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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憶騎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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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憶騎士

“何人膽敢擅闖公主殿下的寢殿?不想要命了嗎?”

一聲洪亮的責問聲從入口內傳出,雖聽起來有些距離,卻一點也不損其鏗鏘有力。

原本還警惕著對方偷襲的汐慕微微一怔,側頭與身後的瑞夏交換了一下眼神後,索性不再躲藏,直接就大大方方地走了上去。

於臺階的盡頭處拐彎入內,入眼處是一條不算太深的通道,筆直地通向一扇恢弘的對開大門。

也正是在這扇大門前,一位騎士打扮,手持金色長槍的女子站在那兒,一臉戒備地打量著他們這些陌生人。

“這裏是倫艾特王國王女,米莉安娜公主殿下的休憩之所,你們是什麽人?為何能打開通道,闖入此處?”

這位騎士小姐,是公主殿下的近侍嗎?

外貌上並沒有十分明顯的異變,思路目前看來也還算正常……難道她跟索倫斯一樣,記憶也同樣停留在了出事前的那一刻?

在彼此目光相接的那一刻,汐慕已經對其完成了一輪初步的戰力預判,並自動地開始在腦內預演數種最佳的進攻路線——

但在感受到瑞夏於自己後背輕輕的叩擊後,她知道此刻並不是動手的好時機,自覺地後退半步,將身後的少年讓了出來。

“我叫瑞夏,是一名沒有國籍的冒險者。”

人際往來並非汐慕的專長,更擅長與人打交道的年輕機工師站到了隊伍的最前方,朗聲解釋道:“我和同伴們誤入此地,有非常重要的事想要請教公主殿下。”

騎士臉上露出不明所以的表情,甚至因為這請求過於荒謬而感到了一絲好笑。

“冒險者?冒險者怎麽能隨便進入學院?——今日門口輪值的是哪一隊,怎麽能把你們這種來歷不明的人放進來!”

“嘿,你這人……”

對方這種滿臉不信,如同防賊一般的目光點燃了茉璃娜的怒氣,但她還沒來得及罵出口,就被索倫斯趕緊拉到了後面,只留下了一串“嗚嗚”的不滿聲。

這時候升級矛盾確實不是明智之舉,所以其他人也都只是側頭瞅了瞅,並沒多說什麽。

倒是索倫斯在後面一邊勸慰一邊脫口而出的那一句,才讓人瞬間變了變臉色——

“哎呀你別鬧了,要是一開始就把關系搞僵了,公主不肯幫忙怎麽辦嘛……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位女士好像就是騎士長薇西亞閣下!在學院內,她不僅是公主的貼身親隨,整座學院的防衛也都是歸她調度的!”

話雖說得小聲,但這裏攏共就這麽些人,站得又不算遠,自然個個都聽進了耳中。

“……你是這兒的學生嗎?”

女子並沒有反駁索倫斯的話,顯然是認下了這騎士長的身份。

“好啊……原來是有內應在,這才神不知鬼不覺地繞開了學院的警戒嗎?”

明顯是有所誤會的她甩動長槍,身姿下沈,明顯是想把他們這些不速之客都抓起來,扔進牢房裏再好好審問。

眼見這位騎士長進入戰鬥狀態,汐慕面色一冷,執刀就要上前。

可瑞夏卻像是完全感受不到劍拔弩張一般攔住了她,從背包中掏出一封信,非常平靜地遞到了薇西亞面前。

“我們並非貿然闖入,是從霍雷恩先生那裏得到了許可,手持介紹信,從後門的封印處光明正大地進來的。”

少年不卑不亢,眼中也沒有任何做賊心虛。

也正是這份從上至下都挑不出毛病來的坦蕩,讓滿腹懷疑的騎士長慢慢又站直了身子,思量再三後,姑且先接下了那封信。

信封邊角處印有“聖菲賽斯魔法學院”的字眼,用紙也確實是在學院內部流通的統一材質,而信上的內容,更是讓她露出了有些訝然的神色——

“尊敬的米莉安娜殿下,請照顧一下這些進來避難的孩子。”

避難?避什麽難?

霍雷恩這個名字她的確有些印象,但這人平日與公主殿下並沒有什麽很深的交情,他為什麽要把這群來歷不明的人托付給米莉安娜殿下?

正在疑慮之時,薇西亞的眼前突然閃過數個破碎的畫面。

無數人正在奔逃的走廊。

不知為何跌倒在地,崩潰大哭的公主殿下。

正試圖扶起她,焦急地詢問著什麽的老者。

觀月塔前殺聲震天的戰場。

來不及細想,這些一閃而過的畫面就消失殆盡,只留下了一片混沌的虛無。

——這是什麽?為什麽她會看到這些?

隱秘的不安開始逐漸爬上薇西亞的脊背,但她畢竟是身經百戰的騎士,極好地掩飾住了那片刻的恍神,甚至表情平靜地將介紹信給還了回去。

“這封信沒有落款,也無法證明究竟是不是真的出自霍雷恩先生之手……僅憑此物,我是不可能就此放行的。”

雖然依舊沒有松口,但與剛才那副準備將他們直接拿下的架勢相比,已然溫和不少。

“只要您願意給我們一點時間,我們完全可以證明那確實就是霍雷恩先生的筆跡。”

瑞夏自然也不可能就此放棄,並側頭看了一眼索倫斯。

頂著騎士長審視的目光,棕發少年硬著頭皮上前一步,雖不知道自己這個被定性為“內應”的人說話還好不好使,但仍願意為大家據理力爭一下。

“是,我以前幫霍雷恩先生跑腿送過文書,可以確認那就是先生的親筆……如果您不相信我的話,我們手頭也有一些他留下的手寫文稿,可以讓您親自比對……”

“而且,”沒有給對方反應的時間,瑞夏自然而然地接過話頭,突然提問道,“即便往日並不熟識,但閣下對霍雷恩先生的本事,多少也應該有些預判吧?”

不明白他為何突然提起這個,薇西亞長眉微蹙,反問道:“你這是什麽意思?”

“我的意思是……”

瑞夏再一次往後伸手,再度擡起的那一刻,手上已然出現了一把由無數符文和術式構建而成的奇特鑰匙。

“霍雷恩先生雖已年邁,但也不是我們這群年紀輕輕的小輩能輕易匹敵的存在——您覺得,這枚能短暫打開學院封印的備用鑰匙,是我們從他手中強奪而來的可能性更大,還是由他本人親手交給我們的可能性更大呢?”

這把小小的鑰匙雖不起眼,從中沁出的力量和權柄卻貨真價實,令人不得不側目。

老者霍雷恩是學院創立之初就跟隨院長菲賽斯的老人,能得到備用鑰匙的使用權,本身就是院長對其忠誠和能力的肯定。

這群少年看起來都不過十五六上下的年紀,其中最年長的那個刀客怕也不會超過二十五……如此年輕的一群小鬼,就算仗著人多勢眾,霍雷恩先生也不可能輕易地就被他們擊敗。

可這又是為什麽?

那老者性子孤僻古怪,少與人來往,為什麽不惜交出如此重要的鑰匙,也非要把他們弄進來不可?

直覺告訴薇西亞,這信是真的,備用鑰匙也是真的……可越是如此,最關鍵的問題也越是呼之欲出。

“說出你們非要面見殿下的真實原因吧。”

眼前的證據只能證明他們的來訪並非無緣無故,可身為公主的護衛騎士,當然不可能三言兩語地就什麽阿貓阿狗的都往公主面前送。

米莉安娜殿下在學院內避世而居,也沒有參與任何具體的學院事務,即便他們所言非虛,霍雷恩先生又為什麽要指示他們來這兒尋找殿下呢?

難道正是他向他們透露了從外面打開寢殿入口的方法?

可這個方法必須使用公主的手鏡才行,那枚手鏡……不應該是由公主隨身帶著的嗎?

原本順暢的思路突然遭遇了莫名的卡頓,薇西亞腦中一空,只覺得自己好像忘了些什麽。

而離她最近的瑞夏沒有錯過她臉上這轉瞬即逝的空白,像是明白了什麽,鎮定自若的目光較之方才更柔和了一些。

“在那之前,我想先請問您一些事,薇西亞小姐……啊,我能這樣稱呼您吧?”

“叫我薇西亞就行。”

雖然這小子很喜歡反客為主,但態度語氣偏偏又很端正,薇西亞挑不出錯,本身又不是傲下之人,也就懶得在這種細枝末節上過多計較。

“守護公主殿下的安全是您的工作和職責,對吧?”

“是。”

“也就是說,米莉安娜殿下確實正身處自己的寢宮內,所以您才守在門前,寸步不離,對嗎?”

“……對。”

薇西亞再度蹙眉,不明白他為何要如此地明知故問。

“那……她是何時進去的呢?”

瞬間露出了“你是在開玩笑嗎”的無奈表情,無語的騎士長張口就要作答,可嘴唇翕動了數次,卻震驚地發現自己居然吐不出任何確切的時間。

公主……公主當然就在裏面,不然她為什麽要守在這兒呢?

可,她是什麽時候進去的,進去多久了,自己居然一點印象都沒有。

似乎從她的反應中印證了自己的想法,黑發的少年繼續提問,眼中甚至已經帶上了一絲悲憫。

“薇西亞,今天是幾月幾號?你今日都做了些什麽?見過什麽人,吃過什麽東西,與公主殿下說過什麽話嗎?”

仿佛拉家常一般,這些瑣碎的話題放在平日,不過是隨口就能答上的小事。

可威嚴的騎士長越是深思,臉色越是肉眼可見地難看起來。

因為她答不上來。

——除了必須守在這扇門前,保護公主的安全外,她竟然什麽都不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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