣女可真是要謝過陛下了。”她頓了頓,嘲弄之意更甚,“畢竟在陛下眼裏,我這樣的人,活著便是恩賜了……”

蕭承璟聲音忽就低沈下去,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刺痛,仿佛要將她拉入某種心照不宣的境地:“朕為何留你……”他擡手,指尖掠過心口撫上左臂的傷,“你……當真不知?”

舒窈就那麽靜靜地看著他,看著他眼中情緒覆雜難辨,看著他指尖拂過舊傷。

她覺得有些莫名其妙,上一秒還在質問,下一秒突然深情暗示。

舒窈眉心微蹙,用他的話來堵他:“臣女不敢妄測天意……”

驀地,車輪沈沈一滯,轆轆之聲戛然而止。

舒窈起身道了句告退,便逃了。

前腳剛邁過文書別院的門檻,後腳就聽見身後馬車內,砰的一聲巨響,震得人心頭一跳。

她身形微頓,卻不回頭,徑直朝院內走去。

不多時,轅馬輕嘶,青帷馬車徑直往梁軍大營駛去。

馬車停在蟠龍金頂帳前。

蕭承璟下車,步入帳內。

兩側兵卒無聲跪地,頭顱深垂,不敢直視天顏。

帳內,燭火跳躍。

蕭承璟從案頭堆積如山的奏章中抽出趙儼所呈的玉門軍報。

報中寫,藥材斷絕,宇文博困守孤城。

蕭承璟臉上卻未見喜色。

畢竟在他心裏,宇文博早該是個死人了。

他五指一收,將軍報攥作皺團,朝一旁侍立的崔盡忠道:“傳趙儼來。”

崔盡忠眼皮一跳,今晨聖上去接姜娘子時還如沐春風,怎的送人回來便這般陰沈?

暗自搖了搖頭,他轉身出了禦帳。

不多時,便引著趙儼步入帳中。

趙儼見蕭承璟面色不善,恭謹行禮,靜候聖意。

半晌,蕭承璟方從奏章間擡起眼來,兩道冷電似的目光直刺向趙儼,寒聲發問:“宇文博現存兵力幾何?糧草耗至幾成?”

趙儼雙手插攏,稟道:“守軍不足三千,糧盡後已殺馬為食,恐十日內潰散。”

蕭承璟眸中寒意驟深,唇邊緩緩勾出一痕冷笑:“潰軍流竄更危險!即刻沿官道設卡,饑民就地收編築營,敢沖擊關隘者——斬!至於那些暗通宇文博的晉都蛀蟲……”禦筆在奏章上一頓,朱砂淋漓,圈定了幾個舊晉世族的名字,“以禮請之名,將他們闔族請至梁都安置。”

趙儼應道:“末將領命。”

了卻宇文博之事,蕭承璟眉間稍霽,生出幾分剖白之意,他擡手留住趙儼。

崔盡忠立刻躬身,無聲無息地退出了大帳。

末了,不忘將帳簾仔細掩好。

帳內只剩君臣二人。

蕭承璟揉了揉眉心,向後倚去,靠在椅背之中。

“子嚴。”他喚了趙儼的表字,聲音裏透出幾分罕見的倦意,“這裏沒有外人。”

這一聲喚,將趙儼思緒拉回到多年以前。

那時,他還不是威名赫赫的梁國驍將,蕭承璟也不是一統梁晉的開國雄主,他們只是兩個在梁國軍營掙紮求存的落魄少年。

“陛下。”趙儼依然恪守臣子本分,但語氣中的冷硬,已然消融。

蕭承璟看著他,目光沈凝:“有話直說,不必藏著掖著。”

趙儼沈默片刻,終擡眼直視君王,坦率應道:“陛下待質女,似與旁人不同,恐非全然為政。朝野議論紛紛。您為何……”

他語聲微頓,凝視著君王眼中難以忽視的偏執。

恍惚間,又見多年前,他初見蕭承璟時的情形。

少年滿身汙垢,唯獨一雙眼睛亮得駭人,裏面盛滿了超乎年歲的警覺,與近乎野獸的求生欲。

蕭承璟不語,指腹劃過禦案光滑的木質表面,仿佛在描摹一段不願觸及的過往:“子嚴,你記不記得,剛去軍營歷練那會兒……我夜夜不敢合眼,總疑心有人會沖進來,將我扔回晉國。”

趙儼心中一凜,沈吟:“臣記得。”

怎會不記得?那段日子,豈止是不易,簡直是刀尖舔血。

“晉國那些年,我活得豬狗不如。”蕭承璟目光微垂,望向心底絕無僅有的舊影,“所有人都覺得我熬不過去,連我自己也覺得我熬不過去。”他聲音低沈,竟似含著一分極淡的喟嘆,“她卻來了……”

“縱使質女於陛下有恩,稍加禮遇便是,允其整理文書,還……”趙儼眉峰緊鎖,卻不敢道破,只肅然道,“此舉弊遠大於利。”

“你所慮之處,我豈會不知?”蕭承璟輕哂著搖頭,“我生母乃晉人。伐晉以來,凡懷柔舊族、撫恤新民之策,皆被馮侍中等一眾清流,指為念晉、徇私。”他目光幽邃難測,凝著一股難以言說的重量,“她身份特殊,予其為客卿,整理些無關緊要的舊牘。清流盯著這特例爭論不休,反能擋去不少攻訐。”

趙儼雖直性,卻並不傻,聽得出蕭承璟話裏的半真半假。

暗忖若錯過此時,只怕再難叫陛下吐露真言,遂爭辯:“那遇刺之事呢?臣知您欲畢其功於一役。然為質女擋刃……臣屬實難以理解。”

蕭承璟垂下眼睫,淡聲道:“不過是場意外,我有分寸。”說到分寸二字時,他喉結微滾,遂續道,“留她,只為與禮國斡旋。”

趙儼聞言,眉頭愈發蹙緊,心也跟著沈了下去。

質女一事陛下屢屢欲蓋彌彰,究竟是未察己心,還是不肯直面?

他並非不容君王私情,只是質女心思機敏、手段不凡,又是異族出身,實非良配。

他不願見陛下辛勞得來的賢君之名,因一介質女生出瑕疵,便追問:“既如此,待和談之後,陛下欲如何安置質女?”

蕭承璟信手取過一份奏章,凝目片刻,方道:“質子府十五年,她看盡世情涼薄卻未失本心。此等心性,縱是男兒亦不多見。禮國事了後,她自有歸處。”說著,將奏章擲回案上,“子嚴不必操心。”

趙儼垂首苦笑:“臣明白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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