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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陡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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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陡生

盤踞此地上百年的工匠集合體,連一半的手段都沒用出來,就這麽被狡猾的“外來者”生生耗死在信仰了一生的火焰雕塑之上。

原本拼合在一起的軀幹因為失去活性紛紛斷開,劈裏啪啦地砸落一地。

仔細一看,才發現這所有的半身軀幹上其實都有各自的頭顱,只是之前都作為樞紐,皆埋藏在上一節的身體裏,直到此刻才終於互相得見。

這瀆神一幕的視覺沖擊實在驚人,所有人不約而同地緩了好一會兒後,索倫斯這才有序地撤下結界,讓大家能逐漸地往祭壇位置集合。

雖然看起來他好像全程都在原地沒怎麽動,但在這整場戰鬥中,他所肩負的任務同樣舉足輕重。

將怪物困在火神的禮拜堂周圍,截斷它上天入地的所有退路自然是重中之重,而且與此同時,他在自己以及瑞夏、茉璃娜棲身的位置四周,也同時布下了類似的結界,以阻攔那些四處游蕩的肉球怪物可能對他們帶來的幹擾。

這種肉球怪他們曾試探著對付過一只,除了展開揉積在一起的肢體瘋狂抓撓和以球形身體直接滾動沖撞外,幾乎沒什麽別的手段,唯一麻煩的是——

這些堆積在一起的肢體,似乎能夠分攤傷害。

普通的一刀砍對位置就能要人性命,但要是這一刀的傷害由這許許多多的人一起承擔的話,那威力瞬間就變得微乎其微。

這就很討厭了。

汐慕更擅長點對點的極致殺傷,椎妏雖然有一些大面積的攻擊技能,但大多是用來逼退和阻敵的,比起重甲職業——如盾兵、重錘戰士等——在眾生平等的大面積破壞力上還是比較欠缺。

一言蔽之就是,能殺,但是太花時間。

要是平時也就罷了,可若在對付蜈蚣怪物的關鍵時刻,被這種抗打又難殺的家夥闖進來,那到時會發生什麽可就說不準了。

汐慕見識過鍛造室內的血腥場景,也對當時肉球怪自投羅網的行為有所疑問。

大家就這事細細推敲後,猜測那只細長的工匠怪物必然有著某種將其吸引過來的手段,也正因如此,這才定下了“一定要把這家夥從老巢裏引出來”的戰鬥方針。

在先前的圍剿過程中,那怪物曾幾次仰頭尖嘯,想來應該就是想召喚肉球怪物過來幫它分擔火力——

好在他們早就做了準備,將這些沒什麽突圍手段的援兵遠遠地攔在外面,這才有驚無險地徹底完成了這場絞殺。

自從跟隨這些人一起行動後,索倫斯覺得自己好像總是在受傷和透支。

可每當自己虛弱跪地,清涼治愈的光芒便隨即而來,來自同伴的攙扶和誇獎又讓他覺得一切都很值得。

“你好厲害啊索倫斯,你是不是還根據結界被攻擊的位置調整魔力走向了?諸神啊,這麽精準的魔力控制能力,你完全就是天才好不好?——你那些狗屁同學沒事吧,還排擠你,嫉妒,這就是赤果果的嫉妒啊!”

茉璃娜這些日子手勁也是練出來了,一把將他撈起來不說,還一點都不吝嗇讚美之詞,誇得索倫斯都來不及謙虛,目光忽閃,非常地不好意思。

“確實,這次多虧了你,我們可輕松不少。”

瑞夏的肯定也非常真誠,他拍了拍索倫斯的肩,招呼著他們一塊走向汐慕他們所在的祭壇位置。

被砍下的反長頭顱已經開始消散,但或許是體型龐大的緣故,這個過程不像其他“本地人”那麽迅速,眾人等了好一會兒,才終於看到了隱藏在頭顱之中的戰利品。

那是一枚半透明的徽記,由無數的符文和術式組成了火焰與鐵錘交織,並由一張展開的卷軸打底的形象,與之前老者所給的備用鑰匙有些相像。

大家互相望了望,很快都快目光放在了索倫斯身上。

後者一副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的緊張模樣,上前一步,小心地伸出手,將徽記托在了掌心之上。

“這是……整座工坊的使用權柄!”

從其中感應到了某些信息,棕發少年也很是震驚。

“我記得這些權柄是由每個部門的主事人各自持有一部分的,沒想到現在居然合在一起了……有了它的話,我們就可以打開工坊的每一扇門,也可以不受限制地使用所有設施了!”

能以如此小的代價拿到工坊的使用權,無疑是一件振奮人心的大好消息。

大家都非常默契地沒去細想原本分散的權柄為何會合並,只盡情地沈浸在勝利的喜悅中,甚至開始討論魔法藥水的制作過程和工作臺在二樓的哪個位置,會不會還有其他的怪物在,要不要趁熱打鐵去看一看之類的。

在所有人中,只有瑞夏是第一次親身來到此處。

通過熒幕查看和實地觀察的體驗畢竟不同,他好奇地四處打量,甚至還通過一些被炸開的橋欄缺口,饒有興致地看向下方詭譎又神秘的礦洞深淵。

汐慕雖有所察覺,但見瑞夏有註意安全,並未做出什麽危險操作,也就沒有刻意出聲提醒。

說起來……這些散落的軀幹消散得還真慢啊。

雖然大部分的肢體在脫節之後好像就同時失去了活性,但仍有一些人的手臂還在微微抽動……是因為由不同的人組成,所以消散的速度也略有不同嗎?

要不還是手動處理一下吧……

念頭才剛浮起,都還未來得及向其他夥伴提及的那一刻,在瑞夏附近的一副殘軀突然猛地抽動了一下,以手支地一躍而起,手中血跡斑斑的鐵錘高高舉起,居然直直地砸向了那個正背對著它的黑發少年!

“瑞夏!”

大驚之下,汐慕連聲音都有些變形,瞬身就要趕去,卻還是晚了一點!

——當!

阻擊聲隨著能量屏障的展開沈悶地傳來,瑞夏人還沒轉身,就已經在聽到提醒後及時護住了破綻最大的後背。

但這一防實在過於倉促,雖然避免了被當場砸碎腦殼的命運,巨大的沖擊力卻實打實地破壞了瑞夏的平衡——沖撞之下,本就站在橋邊的瑞夏腳下一滑,直接就被推了出去!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那一刻停了一下。

就在少年驟然落下的瞬間,一只手從橋邊飛速探出,一把將他抓住!

機工師身上裝備多,自然比旁人更重,饒是汐慕氣力過人,倉促間也被帶出了半個身位,要不是及時扒住了邊緣的斷口,差點就被他整個人一起帶下去。

“……別怕。”

汐慕的表情因為用力而顯得比平時更為凝重堅毅,但眼中卻隱隱透出一絲寬慰。

眼見汐慕那只用來保持平衡的手因為緊握斷口而滲出了血跡,瑞夏也變了臉色,趕緊高聲呼喚道:“——其他人呢?來幫忙啊!”

事情發生得突然,剩下的人這才如夢初醒。

索倫斯和茉璃娜同時舉起法杖對瑞夏使用“飄浮”來減輕汐慕的壓力,椎妏雖沒有上前,卻抽出臨時的長劍將襲擊瑞夏的殘軀直接劈成齏粉,又一一將那些尚未消散的殘骸趕緊擊碎,省得又被那些混跡其中尚未死透的玩意兒突然偷襲。

有了隊友的幫助,汐慕這才順利地將瑞夏給拉了上來。

少年第一時間就想查看她手上的傷勢,但汐慕卻直接將人拉到了更為寬闊的禮拜堂內,進退都有了餘地後,這才真正地放下心來。

“你沒事吧?”

兩人異口同聲,都從對方眼中看出了或明顯或隱匿的驚魂未定。

瑞夏知道自己全副武裝時分量能有多重,知道汐慕那一撲一抓間要承受多大的力量,忙不疊地開始檢查她手上的擦傷和關節情況。

而汐慕此刻也是一陣後怕。

為了對付怪物,原本鋪設在礦洞上方的防摔魔法已經被他們破壞掉了……下方的坑洞深不見底,要是沒能及時抓住瑞夏,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當然,如果真的掉下去了,瑞夏肯定也有些保命手段,總不會真的一路坐以待斃。

——可她能賭嗎?

萬一機關發生了什麽故障,一時打不開呢?

萬一瑞夏落下時被坎坷不平的山壁砸傷,沒辦法正常動作,甚至直接失去意識呢?

在湖泊的幻境中,眼睜睜看著失去意識的瑞夏被巨浪從自己手中奪走的恐懼再度襲來,讓汐慕根本感覺不到傷口的疼痛。

她現在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瑞夏的願望。

他不能死。

他要是死了的話,這一切的一切就沒有任何意義了。

“手上傷得重嗎?讓我看看吧。”

什麽時候能八卦,什麽時候該正經,茉璃娜還是心中有數的——她非常自然地插話進來,反應過來的瑞夏也立刻讓開了位子,讓他們唯一的神官趕緊給汐慕治療。

“沒什麽,擦傷罷了。”

汐慕對此倒是一臉淡然,並不在意。

石橋材質粗糙,她又抓得用力,沒有特意保護,這才摩擦出血。這樣的小傷,茉璃娜轉眼就能治好。倒是那只抓住瑞夏的手有些肌肉拉傷,得多修覆一會兒。

反正周圍有同伴們的看護,汐慕索性就盤腿坐下,一邊讓茉璃娜好好治療,一邊養神恢覆之前的消耗。

也不知為何,每次她心神不寧的時候,那種被“註視”的感覺就會愈發明顯。

而這一次——

除了那道不可名狀的視線外,她好像還隱約聽到了一點,若有若無的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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